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人稱指使語移指看禮貌策略背后的視覺布局

摘 要：人稱指示語的移指是實現禮貌策略的一個重要手段。根據Langacker的視覺布局理論，王義娜認為人稱指示語移指實際上反映出認知主體的視覺定位以及客體的主觀可及性。以人稱指示語移指為主要實現手段的禮貌策略揭示出說話人的視覺布局變化

關鍵詞：人稱指示語移指；禮貌原則；視覺定位

作者簡介：

錢恒，籍貫：河北省保定市，研究方向是英語語言學；

鈕萌，籍貫：河北省保定市，研究方向：語言學及英語語言學。

[中圖分類號]：H0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5--02

一、禮貌原則中的人稱移指

傳統功能學派對于禮貌原則的分析往往是從社會規范、話語交際、面子原則以及交際沖突（conversation contract）四個角度進行。Brown 和Levinson（BL）認為禮貌原則的核心是面子威脅行為（FTA）。BL指出面子包含積極面子和消極面子兩方面，任何話語行為都會對說話人或受話人中一方的面子造成威脅。而禮貌策略就是對這種面子一種補償。BL總結了四種降低FTA效果的策略：

（1）直接性不禮貌策略（Bald on record strategy）是指說話人不采用任何策略降低對受話人的面子威脅。

（2）正面禮貌策略（Positive politeness strategy），是指通過親密性表達詞語降低交際雙方之間的地位差異。

（3）負面禮貌策略（Negative politeness strategy），是指說話人通過限制性表達對受話人表示尊敬避免直接沖突。

（4）間接性策略（Off-record strategy），是指說話人和受話人可以對話語有多重解釋。

（5）放棄實施威脅面子行為（Refraining from the act），用在所表達的話語的威脅性過強。

前四種都屬于禮貌策略，均可以通過人稱指示語的移指來實現。這一點在政治語篇中尤為顯得突出。例如，在政治講話中，當說話人向受話人發出號召時，往往采用正面禮貌策略，用第一人稱復數指代受話人，以拉近與受話人之間的距離。

二、視覺定位與人稱移指

Langacker（1990）認為語言結構具有主觀性和客觀性，并揭示出認知主體的兩種基本的視覺類型：理想的視覺對立布局（optimal viewing arrangement）和自我為中心的視覺布局（egocentric viewing arrangement），如圖1、圖2所示。（S指代認知主體，O指代認知客體）

圖1（optimal viewing 圖2（egocentric viewing

arrangement） arrangement）

通過對不同詞語的選擇，說話人有意或無意的表達出自己作為認知主體對于認知客體的主觀建構（construal）。根據Langacker的視覺類型理論，王義娜（2008）認為，人稱代詞移指實際上由認知主體視覺定位的轉換造成。當說話人的視覺布局偏向于客觀性時（即把認知客體放置在主體之外），一般用遠指代詞。反之，當說話人的視覺布局偏向于主觀性，把認知客體納入到主體范圍內時，傾向于用近指代詞。因此人稱指示詞按照主觀性由低到高排列如下：1S > 1P > 2S > 2P > 3S > 3P（1、2、3代表第一、第二、第三人稱代詞，S表示單數、P表示單數）。

三、禮貌原則下的人稱移指

1. 正面禮貌策略—1P移指2S

Leinson（2001）認為當人們征求他人對自己表示贊同時，就造成了對聽話人消極面子的威脅。換言之，限制了他人按照自己意愿選擇的自主權。此時說話人就會采用正面禮貌策略，降低與受話人之間的地位差距。同2S相比1P在主觀性上更接近說話人，因此縮短了交際雙方的心理距離，達到了正面禮貌策略的目的，如下面幾個例子：

a.我相信，我們（你們）每一個年輕同志一定不會辜負黨和國家對我們（你們）的期望。

b.（你） 要記住，我們（你）使學生， 我們（你）的主要任務是學習。

c.同志，咱們（你們）這兒有萬寶牌的電冰箱賣嗎？

（何自然，1988）

這三個例子全部是說話人對受話人的指令要求。前兩個例子中，老師要求學生更加勤奮的學習，通過用1P移指2S或者2P縮短了師生之間的心理距離。根據人稱指示語主觀性排列順序，1P的主觀性更強，更易于學生接受。例子c是顧客對售貨員的要求，盡管顧客并不是商店的成員，但是“咱們”的應用降低了對受話人消極面子的威脅，從而達到交際目的。

2.正面禮貌策略—1P移指3S

通過1P移指3S也可以達到正面禮貌策略的目的。Quick et al 曾指出如下例子。一個秘書對想見老板的同事說：We’re in a bad mood today。We在這里是指的秘書和老板。同3S相比，1P在視覺布局上更接近認知主體，因此話語顯得更具有主觀性，就在老板、秘書和作為受話人的同事之間建立了一種內在視角的親密關系。

說話人通過選擇更具有主觀性的指示詞，一定程度上挽回了受話人的積極面子。在受話人的認知模式中，客體和主體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因此正面禮貌策略實際上是一種主觀化策略，試圖在說話人和聽話人之間建立一種自我為中心的視覺布局。

3.消極禮貌策略—3S移指2S

在實際話語交際中，3S同2S相比與認知主體的心理距離較遠，主觀性較低。在諷刺中，這種用法最為常見。例如某人正在廚房忙著干活，對另外一個在客廳里躲清閑的人說：Would his highness （you） like some coffee？很明顯說話人對于受話人的懶惰表示不滿，用第三人稱敬語his highness對受話人表示責備，避免對其積極面子的直接威脅。在視覺布局上3S更具有客觀性，因此拉大了交際雙方的心理距離，但也增強了責備的客觀性。因此我們可以推測當說話人作出對于受話人的FTA時，通過消極禮貌策略的應用，建立一種客觀的視覺布局，從而降低與受話人的直接沖突。

4. 間接性策略—3S移指2S

用3S移指2S可以達到間接性策略的目的。例如當母親發現廚房的蛋糕不見了，問兒子“有人吃了蛋糕”。事實上她非常確定是兒子吃了蛋糕。但是通過3S使話語有了多種解釋，因此避免了直接的責備，維護了兒子的面子。認知模式上，3S的客觀性更強，因此母親將蛋糕消失事件放到一個客觀的視覺布局下。因此同消極禮貌策略相同，當說話人必須對受話人面子作出威脅時，通過建立相對客觀的視覺布局，從而避免了雙方之間的直接沖突。3S處在一個客觀性更強的視角中，用3S移指2S就使受話人建立一種客觀視覺分布。

5. 直接性不禮貌策略—人稱指示語的交替使用

有時說話人放會棄使用任何禮貌策略降低FTA效果，如以下這個例子。

小個子的同志來回踱著步子，然后撇開腿站在房中央：“你們要想辦法！……在社會主義高潮當中我們的生產遲遲不能提高，這是恥辱！”

魏鶴鳴冷冷地看著小個子的臉，用顫抖的聲音問：“您說誰？”

“我說你們大家 ！”……“你得負責，誰讓你做生產科長呢？”

（王蒙《組織部來了個年輕人》）

在這個例子中人稱指示語出現交替轉換：從2P到1P到2P再到2S，反映出說話人一系列的視覺布局的變化。通過2P移指1P，說話人試圖降低FTA效果，但是隨著雙方爭吵越來越激烈，說話人放棄使用任何禮貌策略。在對話的最后2P換為2S，人稱指示詞沒有發生任何移指，說話人建立一種純客觀的視覺分布。因此當說話人采用直接性不禮貌策略時，在視覺模式上試圖建立一種理想的視覺對立布局。

四、結論

在日常交際中，說話人通過人稱指示語移指來實現禮貌策略。參照Langacker的視覺布局理論，人稱移指顯示出話語的視覺布局的變化。因此禮貌策略所反映的不僅僅是一系列的社會交際原則，還揭示出說話人認知模式的變化。通過移指，說話人對認知客體（受話人）建立更為客觀或者更為主觀的視覺布局，并將這種視覺布局表達給受話人，從而達到了話語交際的目的。

參考文獻：

1.、Leech， G 1983. Principles of Pragmatics [M]. London： Longman.

2、 Langacker，R. W. 1990. Conceyt， Image， and Symbol [M]. Berlin； Mouton de Gruyter.

3.、Levinson， S. C. 2001. Pragmatics [M]. Beijing：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4.、何自然、冉永平，1988，《語用學概論》[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

5、王義娜2005.概念參照視點：語篇指稱解釋的認知思路[J]， 外語學刊（5） ：81-85.

6.、王義娜 2008 人稱代詞移指：主體與客體意識表達[J]，外語研究（2）：3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