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林之戰是對第三帝國的最后進攻。數萬名孩子被希特勒當成“最后的希望”推向戰場……一名婦女回憶道:“盡管有鋼盔遮擋,但我仍能看見他們稚嫩的臉,六年來我們看膩了死亡,但當親眼見證孩子們奔向戰場時,我依舊會感到痛苦和辛酸。魚類和昆蟲為了生存會吞噬后代,但這不是人類應有的本能,我深信,任何驅使他們戰斗的人都不配談榮譽和道德。”
當第一縷陽光從地平線上升起時,柏林正在彈雨下烈焰熊熊,巨大的黑色煙柱籠罩了市區,讓飽經摧殘的街道顯得格外恐怖——這些景象令12歲的威廉·格倫似曾相識,那是戰爭爆發伊始,敵國城市的廢墟曾不止一次在電影院的紀錄片中出現,1939年是華沙,1941年是貝爾格萊德,1942年是塞瓦斯托波爾,而且第6集團軍正在攻向斯大林格勒。每當這些場景出現于銀幕之上,解說員便用歇斯底里的聲調贊頌軍隊的“功績”,而雷鳴般的歡呼則會從觀眾席響起。但現在,那些城市的苦難都被返還給了柏林,仿佛是在“報應”市民的幸災樂禍。
從1944年秋開始,柏林幾乎每天都要遭受轟炸,1億立方米的瓦礫隨處灑落,足以壘起一座300米高的小山。有人私下將城市比作“第二個迦太基”,盡管最后的審判還沒有降臨。在東方,紅色巨熊已經蘇醒,正迫不及待地向世界展示它的強大。
1944年底,蘇軍先頭部隊攻入了德國本土,與此同時,旨在占領柏林的總攻擊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劃。它既是對第三帝國的最后進攻,也將是對法西斯的總清算,此外,還是兩個民族之間宿怨的最終解決。這注定了柏林戰役將以慘烈留名史冊,而身處其中的兒童士兵,只能無助地被卷進殺戮的漩渦。
步槍、袖章和“鐵拳”火箭筒
與維斯瓦-奧得河行動針鋒相對的是“總體戰”,這一概念由魯登道夫在20世紀20年代提出,但當它于1944年施行時,手足無措的人們突然發現,其內涵乃是用一切無情的手段為現實服務。對希特勒青年團的動員是整個藍圖的關鍵,這一成立于1922年的組織是納粹黨的分支,同時也是德國唯一合法的青年團體,其存在完全是為了“民族社會主義思想”的需要。毫不奇怪,當戰火燒到德國本土時,少年們首當其沖地卷入了“總體戰”的洪流,并從動員伊始就淪為一種廉價的犧牲品。
1945年3月,柏林市中心進行了城防演習,裝滿石塊的電車被開上街道中心,幾乎每個路口都挖掘了掩體。手持反坦克武器的少年隨處可見,人數至少有上萬人,但戰斗力根本無法與正規軍相提并論。因為教官數量不足,軍事訓練被政治教育代替,裝備同樣十分悲觀:步槍是陳舊的,制服是寬大的,而人手一支的“鐵拳”火箭筒則是一種危險的武器,它能對操作者和敵人制造同樣可怕的殺傷。為取得命中,射手必須非常接近目標,而且尾焰經常致人死命。可是當上級命令青年團員們戰斗時,他們的態度還是堅決而狂熱:其中一些是受到了宣傳機器的蠱惑;而另一些則滿懷著對“紅色暴行”的恐懼。換言之,他們并不是癡迷于戰爭,而是在戰爭之中,他們別無選擇。
與此同時,蘇軍也加快了增援步伐,僅在屈斯特林,他們就集中了60萬名士兵,3000輛坦克、16萬輛汽車以及40萬匹馬。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雙方都不停向前線調兵遣將。倉促成軍的“希特勒青年團坦克殲擊旅”和“希特勒青年團坦克殲擊補充旅”從市區啟程,每個旅都包括2000名12到14歲的新兵,另外還有一些獨立分隊,“領袖”阿圖爾·阿克斯曼宣稱:“青年團應當成為抵抗的支柱。”但很多人只接受了一周訓練,甚至連槍也無法端穩,無論從哪種角度,這“支柱”都顯得異常脆弱。
俄國人來了!
——用犧牲拯救“元首和祖國”
1945年4月16日凌晨,持續數周的和平假象被完全打破。在柏林東方,朱可夫的總攻在雷鳴般的炮擊中開始,他使用的是傳統的進攻方式,即坦克和步兵排成緊密的縱隊推進。在更南面,科涅夫元帥則將炮擊延長到兩個多小時,隨后部隊才陸續整裝待發。奧得河畔的澤勞高地被譽為“柏林之鎖”,當地是蘇聯人的重要目標之一。4月16日上午,年輕的漢斯·漢森蜷縮在散兵坑中,漫無止境的炮擊讓他無比絕望。漢森后來這樣回憶道:“密不透風的炮火震耳欲聾,時光似乎停滯,每一分鐘都像一年一樣漫長,讓我們置身于一座無形的牢獄。隨著戰友挨個死去,情況急轉直下,大家心里都很明白:美好的童年歲月一去不復返了!”
炮擊結束之后,幸存的守軍立刻猛烈還擊。很多歷史學家將戰斗場景形容為地獄,但這只是顯示了他們的詞匯匱乏。直到垂暮之年,戰斗的慘狀還經常在幸存者的腦海中浮現,一名少年士兵寫道:“燃燒的坦克和燒焦的尸體混雜,傷者抱著殘肢默默發呆,我們被恐怖的場面震驚,請求到陣地后方去嘔吐,但軍官拒絕了我們,因為戰爭就應該如此殘忍!”
蘇軍在澤勞高地損失了20000人,德軍的損失幾乎與這筆巨數相等,但紅色巨人的血液是無窮無盡的,更何況朱可夫有的是人。赫爾穆特·魏德林上將的第56裝甲軍抵擋了大約48個小時,隨后開始潰散。魏德林本人被迫兩次撤離司令部,夜幕降臨時,他在一座地下掩體里接見了青年團領導人阿克斯曼。阿克斯曼宣布,小伙子們整裝待發,正在裝甲軍的后方待命,魏德林聽后怒不可遏:“你不能為注定失敗的事業犧牲這些孩子,這道荒謬的命令必須停止!”但前線有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而中下級指揮官也有自己的考慮:因為丟失陣地可能會被槍斃,他們寧可承受良心上的不安,也不愿鼓起抗命的勇氣。
4月19日,朱可夫的裝甲部隊開上通往明謝貝格的公路,前鋒離柏林只有不到50公里,公路兩側,坦克殲擊旅第1營隱蔽在灌木中,等到目標逼近至30米時才開火。這種戰術幾乎等同于自殺,即使襲擊者有機可乘,也有可能被趕來的蘇聯援軍打死。但在那個瘋狂的時刻,還是有無數人進行了嘗試。因為他們根本不了解死亡的可怕,只是堅信自己的犧牲能夠拯救“元首和祖國”。
在加爾津,威利·費爾德海姆與130名同伴被擊潰,他們倉皇退卻,終于在一座地堡里停了下來。威利由于精疲力竭睡著了。幾個小時以后,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一個同伴說道:“出了什么事情?竟然這樣安靜。”活著的孩子紛紛沖出了地堡,眼前的景象令他們瞠目結舌:“太陽在照耀,房屋成了廢墟,尸體堆積如山。原來戰斗進行時,我們都在睡覺。直到此時,我才了解到生命是如此渺小和可悲。”
撤退已不可避免,當坦克殲擊旅抵達施特勞斯貝格時,原先的500名少年只剩下三分之一。而在奧得河畔法蘭克福,黨部用12~17歲的孩子匆忙組建了一個團,但這個團嚴重缺乏裝備。因為沒有救護車,傷員只能在擔架上等死。當部隊于19日抵達柏林外圍時,大部分人已經因為精疲力竭而無法作戰,盡管真正的血雨腥風還沒有降臨。
在科涅夫的進攻地段,并沒有成建制的“兒童士兵”參戰,但其傷亡率卻和其他區域毫無差別,霍爾茨特拉格爾神父記錄了這樣一個事件:來自古本的50人反坦克小組兩天就有30人陣亡。一些母親得到了將孩子領回的許可,因為很多軍官親歷過喪子之痛,他們不愿看到悲劇在他人身上重演。在包岑,80多名孩子拒絕了家長的請求,結果僅一個小時后,就有14人在空襲中殞命。
逐屋巷戰
——當孩子奔向戰場
4月20日是柏林戰役第5天,此時朱可夫的軍隊已經突破了奧得河防線,而在南面,科涅夫也進軍神速。戰火燒到了城市外圍,而這一天恰好是希特勒的56歲生日,往常,他要在菩提樹下大街檢閱雄壯的軍隊,但這次他甚至沒有發表任何演講。地下室里,將軍們小心翼翼地描述著慘淡的戰局。希姆萊、鄧尼茨和戈林建議元首趁早離開柏林,在阿爾卑斯山,他們還可以憑借地勢繼續抵抗。只有宣傳部長戈培爾表示反對,他認為元首必須留下,“一起迎接最后的勝利或毀滅”。
第一批炮彈在近郊落下,而在施特勞斯貝格和弗里德里希斯哈根,坦克殲擊旅第1營正無望地對抗著T-34坦克;東南郊區,第2營被擊潰,第3和第4營傷亡慘重,但血淋淋的報告并沒有遏制瘋狂的舉動,直到4月21日,坦克殲擊旅才離開前線,前往第12集團軍麾下與盟軍作戰。
在城市東面,經過一天交火,部署在諾因哈根和霍佩加滕的坦克獵殺分隊擊毀了一些坦克,但蘇軍的猛烈火力令少年們傷亡慘重。對于內層防線上的青年團員來說,這一天也同樣恐怖,空襲的硝煙尚未散盡,蘇軍炮火的零星獨奏驟然演變為合唱:“喀秋莎”發出犀利的長音,加農炮低沉而又不祥地作出回應,樓宇間騰起熊熊烈火,它掩蓋住了空襲城市上空的探照燈光,將大地映得如同噩夢一般。
4月22日,第56裝甲軍軍長魏德林接管了柏林防務,“柏林”團和“施潘道”師在絕望的形勢下開始武裝。這些部隊均由狂熱的納粹黨員帶領,普通士兵都是16歲以下的孩子,上級堅信,憑借敏捷的身手和對環境的熟悉,他們可以在巷戰中出奇制勝。一名黨衛軍士兵寫道:“青年團總能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出現,他們攀爬跳躍,用‘鐵拳’火箭筒發起伏擊,或是扔手榴彈消滅沖鋒中的蘇軍部隊。戰役期間,他們擊毀了大量坦克。”
同一天,蘇軍占領柏林北部的蒂格爾區,并從東突入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兒童士兵和正規軍一道退入防空要塞,依托工事拼死抵抗。同時,施特格利茨和里希特菲爾德區的孩子們也參加了戰斗。一名婦女回憶道:“盡管有鋼盔遮擋,但我仍能看見他們稚嫩的臉,六年來我們看膩了死亡,但當親眼見證孩子們奔向戰場時,我依舊會感到痛苦和辛酸。魚類和昆蟲為了生存會吞噬后代,但這不是人類應有的本能,我深信,任何驅使他們戰斗的人都不配談榮譽和道德。”
但少年們卻不以為然,很多人堅信自己有義務在戰場上犧牲,即使不幸被槍彈擊中,死亡也不過是瞬間的事。《希特勒青年團作戰部隊,1944-1945》舉了這樣一個事例:13歲的福斯特擊毀了兩輛坦克,連長批評了他的魯莽,但福斯特卻天真地說,子彈根本打不中我。和福斯特抱有同樣想法的男孩不在少數,黨衛軍第33師的一名士兵寫道:“前來增援的幾百名孩子滿懷著對殺戮的渴望。在新克爾恩市政廳,士官在穹頂下訓話:‘不要急躁,蘇聯人經驗豐富!’但他們拒絕聽從任何警告,而是端著步槍和火箭筒進軍,仿佛耳畔回蕩著鼓點或軍號。”當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幸運,希爾德加德·克奈夫見證了青年團向施馬根多夫的反擊,他們最初進展順利,但蘇聯狙擊手突然開火:“一名男孩倒在碎石堆前,神情痛苦而無助,他掙扎著發出慘叫:‘媽媽,我不想死……’”
費希特山水塔是俯瞰城區的重要據點,施特格利茨區的青年團負隅頑抗,直到被猛烈的炮火殲滅;而弗里德里希斯海因防空要塞的指揮官作出了投降的決定,因為抵抗只能造成無謂的犧牲。4月24日至25日,戰斗進入白熱化,街區一個接一個陷落。在城市南部,瓦西里·崔可夫指揮第8近衛集團軍向蒂爾加滕區推進,大約400名兒童攻擊了集團軍的先頭部隊。他們的狂熱令這位斯大林格勒戰役的老兵震驚:“穿黑色襯衫的敵軍沒有一個大于15歲,他們扛著‘鐵拳’迎面沖來。‘怎么辦?’前線指揮官在無線電中呼叫,我的回答很明確:‘不要開火,繳他們的械!’但警告沒有起任何作用,對方已經逼近了陣地,當看到大炮和牽引車時,他們立刻瘋狂地展開沖擊,橫飛的火箭彈把士兵和馬匹一同撕碎。雖然大部分進攻者在交火中殞命,但我仍不禁捫心自問:把這些男孩引向死亡的是不是一群瘋子!”
由于所有能扛槍的男人都被征召,甚至連女孩也拿起武器,作為在離世前保全體面的一種方式,每當行動前,她們都無一例外在涂抹唇膏。
“Alles Kaupt”
——被戰爭剝奪的不只是童年
盡管負隅頑抗的少年為數眾多,但在任何地方,他們都無法確保戰線的連貫。這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蘇軍的戰術:為避免巷戰,他們經常把整棟建筑炸掉,同時還會用空前密集的炮火為先頭部隊開路。科尼利厄斯·瑞恩描述道:“在滕佩爾霍夫機場和加托機場,火炮的炮管挨著炮管。”這意味著抵抗越兇猛,孩子們的傷亡就越慘重,僅25日,就有約500名少年喪生。
但這一天被銘記并不是因為傷亡巨大,而是當天中午,盟軍和蘇軍在易北河會師。很多人開始動搖。一名叫馮·哈爾特的連長命令部下集合,宣布“所有人的義務解除”,因為他們用的是德國來復槍,可配發的是意大利子彈:“我們還能做什么,朝俄國坦克扔石子么?”
包圍圈越來越緊。到4月28日,蘇軍攻入了政府區。弗里德里希斯海因的邊緣進行著血腥的巷戰,而在夏洛滕堡,一道由彈幕組成的銅墻鐵壁封鎖了街道,并且緩緩地向市中心移動。城市西部,青年團的主力在奧林匹克體育場據守,30日,來自元首地堡的命令要求他們進攻,盡管知道此舉不會有任何意義,但2000多名孩子還是毫不猶豫地走向墳墓。赫爾穆特·阿爾特納寫道: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越來越多的青年團趕來。很多人甚至期待同伴受傷,這樣他就可以撿到武器。但問題在于,受過訓練的人并不多,即使能得到一把步槍,他們也有可能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倒。上午10點,進攻的時刻來臨,我們緩步在體育場上前進,來自運動員休息室的機槍子彈如鐮刀般橫掃過來。幸存者躲在死人身后開火,傷者的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呼救,槍口焰照亮了成群的人,賽道上血流成河。所有人被迫向兵營撤退,市長下達了解散命令,僅在幾個小時里,我們就有2000人傷亡。”
“兒童士兵”的戰斗隨著這次慘敗畫上了句點,4月30日21時50分,紅軍將勝利旗插上國會大廈,而希特勒則在午夜自盡。隨著城防司令下令停火,響徹一周的槍聲漸漸平息。當和平突然降臨時,孩子們卻感到恐懼,阿爾特納和同伴流下眼淚,但這不是為了灰飛煙滅的帝國,而是此時他們才意識到現實有多么悲慘,在兩周里,他們看盡了血腥、殘忍和生離死別,這些剝奪了他們童年的幸福。
投降的孩子們聚集在炊事車前,討要一小塊面包或一碗粥。其中一些非常幸運,蘇聯人僅僅繳了他們的械,當發誓不再與紅軍為敵之后,他們都被送回家中,每個人的胳膊下都夾著面包。但另一些的命運則截然相反,他們被送往德國東部和烏克蘭的戰俘營,充當苦役長達兩年。即使獲得自由,幸存者還是要面對喜憂參半的人生,并重新承擔家庭和社會的負擔:廢墟上需要建起新房,飽經摧殘的工業和農業需要恢復運轉,為獲得微薄的收入,工人一周要至少工作48個小時,此外還有強制的廢墟清理。支撐他們的只有堅定的意志。但歷史就是如此諷刺,賦予他們這種品質的,恰恰是殘酷的戰爭。
生命如何凱旋?
——廢墟上的反思
20世紀以來,沒有哪場戰役像柏林一樣制造了如此巨大的破壞,蘇軍的代價高達35萬人,在每八個參與戰斗的官兵之中,就有一個倒在了通向勝利的路上,而德國方面至少有75萬人死傷和被俘,250萬幢建筑化為殘垣斷壁,考慮到死傷者中相當一部分都是老人和孩童,這就更加令人驚愕。
無論是哪場戰爭,兒童都被看作脆弱的群體,這不僅是因為他們理應享有幸福的童年,更是因為其身體和心靈根本無法經得起戰火的摧殘。進入文明社會之后,各國始終在避免兒童參戰的悲劇上演,但對希特勒和他的第三帝國而言,所有道德根本一文不值。在他們眼中,兒童作為士兵的價值更大,因為他們沒有形成自主意識,比成年人更容易操縱,而且他們年齡還小,對危險并不容易覺察。盡管這些倉促組建的部隊只能阻滯敵軍很短時間,但希特勒早已做好了讓他們大量傷亡的打算。盡管納粹黨有句著名的口號“民族社會主義最寶貴的財富是人民”,但真實情況卻表明,在這位獨裁者眼中,數以萬計的犧牲不過是一組統計數字。
但希特勒的兒童士兵真的是一群被蒙騙的炮灰嗎?情況或許無法一概而論,更何況很多人親歷過恐怖的戰略空襲,父輩的經歷也使他們對戰爭有一個模糊的認識。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的戰斗既是普通人的掙扎,又是整個民族的絕望與無奈,由于缺乏理性和盲目信仰,他們也注定無法尋找到正確的出路。換言之,除了戰斗并死去,他們沒有別的選擇。而另一些則模糊地預見到,他們與納粹的羈絆太深,只有從世界上消失,德國才能獲得未來,而這對他們而言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正如一位士兵在最后一封家信中寫的那樣:“我們終將死去,死后化為白骨,但新芽將從白骨中長出,象征著新生命的凱旋。”
人們始終不能確定兒童士兵的傷亡,各種統計差異很大,最少的只有6000人,最多的則是這個數字的三倍,直到60年代,仍有尸骨在廢墟中不斷被發現。淺淺的墓坑顯示了掩埋的倉促,而在炮火中進行的葬禮也注定沒有號角和鼓樂。很多德國人相信,人死后會有靈魂,但兒童士兵的靈魂卻不會飛向瓦爾哈拉,而是在故鄉上空游蕩,并化為夢魘盤桓在整個民族的記憶深處。直到今天,其悲劇仍在警示著世人,并展示著那些鼓吹“秩序”和“榮譽”的政權的真實面目,無論其如何辯解,也注定無法掩蓋其本質上的陰險和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