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爾芙意識流小說之《達洛維夫人》

弗吉尼亞·伍爾芙，英國著名小說家、評論家和散文家，她與普魯斯特、喬伊斯共同開創了意識流的寫作手法，使之成為文學流派，為推動歐洲文學的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不僅如此伍爾芙還與托馬斯·曼、福克納和勞倫斯等同時代偉大的歐美現代主義作家并駕齊驅，至今為人所稱道。

20世紀的西方并不平靜，第二次工業革命進一步促進了資本主義的發展。但是物質的發展也帶來了精神世界的危機。人類社會并沒有因為物質的豐富而日益和諧，恰恰相反，反而使得西方社會中人與人間的關系日益緊張。伍爾芙憑借作家的敏感，意識到了這種客觀現實，她認為藝術形式要與時俱進，因為傳統的藝術表現形式已經不能充分表現當前狂飆式發展的社會現實。她需要突破，希望找到一種嶄新的富有意味的寫作形式，既能夠表現社會現實，也能夠充分表達自己的思想。為了做到這一點，伍爾芙創造了意識流的寫作手法。她所關心的僅僅是向讀者提供一幅傳統技法無法表現，但效果比傳統技法更為生動傳神的生活畫面，讀者必須細細咀嚼，才能發現作者的真實思想與情感。也只有細細品味，細心閱讀，讀者才能真正了解作者伍爾芙的想法，了解作者對現實的無奈。《達洛維夫人》是伍爾芙意識流技法的成功嘗試。筆者也希望通過分析人物，探索伍爾芙對當時社會的觀點。

一、小說人物在戀愛婚姻方面的抗爭與妥協

主人公克拉麗莎自少女時代就是彼得的好友，二人可謂青梅竹馬，心有靈犀，即使30年以后成為達洛維夫人的她也沒有改變對彼得的愛戀之心。她對彼得給自己的信可以倒背如流，信的任何內容都讓達洛維夫人難以忘懷。

因為彼得是個重要的象征，象征著克拉麗莎以前的美好生活，是她激情的來源。但是他們的人生觀與世界觀，甚至生活方式的共同點都極其缺乏。克拉麗莎認為“人們沒有權利游手好閑，懶懶散散，無所事事，人必須干一番事業，出人頭地”；彼得則堅持“愛情至上”的貴族浪漫主義情調。維多利亞時期的女性是弱勢群體，受到世俗的極大束縛與壓制。作者正是讓克拉麗莎生活在這樣的社會中，也正是在這樣環境中長大的克拉麗莎，最終在社會的壓力下放棄了自己的真實選擇，嫁給了務實、平庸的國會議員理查德·達洛維。并不出人意料的是，克拉麗莎很快忘記了放棄理想的創傷，慢慢享受生活，體驗豪華聚會。克拉麗莎的行為是作者的象征，代表著當時犧牲愛情，向生活妥協的現象。

嚴格地說，克拉麗莎的反抗根本算不上反抗，也沒有為自己的愛情拿出鍥而不舍、持之以恒的韌性，最終成為彼得所不齒的“地地道道的主婦”，展示她“天生具有的平庸的氣質”。雖然克拉麗莎十分懷念以前快樂的生活，也正是因為那份心有靈犀，克拉麗莎馬上就能知道彼得對自己的批評。于是她用自己的方式為自己的行為辯護，但是這一切都是軟弱的，而克拉麗莎永遠騙不了彼得，他總能看穿克拉麗莎，但他只字不提，保持沉默，只是神色陰郁地獨坐。他們之間的爭吵常常就是以這樣的方式開始，但是伍爾芙則風趣地說：“這種微妙的互相猜忌對于熱戀的男女來講，著實是一種可愛的行徑。”

幾十年愛恨交織的生活絲毫沒有減輕達洛維夫人對彼得的愛慕之情，她當初卻不知道，直到后來達洛維夫人才清楚地知道彼得才是最適合共度余生的人。盡管如此，她現在的身份迫使自己封存這份感情，更不可能丟下一切，與其比翼雙飛。這就構成了一對沖突，也成為了作者的象征。象征著人類個體的內在與外在的矛盾與糾結。

二、小說人物面對生活方面的抗爭與妥協

克拉麗莎·達洛維的生活，無不體現著抗爭與掙扎。在情感方面，達洛維夫人深愛彼得，卻拒絕了他，嫁給了國會議員達洛維。在生活方面，克拉麗莎也放棄了自我，選擇了妥協。克拉麗莎在沒有成為達洛維夫人之前試著關心社會問題，這表明，作者把小說的女主人公塑造成了一位具有獨立思考精神、生活上自己做主的形象。嫁給達洛維先生后，克拉麗莎只能閱讀無聊的閑書，和貴婦名媛閑談，聊聊婦女病，再有就是不斷地參加晚會和舉辦晚會。克拉麗莎成了宴會的座上賓，卻逐漸失去了自己。這又從生活層面構成了困擾克拉麗莎的一對矛盾：理想中的自己和不安的現實中的自己之間的沖突。具體表現為克拉麗莎為自己身陷上流社會不能自拔而內心不安。在貴族生活中，她對尊嚴的底線逐漸降低，自己的容顏卻榮光不在，年老色衰。這是個重要轉折，也是作者安排的重要象征。象征著達洛維夫人日益重視外界的物質生活，這種象征生動地反映了作者所處社會生活環境。戰后的巨大破壞和災難瓦解了西方傳統價值觀，同時也摧毀了資本主義的價值觀，使人們對現實世界產生了懷疑與不滿情緒，西方社會傳統的價值觀開始動搖，人的物欲不斷膨脹，金錢至上主義越來越嚴重，人們生活在這種心靈的“荒原”里必定感到痛苦、焦慮和絕望。達洛維夫人就生活在這樣的一個時期。她雖身為貴婦人，但卻只是空有軀殼，沒有自己的靈魂，“冷漠”“無情”，沒有了彼得的達洛維夫人只能消磨生命和時光。

達洛維夫人常捫心自問：“我到底是怎么活到了這個年紀的？”達洛維夫人不甘空洞生活但又找不到出路的窘境，只能讓自己陷入更加痛苦的掙扎。伍爾芙所處的社會中，上層階級的女子無法受到完整的教育，知識體系上也并不完整。作為其中一員，女主人公也不例外。但是從作者對克拉麗莎的成功晚宴以及從容地應對生活的情節安排上，我們不難看出女主人公并不缺乏生活的智慧，但是恰恰是這份體味，讓我們更加了解了伍爾芙筆下的社會，尤其是上流階層生活是個什么樣子，可以說是生動地體現了世俗力量的強大，也正是這種智慧驅使達洛維夫人矛盾地生活。

伍爾芙讓她于蕓蕓眾生中窺到了靈魂的真相——殘酷卻又現實。達洛維夫人對自己的生活產生懷疑，而她卻沒有勇氣設法離開自己現實的生活，她雖然厭惡這個階層，但是她也無法離開這個階層。正如作者伍爾芙所描寫的那樣：“生活正是如此——屈辱，克己。”

三、小說人物在傳統與現代方面的抗爭與妥協

伍爾芙所處時代的社會狀態恰恰證實了馬克思主義的觀點，也就是說經濟基礎是社會的物質基礎，其地位通過其決定性得到體現。正是在這一規律的作用下，當時的女性必須依附于男性，成為男性的附庸，喪失了獨立性。

從作者伍爾芙對克拉麗莎對待朋友薩利的態度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作為資產階級新女性，年輕時期的克拉麗莎具有平等、獨立、自強等意識。在這里，我們必須對薩利進行人物分析。薩利是一個不拘小節、行事豪爽的女孩，有著自己的思想，她“在洗澡的時候會光著身子跑出來拿肥皂”，從不會忌諱性和愛情之類的問題。克拉麗莎的欣賞實際上是作者的象征。象征著克拉麗莎雖然喪失了自我，但是并沒有完全喪失，但當克拉麗莎成為達洛維夫人后，從沒有實現經濟上的獨立。她只能通過不斷參加和舉行宴會、讓參加宴會的人感到快樂，顯示個人魅力并成為宴會的焦點，而這讓達洛維夫人極其痛苦，一個原本喜歡自由生活的女性不得不向社會妥協，但是她無法擺脫生活的抗爭與妥協，得到的結果只是逐漸沒有了獨立性。

伍爾芙對達洛維夫人的描述并不完整，是地地道道的意識流的寫作手法，是典型的碎片式寫法。讀者通過這些碎片以及作者的新穎手法，展示了自己所處時代的英國上流社會的生活狀況，其豐富程度讓我們想起老舍筆下的茶館，他們競相展示自己所謂的華麗、學識，而這些在華麗舞臺上扮演自己的角色的上流人物所做的只是盡力遮掩自己的“虛弱”。

伍爾芙認為：“小說應該超越作品中的具體的、個人的關系，去探討有關人類命運和人生意義等更為廣泛的問題。”正是在此思想的推動下，小說放棄了原有的小說塑造人物的手法，而是通過意識流的寫法，打碎人物形象。這反而使人物的形象更為豐滿，同時讓讀者讀起來不落俗套，新穎無比。在《達洛維夫人》中，伍爾芙通過達洛維夫人的人生經歷，表現了作者對自己所處社會的鞭撻和對人類前途的擔憂及處于當時社會的人類無法擺脫矛盾的人生和矛盾的結局。空虛無聊的社會大環境打磨掉了達洛維夫人的個性，讓她變得冷酷無情，變得世故。為了擺脫這種無聊，她不得不整日召開舞會。身為女權主義的早期杰出代表，伍爾芙生動塑造了當時社會下的婦女形象。作家匠心獨運地向我們展示了小說獨特的魅力及其深刻內涵。文章通過探討達洛維夫人的生活狀況，指出其性格的兩面性，并全面分析了達洛維夫人掙扎與妥協的痛苦一生。

四、結語

伍爾芙展現給我們的外層光鮮亮麗、物質無憂，而精神卻空洞、病態。伍爾芙的《達洛維夫人》，不僅是作者對當時社會環境的真實反映，也反映了當時上流社會的真實狀況，也體現著一位有責任感的知識分子對社會和人類的擔憂與關懷。這部小說開啟了現代文學的意識流先河。意識流這個文學流派雖風光不再，但是影響并未削減，即使在明天的文學作品中，也紛為現代作家所模仿、借鑒，同時其所秉承的寫作理念，已經突破了文學領域，為現代心理學等學科所關注。如今重新研究伍爾芙的經典作品以及這位偉大的作家，仍需細細咀嚼，只有這樣才能發現其中的偉大內涵以及作者對人類發展與前途的憂慮與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