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對言意關(guān)系的探討由來已久,它本是魏晉玄學的一個主要論題,也是我國古代的玄學家、理學家闡釋經(jīng)典的重要方法。本文則旨在劃分和探討我國古代文人以“言意之辨”這種方法闡釋經(jīng)典所達到的三重境界。
關(guān)鍵詞: 言意之辨;境界;玄學;理學
作者簡介:張譯丹(1988-),女,漢,四川鄰水人,西南大學文學院2011級古代文學唐宋方向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5-0-01
在《易經(jīng)·系辭》里有言: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子曰:“圣人立象以盡意”。意思就是說文字不能完全表達語言,而語言又不能完全地表達人的思想,于是圣人“立象以盡言”,提出了言意之辨這個論題。本篇論文就旨在探究古人利用“言意之辨”這種方法來闡釋經(jīng)典著作和圣人之意的所達到的三重境界。
一、“明月流馬尾,銅鏡映無邪”——以鏡觀顏,以言直觀其意。
理學家朱熹十分強調(diào)認真閱讀經(jīng)典文本,在《朱文公文集·答陳師德》有言:“讀書之法,當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從容乎句讀文義之間。”認為只有認真閱讀研究文本,方才可由文本之“言”而獲圣人之意。
文本之言是我們理解“圣人之意”的一種有效載體和途徑,若要得“圣人之意”則要求先通文本之言的本意,古人闡釋經(jīng)典著作多首先從文本之言著手。下面以《論語集注》為例:
在《論語》卷一: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四書章句集注》里注釋:程子曰“習,重習也。時復思繹,浹洽于中,則說也。”又曰:“學者,將以行之也。時習之,則所學者在我,故說。” 在這段文字中,朱熹引用程頤對“習”的解釋,認為“習,鳥數(shù)飛。”鳥屢次反復的飛翔。而學之不已,正如鳥數(shù)飛也。理學家們正是在對文字的釋義的基礎(chǔ)上,通過“言”直觀其“意”這一階段,才更清楚地明白了圣人的文意。而這一階段也正是我們在閱讀中所達到的第一境界。
其實無論是玄學家,還是理學家,還是普通的讀者,對經(jīng)典的學習過程中,都必須肯定圣人之意存在文本之中,因而要求得圣人之意,首先得理解文本之言。朱熹在《答呂子約》說:“惟本文本意是求,則圣賢之指得矣。”強調(diào)了讀懂文本的本意的重要性,反對過于深求,其《四書章句集注》也體現(xiàn)出尊重原文,力求本義的特點。可見以言直觀其意,是更理性通往圣人之旨的必要途徑,以言直觀其意,則就是運用言意之辨闡釋經(jīng)典所會經(jīng)歷的第一境界。
二、“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言外之意。
如果說朱熹所說言能盡意是玄學家理學家經(jīng)典詮釋的思想前提的話,那么,言不盡意的觀點與方法恰恰是他們通過詮釋經(jīng)典而實現(xiàn)思想創(chuàng)新的基礎(chǔ),由此衍生出古人利用“言意之辨”這種方法來闡釋經(jīng)典著作和圣人之意的第二種境界,追求言外之意。
宋·歐陽修在《六一詩話》中引梅圣俞的話說:“必能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然后為至矣。”認為詩歌表情達意要含蓄婉轉(zhuǎn),要意旨高遠,有弦外之音,即“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
其在《六一詩話》中有評到:“若溫庭筠‘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則道路辛苦,羈愁旅思,豈不見于言外乎?”其認為溫庭筠《商山早行》中的“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就是作者羈旅愁思“意見于言外”。在溫庭筠筆下的雞聲、茅店、寒月、人跡、橋、晨霜乍看雖無一字言情,全是物體的組合,但讀之再稍作想象,就不難看出詩人筆下淡淡的羈旅愁思。
其實無論是注釋先秦經(jīng)典,還是闡釋古詩詞都不可沉溺于章舉訓詁之中,必須得借助引申體悟,以領(lǐng)悟其言外之意,進入“博厚高明悠久之域”才能獲著作者的“微旨”。而“言外之意”即是我們闡釋經(jīng)典所必經(jīng)的第二境界。
三、“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得意忘言
魏晉玄學家王弼在《周易略例·明象》中有言:“然則,忘象者,乃得意者也;忘言者,乃得象者也。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提出“得意而忘象”的主張,這也正為他在思想上自由地闡發(fā)“圣人之意”提供了理論依據(jù)。他認為在言、象、意三者的關(guān)系之中中,人們應該“忘象”、“忘言”才能夠真正“得意”,這里的意就成為一種可以脫離“言”、“象”并只能靠讀者內(nèi)心體味、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我國古代文人在進行文學批評的時候都慣于使用“得意忘言”這種思維模式,即不會對文本進行邏輯論證,而是常常思維跳出文本之外,“得意忘言”以詩論詩,從而再評論之余又做到了文學的再創(chuàng)造。
王國維學問的三重境界論,就是“得意忘言”的典型,“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他把晏殊的《蝶戀花》的詞句比喻為做學問的第一境界,其本意是以秋天的蕭瑟之情來寫離恨相思之苦,但王國維卻以句來比喻做學問的第一境界,形容“忘盡天涯”艱辛求學而不得的艱辛和孤獨心境。
又以柳永《蝶戀花》中思念佳人的句子“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來喻作學問的第二境界,即是執(zhí)著地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前行,即使為之“憔悴”,為之“消瘦”也終究“不悔”地執(zhí)著在這條路上。
最后以辛棄疾的《青玉案》中的“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來比喻為做學問的第三重境界,即是在不斷的執(zhí)著地追求、經(jīng)過千百次勞作和失敗之后,終于豁然開朗,求得學問的真理!王國維用三句詩詞來比喻自己做學問的境界,本來與學問毫無相關(guān)的話,被放在一起,卻相得益彰,完美而形象地詮釋了做學問的三重境界,這便是達到了“得意忘言”的境界。這就是以言意之辨詮釋經(jīng)典所達到的第三重境界——得意忘言。
四、總結(jié)
言意之辨中“言”與“意”之間存在著共通性與矛盾性,成為魏晉、兩宋乃至后世學者從事經(jīng)典詮釋、實現(xiàn)學術(shù)創(chuàng)新的契機與方法。也正是因為有這種方法,所以我們才有必要區(qū)分使用“言意之辨”闡釋經(jīng)典所達到的不同境界,以更好地理解“圣人之意”。本文在對古理學家、玄學家闡釋經(jīng)典及我們解讀古典詩歌和謎語的思維方式的分析的基礎(chǔ)上將其分為 “以言觀意”、“言意之外”、“得意忘言”三重境界,劃分“三重境界”就是為了更利于我們?nèi)ダ斫馕膶W文本,更好地解讀先人的哲學和經(jīng)典著作,其也是對“言意之辨”的進一步探究和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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