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蕭紅的《呼蘭河傳》其中有很多關于東北日常飲食等習俗,還對那一地區日常的祭祀、巫術等也做了很細致的描摹。然而,簡單地呈現東北的特色民俗并不是蕭紅創作的主旨,物質生活的貧乏描繪也不是作者停留的地方,作者在物質貧瘠的基礎上更多關注精神層面的貧窮,反映了封建制度下人們的愚昧與落后,以及對人的生存狀態的思考與探索。這就使蕭紅的《呼蘭河傳》超越了反映現實的層面,帶有尋根的意味,所以茅盾在為其作序時說:“它是一篇敘事詩,一幅多彩的風土畫,一串凄婉的歌謠。”
關鍵詞:《呼蘭河傳》;東北民俗
作者簡介:白璐,女,遼寧鞍山人,中文專業,職稱:講師。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5-00-01
民俗是特定的地域中的人們所共同遵守的,并且世代相傳的特定行為模式或者規范。除了人們口口相傳,生活于一定地域的作家,由于其成長過程中所受到的地域文化熏陶,也會以書寫的方式去展示這些多姿多彩的地域民俗,蕭紅在其作品中就有強烈的民俗色彩的描繪。
一、對衣食住行日常民俗的描繪
未曾到過東北的人,對東北惡劣的天氣并沒有切身體會的感受。“大地一到了嚴寒的季節,一切都變了樣,天空是灰色的,好像刮了大風之后,呈著一種混沌沌的氣象,而整天飛著清雪。人們走起路來是快的,嘴里邊的呼吸,一遇到了嚴寒好像冒著煙似的?!睔夂虻膼毫?,農作物成活率不高,在這樣的自然條件之下的人們,從飲食,住房到日常的生活習慣,都具有典型的東北特點。
比如飲食。“晚飯時節,吃了小蔥蘸大醬就已經很可口了,若外加上一塊豆腐,那真是錦上添花,一定要多浪費兩碗苞米大豆粥的。”小蔥蘸著大醬,苞米豆粥這都是東北最典型最樸實的飲食。惡劣的自然條件造成飲食的貧乏,以致豆腐是相當不錯的食物,五歲的孩子被問到長大了干什么,會回答“開豆腐坊”。
此外對于東北房屋的構造,雖然書中著墨并不多,僅有的一些描繪還是可見典型的東北特色。如“我家的窗子,都是四面糊紙,當中嵌著玻璃”。房子“一律用瓦房蓋,房脊上還有透窿的用瓦做的花,迎著太陽看去,是很好看的,房脊的兩梢上,一邊有一個鴿子。”還有對東北的服飾的描繪,如看戲的姑娘“扎紅辮根,綠辮梢”,“耳朵上呆了長鉗子”,“有的著淡青色長衫,有的穿了藕荷色的,有的銀灰色的,有的還把衣服上壓了條”?!澳_上穿了藍鍛鞋,或黑鍛繡花鞋”,以及狗皮帽子,抽的大煙袋鍋子,坐的馬車,住的火炕等等,都有體現。
二、作品中對祭祀等民俗的描繪
貧窮的物質條件之下,精神生活的多彩程度卻絲毫沒有被影響。作品相當多的篇幅介紹了跳大神,唱秧歌,放河燈,野臺子戲,四十八娘娘廟大會等等。
每年七月十五的鬼節。在河上放河燈,為的是投胎轉世的鬼能順利找到路。也正是這個風俗,造成七月十五出生的孩子都被認為是不吉利的,不僅不討父母喜歡,婚事也將是個問題。野臺子戲也是一個重要的風俗。豐年感謝天地,旱時祈雨,保佑五谷豐登。而且,野臺子戲也是人們彼此聯絡情感的一個場合。姑娘們都收拾的漂漂亮亮,趕著戲場區相親;嫁出去的女兒也有機會與姊妹娘親團聚。
其中跳大神這種巫術,是東北風靡的一種治病方法。尤其是在東北的農村,如果有人生病,大多數是以跳大神的方式去治療的。跳大神兼具著唱,跳和對話。唱跳著的都不是本人,而是與行動者有關系的神仙鬼怪,然后向生病者詢問具體的情況,大神做出判斷是什么鬼怪作祟,然后大神與病人身上的鬼怪談判,達到什么條件鬼怪就被打發走,這樣大神也宣告結束。如果是小病,跳過大神所帶來的心理安慰和暗示,病會好了;可是遇上病人沒好,那也不是大神不靈,是鬼怪不遵守協議。作者蕭紅對于跳大神相當熟悉,所以在《呼蘭河傳》第二章,作者就詳細講了跳大神這一儀式:“大神是會治病的,她穿著奇怪的衣裳,那衣裳平常的人不穿……大神的旁邊,還有一個二神,當二神的都是男人……跳大神,一上手就百般的下不來神……”這樣一個荒唐的封建迷信的巫術,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所以作者寫道“滿天星光,滿屋月亮,人生何如,為什么這么悲涼”。
這樣的風俗被蕭紅以一種原生態的方式真實呈現了出來,嘆為觀止的同時也不得不看到風俗的背后隱藏著的愚昧無知。呼蘭河城這樣一個閉塞的地方,任何先進的東西都影響不了他們,人們固守著自己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面對死亡疾病,能依賴的只是這些跳大神的巫術
三、民俗對人性的麻痹
封閉的地域造成文化的落后河里面民眾的愚昧,傳統的民俗更會左右人的思想,麻痹人的判斷力,讓人頭腦中只有一種簡單的想法,這樣的集體無意識或集體單一意識造成的后果往往是悲劇性的。
比如小團圓媳婦的死,就充分表現了作者的批判意識。小團圓媳婦在“我”第一次去看的時候,就是個“頭發又黑又長,梳著很大的辮子,……她的臉長得黑乎乎的,笑呵呵的”。就這樣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卻被街坊鄰居說“見人不知到羞”“頭一天來婆家,吃飯就吃三碗”“大模大樣,兩個眼睛骨碌骨碌地轉”。天真爛漫的女孩子卻在婆婆眼里是被狐仙附身,于是老胡家來事為了小團圓媳婦進行驅鬼活動。先是“我”總聽到打罵聲,后來夜夜跳起大神,用盡各種方法驅除狐仙,最后脫光團圓媳婦的衣服,用開水燙。好好的一個女孩子被折磨死了。在偏房住的一家子里,中年生病的老太太最高興的就是媳婦們張羅著給她跳大神,她覺得這是孝順。蕭紅不止一次在作品里提到跳神這個儀式,很多的人物也成了跳大神的犧牲品。
事實上,不僅是小團圓媳婦和老太太,每一個參與其中的觀眾都是儀式的犧牲品。在對周圍的看客的描繪,作者是想告訴我們不是這樣的儀式存在導致愚昧落后,更重要的是根深蒂固的思想在人們的腦海里的存在。對于女人的命運,整個民族根深蒂固的人性,以及人類的生存狀態的思考,才是作者在民俗背后想要表達的內容。
結語
對于《呼蘭河傳》這部小說,作者沒有寫一個人,而是寫了一座城,寫了這座城的一切生活,人們的日常作息,習慣以及精神的信仰與依靠。無論是跳大神給小團圓媳婦治病,或者放河燈送走靈魂等,作者借助風俗的再現,表達的是人們在封建制度之下的愚昧,麻木的狀態,以至于淪落至主觀性喪失,在心理上機械地依賴這些風俗。批判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與愚昧無知,啟蒙人們審視自我,審視我們的文化,甚至審視我們生存的狀態和生命的意義,這才是作者如此詳盡描述祖輩相傳的風俗的目的所在。而這些民族的劣根性、封建迷信也是我們構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傳承文明所應剔除的“糟粕”。
參考文獻:
1、吳曉東,倪文尖,羅崗《現代小說的詩學視域》 [J];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1999年
2、艾曉明;《戲劇性諷刺-論蕭紅小說文體的獨特素質》 [J];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