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2011年,畢飛宇因《推拿》在茅盾文學獎大放異彩,距離1999年《青衣》第一次發表帶來的對他本人及作品的關注已十年有余。這十年中,他的創作中不乏各種類型的故事,2003年的《玉米》、2005年的《平原》、2006年的《彩虹》、2007年的《相愛的日子》等等。畢飛宇的作品在慢慢完成這對生活的重新的書寫。
關鍵詞:畢飛宇;《推拿》
[中圖分類號]: 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5-0-01
一、因《青衣》冠以“寫女性心理最好的男作家”
當二十年前心高氣傲的青衣筱燕秋因一杯“嫉妒”的開水潑向李雪芬,她的登臺就成了一種亦真亦幻的強烈的欲望,為了登臺,她愿意向煙廠老板獻媚,迫切希望徒弟春來唱好主角,但當平凡而粗糙的生活一次次向不再年輕的她襲來時,她再也無力反抗這一切命運的安排,最終徹底擊碎了登臺的夢想和欲望,在漫天飛雪中,像無奈奔月的嫦娥一般結束這場命運的戲劇。
《青衣》的獨特在于,筱燕秋對于舞臺、角色的癡迷,使得她無暇關注和擁有掌控自己命運的能力,其“嫦娥化”一般悲劇的性格也使得一切生活化的故事看起來如同一場《奔月》的哀唱。正如作者所說“……筱燕秋的身上最讓我著迷的東西其實正是這兩樣。寫完這不小說,我想說,命運才是性格。這個結論是猙獰的,東方式的。”之后《明天遙遙無期》、《孤島》、《玉米》等作品中,畢飛宇又設計了一系列的女性形象,這些女性有著不盡相同的性格和命運,卻有著相同戲劇一般的生活,并在戲劇化的生活中任其命運的搖擺而凋零。這種細膩而多角度的描寫,也使得畢飛宇在《青衣》等一系列作品后,被劃歸為“先鋒派”作家,更被評論家冠以“寫女性心里最好的作家”。
二、從《推拿》看到生活常態下的戲劇
把“沙宗琪推拿中心”作為一個舞臺,那么按摩師便是這出戲劇的每個角色,把“沙宗琪推拿中心”作為一個生活中的場景,那么按摩師們便是我們生活中路上遇到的甲乙丙丁。
他們的世界是沉默的。身體強壯的王大夫,自強不息,對生活充滿希望卻也無奈于自己的失明無法徹底改變他的家庭;音樂天才都紅無法與正常人一樣被別人以正常的標準審視她的琴生,只是當做一個需要被憐憫的道具;張宗琪因年幼時期被恐嚇的威脅,而造成此后的人生都充滿了對陌生的恐懼。以及后天失明的盲人小馬,他近乎被時間分格記錄的人生;小孔,慈愛的父親接受不了高燒后孩子失明的事實,而她只能無奈地去忍受;倔強的金嫣用她全部的力量來追求幻想中唯美的愛情,而來自愛人的沉默深深地灼傷了她;張一光大難不死后,卻一味地追蹤,放縱著欲望。《推拿》凸顯了畢飛宇書寫日常生活、日常任務的本領:他用點滴細節描畫著故事中每個人物的內心世界,他用樸實的筆法,書寫平凡的人性,平凡的情感,這種“以實寫虛”使得盲人的生活與我們幾乎沒有區別,他們便是我們身邊的你、我、他。
三、從《青衣》到《推拿》的變化
從時間上看,一前一后兩部作品,是畢飛宇不同時期受到文學的影響下的印記,更是他在小說這個框架下,或者說,文學作品的大框架下的慢慢成熟和轉變。
首先,人物敘述由單線變多線。筱燕秋的生活,是對戲劇癡迷的生活,命運的變化對她的影響,構成了《青衣》全部故事。整個故事,是圍繞著一個人物展開的,她去經歷什么,有了什么樣的心理變化,又有了什么樣的事情的結果,甚至,出現了什么意外的事情。都是用她的眼睛和身體去經歷一個故事,這種細膩的單線人物敘述結構,很有“先鋒派”作家蘇童描寫女性的影子,可以這樣說,早期創作的畢飛宇,是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這種敘述結構的影響。這一點,在新浪訪談中,畢飛宇本人也并不否認。經歷幾部作品,到了《推拿》的問世,我們不難看出,這種章回體一般,多線人物的敘述方式,一改之前作品的風格,每一個人都是故事的一部分,都有自己獨特的內心世界,獨特的過去,獨特的現在,也正是每個人的故事,構成了這個平淡無奇的盲人按摩店的全部故事。
其次,敘述節奏與讀者的內心活動相吻合。這很符合現實主義小說的基本特征,即故事發生到何處,文本就敘述到何處,故事的開始,高潮,收尾都是慢慢展開,絕不混亂。整個敘述的節奏上也會隨著故事的每個階段而有所變化。《青衣》中,當筱燕秋再次準備重新上舞臺飾演“嫦娥”時,有這樣的描寫:“……她細細地端詳著自己,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是一個古典的新娘……筱燕秋深吸了一口氣,定下心來。她披上了水衣,扎好,然后,筱燕秋伸出了手去……筱燕秋盯著自己,看,她漂亮得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了。那絕對是另一個世界里的另一個人。但是,筱燕秋堅信,那個女人才是筱燕秋,才是她自己……”這大段描寫,把筱燕秋內心的壓抑感,那種感情瀕臨迸發的感覺一下子就體現出來了。當她從緊張中慢慢沉靜下來,開始梳妝的時候,內心世界的平靜也就慢慢展開了。這種緩慢的細節的展開使得讀者也跟著筱燕秋一點點區體會這種微妙的感覺。在《推拿》中,這一點表現得更為明顯,也更為不著痕跡。,如在描寫王大夫和小孔之間的戀愛過程所激起的某些看似多余的微妙感覺,出現在他們腦海中“想”的世界中的情節。使得坐著體會到了在黑色的世界中,這種“想”的重要位置,“想”是盲人生活的一部分,是思維,是行動,更是生活最重要的那部分。所以,作者在敘述節奏上,就一改描寫正常人的思維活動,而是展現出了不同尋常的節奏和思維軌跡。整個在展示人物的過程中,沒一點“想”,都仿佛是讀者日常的思維活動,并不突兀和難以理解。
還有就是,要特別強調的是畢飛宇對于人物性心理的描寫,這一點從《青衣》開始,就一直出現在畢飛宇的作品之中,到《推拿》時表現得更為唯美、微妙。比如《推拿》中王大夫與小孔回到家鄉后,王大夫因弟弟和弟媳一天游手好閑,還話里話外針對他和小孔,但又無法對父母和小孔說,在面對小孔時有一段性描寫,在描寫性的過程中,更是小孔對愛人理解和交流的過程,兩個人的動作,以及很短的語言都體現了作者在此通過性描寫來反應人物內心世界的表達心意。這樣的描寫,使得讀者忽略了性描寫的本身,而是隨著作者暗藏其中的深意,體會人物的內心世界的微妙變化,也使得人物更生動,更有血有肉。
畢飛宇作品的變化,是隨著時間推移的變化,也是對現實小說更深體會的變化。如他自己所言的那樣,深坐與小說世界當中,更是體會自己的世界的過程。這兩部作品,代表了畢飛宇的成熟,也代表了現實小說作家整體的一種成熟和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