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字母“A”在霍桑《紅字》中的韻味

《紅字》是美國著名文學家霍桑的重要成名作，在歐美文學的發展過程當中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其中紅色的字母“A”是整部小說中的重要線索，展現了獨到的文學意蘊。小說的文學韻味不僅僅表現在作者通過一個字母展現出完整的故事情節并揭示了深刻的思想內涵的文學功力，更表現在這種將深刻的思想內涵轉化為一個簡單的文學符號的精妙筆法。本文將結合作品情節，從意蘊的產生、轉化和最終的升華過程品味其中的韻味。

一、“A”字的文學意蘊的緣起

在作品的開始，字母“A”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英文字符，更代表著一種足以讓人深感恥辱的身份，即違反社會倫理道德，同他人通奸，背離自己的家庭和責任的可恥行為。這種行為在加爾文教廣泛傳播并深入人心的北美大陸是不可能被社會容忍的。做出了這種選擇，女主人公白蘭就只能面對世人的嘲諷和輕視，蒙受重大的羞辱。而這個文學意象的文學韻味的根源，恰恰來自于作者創造的這種文學環境。在作品當中，主人公當時身處的環境是加爾文教廣泛傳播的北美殖民地。在當時的新英格蘭，定居者往往都是深受加爾文教義熏陶，但在英國本土又為強大的國教勢力所不容，而最終只能遷居異國他鄉。這些移民來到美國生活往往是為了廣泛地傳播自己所信仰的教義，堅持自己所信仰的道德準繩實際上是這些移民的生活目標。

首先，在這種環境下，一種統一的道德標準成為可以壓制一切異端和背離者的強大社會力量。而女主人公白蘭此時選擇在很多人看起來簡直是離經叛道的戀愛關系，并最終同其他男人生育了子女，形成了對社會權威的巨大抵牾。這種抵牾最終表現出的恰恰是女主人公對愛情的忠誠和勇敢。忠于愛情，不惜身敗名裂，女主人公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次，這種選擇體現了女主人公對愛情的堅毅和執著。選擇這樣一種愛情的代價是成為全社會的攻擊對象，甚至因此失去自己的生命。即使付出這樣沉痛的代價，白蘭也要選擇和自己心愛的牧師結合，她的勇氣是十分值得肯定的。當女主人公站在公眾面前，忍受著曾經是自己的鄰居的人的唾罵和指點時，她沒有表現出任何一絲的懊喪，相反，對同自己發生不潔關系的丁梅斯代爾牧師始終閉口不談，保護了自己的戀人，而她最終背上了無窮的恥辱，過著艱辛的生活。這樣的女性是勇敢而堅強的，給人的印象是十分清晰的。可以說紅字“A”因此成為一個同時包含著社會的鄙視和個人的堅持的矛盾結合體。

最后，這個紅字體現出了當時的社會權威對人性的壓抑，塑造了一個陰沉的社會氛圍，為整部小說的發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礎。在保守的社會環境之下，人們對愛情和個人幸福的追求往往會成為一種背離社會主流的選擇。任何人都只能壓抑自己內心當中的感情，戴著虛偽的面紗獨自生活。當人們能夠自由地選擇自己的婚姻和家庭時，人們同自己心愛的人結合是一種多么難能可貴的事。只有理解了這個社會環境，才能體會到作者塑造的人物面對自己的曾經時背負著多么巨大的痛苦，才能體會到女主人公人格的高貴。這種陰霾中陽光一般的意蘊烘托出了一份美好愛情的可貴。

二、“A”字當中所展現出的善良的力量

女主人公的善良和堅守是整部小說當中非常值得欣賞的重要品格，而女主人公的善良品格最終改變了“A”字的含義，這展現出了善良所散發出的力量之美和人性當中善良一面所具有的獨特光輝，成為小說當中獨具韻味的重要情節。

首先，女主人公在生下女兒之后，并沒有喪失自己做人的尊嚴，她努力幫人縫補，養家糊口并周濟窮人，最終成為受人尊敬的人。這種地位和形象上的轉變改變了傳統的思想觀念，以至于人們忘記了這個鮮紅的字母背后象征著的不忠，而最終將其視作一種美德的象征。這種轉變展現了女主人公的善良之美能所產生的巨大力量。而這種力量所展現出的人性的光輝，也成為全書中十分值得欣賞的內容。

其次，這種轉變能夠被人們認可，說明了當時在社會上占主流的思想意識已經受到了人們的懷疑，一種更加人性化的社會心態正在醞釀和產生。這種見微知著、以小見大的寫作方式也成為值得人們回味的文學特征。如果社會當中的主要成員始終都以一種十分排斥的心態看待這對母女，那么主人公白蘭根本不可能在社會當中繼續生活下去，而遠離社會最終只能導致她們的自生自滅。社會當中的主要成員在感受到自己以往的行為當中的一些偏激和保守，甚至是不人性的成分后，以一種默許的方式容納了女主人公和她們的女兒的存在，這也是產生接下來的故事情節的重要原因。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主人公善良的天性最終使整個社會當中的成員心生感動的結果。這種結果恰恰也反映了善良的心性，最終能夠給社會的落后傳統產生異化和影響。這反過來又加強了女主人公善良而執著的品性，展現了女主人公高貴的品格。

最后，紅字也象征著一種生命的活力和希望。紅字不僅僅是掛在女主人公胸口上的恥辱的標志，也是她的女兒的象征。她的女兒擁有一個珍珠的名字，像珍珠一般潔白通透，毫無瑕疵。這種沖破罪惡，將生命傳遞下去的意義，通過紅字表達得更加完整。在文中，紅字是恥辱的象征，同時也成為珠兒有效而充滿活力的生命的象征。兩者的巧妙結合豐富了紅字“A”所具有的獨特精神內涵。珍珠在英文當中具有特殊的神學含義，加爾文教將自己的神學體系命名為珍珠神學。作者通過這種恥辱和圣潔的巧妙結合，反映出珠兒這一幼小生命擁有的獨特活力，創造出了一種矛盾之中彰顯主題的意境。

三、“A”字是懺悔的代名詞

伴隨著情節的發展，可以發現紅字“A”不僅僅烙印在女主人公白蘭的胸口之上，同樣也烙印在受人尊敬的年輕牧師丁梅斯代爾的身上。同前者通過銘刻紅字表現恥辱不同的是，后者身上的紅字展現出的是一種懺悔的力量。這種情節安排極大的豐富了紅字所包含的文學意蘊，使紅字的內涵大大豐富了。

紅字象征著女主人公白蘭的懺悔。白蘭帶著紅字的印記，一心行善，對所有人廣施善良。同時用自己的一生懺悔過錯，對于女主人公而言，“A”字無疑是懺悔的象征。最終她通過不斷懺悔和行善贏得了周圍人的諒解，成為一個受社會尊重的人。這種深沉的懺悔最終成為女主人公深入人心的重要力量。

紅字同樣也象征著男主人公丁梅斯代爾牧師的懺悔。丁梅斯代爾牧師在小說當中充當著前后截然相反的角色。在小說的開始部分，丁梅斯代爾牧師并不敢勇于承擔自己的責任，讓白蘭獨自承擔他們兩個人的罪責，因而成為一個道德上的偽君子。但是與此同時，漫長的自責和懺悔也伴隨著丁梅斯代爾牧師的生活，并逐步摧殘著他的內心和身體健康。丁梅斯代爾牧師的內心并不如他的表面那樣平靜，他十分痛苦，經常一個人在深夜獨自向上帝懺悔。雖然他沒有同白蘭母女一樣直接忍受社會的排斥和否定，但也間接地在內心當中承受著難以忍耐的巨大痛苦。這種痛苦最終只能以他的生命作為良藥加以緩解，當痛苦最終消失的時候，牧師的生命也就走到了盡頭。此時紅字象征著的正是一種無盡的痛苦和哀傷，是一種對自己的曾經十分懊悔，但又只能在內心當中暗自承受的巨大苦楚。

女主人公白蘭和男主人公丁梅斯代爾牧師的懺悔結合在一起，成為一種對自身的救贖之力。這種救贖并不需要其他人的首肯，而只需要兩個人發自內心的悔悟。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種人和上天之間的溝通，而不需要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加以評判。這種描寫手法將文章的主旨進行了升華，將整部作品的核心內容由一段愛情故事轉化成對人性和道德反思的歷程。

四、紅字“A”與其中的人性沖突

紅字不僅包含著人性當中的光輝一面，同樣也蘊藏著強烈的復仇之心帶來的邪惡。女主人公白蘭的丈夫在得知自己的妻子的不忠行為之后，毅然選擇通過不斷折磨丁梅斯代爾牧師的辦法來報復他和自己的妻子。

丁梅斯代爾牧師身上的紅色字母“A”成為他尋找自己的復仇對象的重要線索。他肆無忌憚地折磨著曾經和自己的妻子發生過不潔行為的牧師，并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滿足自己瘋狂的報復欲。這種欲望的背后代表的是人性的扭曲。在文中，當主人公的丈夫發現牧師胸口之上也有鮮紅的字母“A”時，在心底產生的狂喜表現了此時的他已經被欲望和憤怒迷失了內心，復仇成為人生的重要目標。他不斷隱藏自己的想法，用一種極其偽善的面目，在自己的天地當中編造著一張復仇巨網，此時的紅色字母“A”就成為一個復仇者利用的工具。

與此相對應的是男女主人公身上的那種勇于面對的情懷。最終丁梅斯代爾牧師沒有帶著自己的戀人和女兒離開自己成名的土地，而選擇了直接向自己的教眾坦白自己的曾經，最終耗盡了生命之后，也擺脫了折磨自己一生的痛苦和愧疚，可以想象，他的靈魂在此時也會得到永遠的安寧，他的罪惡也將得到永久的寬恕。

這種人性之間的對立和沖突最終通過結尾部分的紅色字母“A”的袒露達到了高潮。主人公之間的恩怨糾葛此時已經轉化為一種道德上的巨大差別。原本犯下過錯的男女主人公通過自己的懺悔和坦誠，取得了大家的原諒。而白蘭的丈夫卻通過自己的不斷作惡最終由一個被害者變成了一個加害別人的人，這種轉化最終是通過紅字來作為線索的，體現著善與惡之間的相互轉化，表達出人性的光輝和人性的陰暗面之間的巨大反差，這種韻味體現了作者深厚的文學功底和對人性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