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字亦即重言詞,它是由兩個相同的字組成的詞語。疊字作為一種修辭手段,在詩詞中有特殊的妙用,疊字的作用在于它有強烈的音樂美和形象美。音樂美指的是詩歌音調和諧,平仄協調,節奏鮮明,讀來朗朗上口;形象美指它能摹聲繪色,寫景狀物,抒情寫意,給人以強烈的藝術感染。疊字能把人物的情感和景物的情態毫不遺漏地描繪出來,具體地說有以下幾點:
一、情感纏綿悱惻,刻畫婉轉細膩。
因為疊字是疊音詞,在語言的表達上,具有一種特殊的音樂美感,所以它最適宜表達舒緩、悠然、深沉、婉轉、纏綿的情感。宋代李清照《聲聲慢》:“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起頭三句,一連用了七組疊字,烘托出了全詞凄涼、悲苦的氣氛。它有層次地、恰如其分地表達了詞人的難言之情。情感是那樣深婉、曲折、細膩,表現了徘徊悵惘的情態,空虛、寂寞的心境,凄苦、哀怨的秋思。孤獨、低吟淺唱的婉約派詞人,最喜歡用疊詞,柳永因此而成為一個有特色的詞人。蘇辛詞中凡表達情意綿綿,意味深婉的作品,也喜用疊字,如蘇軾的“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崗”。“黯黯夢云驚斷,夜茫茫,重尋無處”。“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辛棄疾的“更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千金難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斷腸片片飛紅”,“書咄咄,且咻咻,一邱一壑也風流”。句中疊字,莫不表達了作者那深切、纏綿、曲折之情,讀后似有回腸蕩氣之感。
二、寫景狀物,增強詩詞中形象的時空狀態,給人以立體的畫面感。
詩詞中用疊字對具體的景物進行描摹,打破時空限制,往往使原來平淡的句子,境界開闊,給人以立體的畫面感,以達到良好的藝術效果。
杜甫是疊字的能手。如“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時時”、“恰恰”,一片春光彌漫大地,運用口語,清新流暢,充分表現了詩人漫步江畔的喜悅的心情。“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深深”狀蝴蝶在花叢中時隱時現的樣子,“款款”狀蜻蜓飛動的緩慢悠閑。其它如“信宿漁人還汛汛,清秋燕子故飛飛”,“楊柳枝枝弱,枇杷樹樹香”都恰到好處。描景狀物用疊字,可以寫遠寫近,寫動寫靜,寫疏寫密,寫多寫少,盡量將事物情狀呈現給讀者。
三、摹聲繪色,真切感人。
疊字摹聲的范圍很廣,自然界一切聲音皆在它摹擬之列。在詩詞中用疊字描繪聲音的,要數白居易的《琵琶行》最出色了。“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用“嘈嘈切切”狀聲,再加上形象的比喻,優美的琵琶聲仿佛奏在耳畔,其他如“風蕭蕭兮易水寒”、“車轔轔,馬蕭蕭”無不以疊字的摹聲使人有真切之感。
疊字繪色,給人以鮮明的色彩感,使作品具有圖畫美。《敕勒歌》“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便是用疊字描繪天穹的蒼茫無際的。陶淵明“皎皎云間月”一句,以“皎皎”繪月色的清色無瑕。這些疊字猶如畫筆一樣在詩中隨意點染,看似漫不經心,細品實為精當。試想,如果天不是高遠無際的“蒼蒼”之色,你能感受到這是空闊平曠的草原嗎?試想,如果“云間月”不用“皎皎”來描摹,你怎能體驗到明凈的夜晚呢?
疊字雖小技,讀來卻令人回味無窮,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