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田野現象觀察民間如何選擇儀式

摘 要：中國的民間信仰，代表了大多數中國人的信仰氣質。但是許多人在看待民間信仰的時候，都以基督教為模本，認為中國民間以鬼神信仰和崇拜為核心，民間儀式是民眾自發性的一種情感寄托，是個別的、分散的、具有功利性的信仰現象。本文基于田野調查基礎上，著重考察傳統農村如何組織他們的信仰生活，嘗試從日常儀式的選擇方面勾勒出民間信仰生活的真實圖景，并提出不能以西方基督教的價值觀念來理解中國民間信仰的現象。

關鍵詞：民間信仰；信仰生活

[中圖分類號]：C95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5--01

民間信仰，是植根于傳統文化的有關神明、祖先、鬼魂等的傳統信仰。民間信仰的儀式和象征支配著占中國大多數民眾的思維方式、生產實踐，深入到各行各業、千家萬戶，影響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代表了大多數中國人的信仰氣質。但是民間信仰擴散到日常生活之中，沒有形成嚴格的宗教組織，也沒有明顯的經典、體系化教義，本身又具有多樣性、包容性的特點。常常有人就據此認為中國人的信仰是盲目的、沒有計劃的，對待信仰也不認真，是一種“臨時抱佛腳”的態度，因為他們不像西方人那樣每個禮拜天都要去教堂，不會固定時間去聆聽圣經的教誨。甚至很多學者在關注中國社會的民間信仰、儀式、象征等現象的時候，也認為中國民間的信仰沒有完整的經典和神統、儀式不表現為教會的聚集性禮拜、而且象征繼承了許多遠古的符號，所以不能被當成宗教與基督教、伊斯蘭教、佛教等制度化的宗教相提并論，也不能與中國大傳統里的儒、道、釋三教等同待之，是“多神信仰”、“萬物有靈”、“迷信”和“巫術”的總和，只能與“原始文化”同列。

實際上這是帶有西方傳統的先入為主的固執看法。要是我們摒棄以基督教式個人偏見，放眼到民眾實際生活之中去去觀察人們節慶與各種祭祀活動，以及人們對儀式的選擇，我們就不難發現，對于信仰，老百姓都有自己的安排。關于神靈、祖先、鬼魂的各種祭祀儀式奠定了鄉村生活的禮儀秩序和基本原則，根據各個家庭、宗族、廟的傳統，他們精心地安排各種計劃，組織各種活動，并且使這樣的傳統不斷延續下去。筆者在四川省營山縣的農村地區進行了長時間的田野調查，著重考察傳統農村如何對儀式進行選擇，嘗試勾勒出民間信仰生活的真實圖景。

儀式是民間信仰活動中與人們關系最為密切的內容，也是容易被稱作“迷信”的“巫術的行為”。儀式往往承載功利主義目標的東西，依靠一種技術程序來讓祈求者認為超自然力量和自己發生了特殊關系。人們祭祀神靈、供奉祖先、害怕鬼神，至少在生活中要有所表示，于是便要舉行各種各樣的儀式，有的是關于經傳道的，有的是關于治病的，有的是驅邪趕鬼……在一些置身事外的人看來就會覺得很忙然，這些儀式似乎千奇百怪、五花八門。但是當地老百姓自己卻能很容易就區分出來，“窮端公富陰陽背時倒灶找仙娘”，人們骨子有自己的計劃，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事，遇到什么事時該請什么人。

首先，什么時候需要做儀式。有些儀式比較固定，是必須要舉行的，這是由家庭、宗族、廟宇的固有傳統或者風俗習慣決定的。比如家庭里面有人去世要舉行葬禮、有人結婚則要舉行婚禮、修了新房則要安家神；每個宗族要在清明節要辦清明會，在祠堂里面要大肆祭祖；各個廟都有固定的廟會，隔一年舉行一次或者隔幾年舉行一次。有些儀式是可選擇的，做不做儀式全憑自愿，是因為自己、家庭或者這個世界一旦怎么樣了，則根據個人或者集體的意愿決定要不要做儀式，它們取決于參加儀式的人，儀式的內容和形式也可以隨意變換、任意選擇。比如，若一個人生病了，他可以只是吃藥打針，可以去找一個端公做一場“驅邪趕鬼”的法事，也可以去廟里求菩薩庇佑；若地方上出現了洪澇、旱災、疫情、蝗災等自然災害，則根據集體的意愿決定要不要舉行相應的儀式。

其次，做儀式要不要請人。這又分為三種情況。其一，有的儀式完全不需要請人，自己就可以完成的。這主要是一些人們日常的祭祖拜神的活動以及個人意愿性的拜神活動，比如說歲時祭祀活動，在春節、清明節、端午節、重陽節、月半節等一些重要的節慶和時令，人們都要祭祖拜神，但是都是自己去拜祭祖墳，自己去廟里燒香敬神，自己在神龕面前磕頭作揖，伴隨的祈愿、還愿等也都是由自己獨立完成，不需要人指點。其二，有的儀式必須要一個專門的神職人員來做。由于某些儀式承載著特定的文化價值與人生意義，是由一系列較為復雜的規范與行事準則構成，為了避免在整個過程中出現差錯，則需要由專門的神職人員演繹與傳承儀式所具有的內涵與意義，而且有無這些專門人士來主持儀式是衡量儀式是否具仍然具有核心價值與基本規范的重要標準。比如，喪葬必須要請陰陽先生堪輿風水、決定下葬時間等；結婚就要請一個算命先生批八字、決定婚期等。其三，有的儀式必須要一個具有專業技能的人來做。一些儀式與傳統技藝緊密相連，這些必須由有一項相關的特殊技能的人員來做，在修房過程中下石、下磚、安門、扣梁、封頂等儀式都是由相關的石匠、木匠、磚匠等匠人完成的。

再次，做什么事找什么人。對于需要專門神職人員來做的儀式，到底是找陰陽先生、還是算命先生、抑或者一個巫師，則完全是是根據自己的實際需求決定的。各民間神職人員主要的擅長的法術不一樣，所解決的問題也不盡相同。陰陽先生主地理堪輿，算命先生主命相、時運推算，水師先生主治療外傷、蠱毒，巫師主要做一些驅邪趕鬼的禳解儀式。人們對于自己有什么實際需要，又要做一些的什么儀式，都會有清晰的認識，然后再相應的決定找什么樣的人來做這些儀式。

結語：老百姓對于信仰有自己的認識，也有自己的安排和選擇。人們往往都是在某種約定俗成的認識支配下人完成某種行為，民眾的信仰生活塑造了普通民眾的思維方式。通過對儀式的選擇進行梳理，我們就可以發現對于信仰生活，老百姓都有自己的安排和計劃。對此，我們不能以西方基督教的價值觀念來理解中國民間信仰的現象

參考文獻：

1、王銘銘，《中國民間宗教：國外人類學研究綜述》，《世界宗教研究》，1996年第2期。

2、格爾茨，《文化的解釋》，納日碧力戈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