[摘 要] 在中國文學史上,陶淵明第一個以田園景色和田園生活為題材進行了大量的詩歌創作。他選擇了田園作為自己的人生歸宿,是中國歷史上“古今隱逸之宗”。 在東晉潯陽的田野上,詩人的田園情結得到了無盡的釋放。他的田園詩創立了我國古典詩歌的一個新流派——田園詩派,被歷代詩人推崇備至。
[關鍵詞] 陶淵明;隱逸;田園詩;田園情結
田園詩是陶淵明為中國詩歌所增添的一種新的題材。他的田園詩作,可稱為中國文學史上第一人。陶淵明的田園詩在東晉末年產生,與當時的社會文化背景緊密相關。魏晉時期是一個“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時代,士庶之間壁壘森嚴。陶淵明出身于仕宦家庭,祖父陶侃雖官至大司馬,封長沙郡公,但“望非世族”。由于門閥制度的存在,庶族寒出的詩人注定不可能突破門閥士族對高官權位的壟斷,實現自己“猛志逸四海,騫翮思遠翥”理想。
另一方面,在陶淵明生活的時代,中國思想文化領域正發生一場翻天覆地的大變動,各種學派都進入了深化的階段。陶淵明自幼受到儒家經典的熏陶,他“少年罕人事,游好在六經”(《飲酒》),形成了“先師有遺訓,憂道不憂貧。瞻望邈難逮,轉欲志長勤”(《癸卯歲始春懷古田舍》)的人生態度。隨著佛、道二教崛起,玄學之風盛行,陶淵明亦深受到玄學思想的影響。他崇尚自然并以自然為核心,追求人生的淳樸真誠、淡泊致遠以及幽美的田園生活。
陶淵明把目光投向了鄉村,農村生活、田園風光第一次被當做重要的審美對象,開創了新的審美領域和新的藝術境界。陶淵明真切的把農業勞動視為自然地生活方式,并以田園作為自己的人生歸宿。他以自己的田園生活為內容,發現并歌頌勞動生活中所包含的美的意趣,在自己的詩歌創作中,田園情結得到了無盡的釋放。他在詩中描繪農村靜謐的風光,揮灑酒琴詩書的情趣,表達與農民交游的享受。陶淵明用優美的文筆給我們創造了一個引人向往的田園世界,抒發了對這種安寧閑適生活的衷心熱愛,表達了自己一生甘居淡泊、平和曠達、順應生死的品格。
一、陶淵明田園詩所反映的勞動
魏晉時代的清談之風盛行,清談家以不染事務為高雅,遠離勞動為時髦。他們鄙視“力役”,看不起農業勞動,更不消說去發現挖掘農業生產中的詩情畫意和參加勞動后的感受與體驗了。于是,勞動本身的美被歷史遮蔽了。
面對這樣的傳統勞動觀念和社會現實態度,陶淵明并“不以躬耕為恥”(蕭統《陶淵明集序》),肯定和接納了勞動,從勞動中發現了快樂和美,真切地抒發躬耕之甘苦。詩人不僅接近勞動人民,歌頌勞動,更是親自參加勞動,體驗勞動帶來的樂趣,他“含歡谷汲,行歌負薪”(《自祭文》),寫出《歸園田居》五首、《庚戌歲九月中于西田獲早稻》等肯定和接納勞動的田園詩。“人生歸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營,而以求自安?開春理常業,歲功聊可觀。晨出肆微勤,日入負耒還。山中饒霜露,風氣亦先寒。田家豈不苦,弗獲辭此難。”(《庚戌歲九月中于西田獲早稻》)不僅表達了與統治者寄生觀點鮮明對立的依靠勞動生活的思想;而且表現了不辭辛苦、堅持躬耕的頑強態度。“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歸園田居》之三)描寫了詩人參加勞動的情況,從詩中,我們分明看到一個帶著月色,從草木叢生的小徑上荷鋤歸來的勞動者的形象。 “平疇交遠風,良苗亦懷新;雖未量歲功,即事多所欣。”(《懷古田舍》)更洋溢著在田野風景和農事活動中的喜悅之情。
二、陶淵明田園詩所反映的生活
陶淵明自二十九歲出仕,或仕或隱,最終解綬去職,歸隱田園,息交絕游,開始了真正的隱士生活。“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一去十三年。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方宅十余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巔。戶庭無塵雜,虛室有余閑。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 ”(《歸園田居》之一)。詩人終于從“塵網”中解脫,就象鳥歸山林,魚回深池一樣快活地長噓了一口氣,充滿了逃離樊籠、獲得自由的欣喜之情。從此,田園生活使人生成為簡單質樸且可實踐的詩意生活,南野,草屋,榆柳,桃李,遠村,近煙,雞鳴、狗吠,眼之所見,耳之所聞無不愜意。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飲酒》之五)進一步表現了詩人歸隱后恬靜的心境,用菊花、東籬、悠然等詞,烘托出了悠然自得的鄉村田園風情和內心的平和淡定。詩人自在的活在詩意里,欣賞著田園景物的恬美,享受著田園生活的簡樸,表達著自己悠然自得的心境。詩人實踐著一種審美意義上的人生,這是一種精神上的至高安慰和享受,也是隱居生活所含有的真正價值。這種美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是審美的至境。
三、陶淵明田園詩所反映的思想
陶淵明年輕時也有過遠大報負,但終究不能如愿。“日月擲人去,有志不獲聘,念此懷悲凄,終曉不能靜”(《雜詩》之二),真實的反映了他功業未競的不甘與無奈。在經歷了仕途挫折后,陶淵明選擇了與“真風告逝,大偽斯興”(《感士不遇賦》)的世俗決裂,返歸和保持自己本來的、未經世俗異化的、天真的性情——歸隱田園。儒家主張“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主張“天下有道則現,無道則隱”。歸隱田園,本身就是詩人對黑暗現實的另一種抗議。
陶淵明歸隱田園,老莊崇尚自然的生命哲學發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崇尚自然” 是詩人對人生更深刻的思考:人應當順應自然的狀態和變化。陶淵明自幼喪父,又喪母與手足兄弟,他不相信什么長生不老,沒有什么不死藥,只有“投之醇酒,服之延年”的菊花!在他的哲學詩《形影神》里,他明確表示草木有枯榮,人也不例外,最終不免一死,不如聽從命運的安排,縱身造化之中,應死則需死,不必多慮。他一方面從田園中謀食,另一方面充分尊重了自然的獨立性。他筆下的田園生活里從沒有射獵野生動物的場景,他詩中的生命總是鮮活美麗,風景總是親切如友。自然以美好的形象表現出來,如:“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辯已意言。”(《飲酒》之五)這首詩是詩人人生理想的寄托,在這里,“菊”成了詩人的化身,從此以后,“菊”也成了中國文學里象征著高情遠致的意象。
四、陶淵明田園詩所反映的理想
東晉末年,士族地主大量兼并土地,失去土地的人民背井離鄉,逃避山林。陶淵明長期生活在農村,與活在社會最底層的農民長期相處,有著密切的交往和真摯的感情,對他們的痛苦生活、美好愿望十分熟悉和了解。“久去山澤游,浪莽林野娛。試攜子侄輩,披榛步荒墟。徘徊丘垅間,依依昔人居。井灶有遺處,桑竹殘朽株。”(《歸園田居》其四)應該才是詩人看到的田園真相。詩人在農村接近農民,了解農民的疾苦,他既無法改變社會的黑暗虛偽,只能虛構自己的理想社會。《桃花源詩并記》就是對當時門閥士族地主階級同農民階級的矛盾的曲折反映。詩人在這里描繪出了“桃花源”式的理想社會:富庶、祥和、安寧: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黃發垂髫,并怡然自樂。”這里人人參加勞動:“相命肆農耕,日入從所憩。”勞動所得也全歸自己所有:“春蠶收長絲,秋熟靡王稅。”這是一個與魏晉等現實相對立的理想世界。處處榆柳桃李,炊煙裊裊,雞鳴狗吠之聲不絕于耳,既充滿無限生機,又是那樣的恬靜和諧。它使人心靈得到解脫,并由此獲得一種不可名狀的愉悅。
桃花源不只是隱士的天地,也是當時千千萬萬農民的樂土。這個空想社會,這個美好的“桃花源”,與當時的黑暗現實社會形成鮮明的對比,是對魏晉社會政治的徹底否定。但是,這個桃花源畢竟是一個空想社會,是不可能實現的烏托邦,這一點陶淵明也有自知之明,因此通往桃花源的路徑再也找不到了。
陶淵明的田園詩是詩人農村生活的真實寫照,是詩人心靈的外化。詩人以陶醉喜悅之情的簡約文筆真切描繪出蘊含著厚實的社會人生內容的優美畫面,是純粹理論描述所不能達到的境界。其詩歌創作中的田園情結,在現實生活中,表現為親自參加田園勞動;在文學創作上,表現為開創田園詩風;在社會理想上,表現為虛構理想桃源。這種情結隨著其優美動人的詩歌、散文等文學載體千古流芳,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的人生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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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潭秋(1967—),女,河南鄭州人,河南工業貿易職業學院基礎部語文教研室講師。研究方向:語言學、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