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上海文藝出版社,不少人會想起知俠的《鐵道游擊隊》、劉再復的《性格組合論》,或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風靡全國的“五角叢書”。前者是知名作家的經典著作,后者是家喻戶曉的大眾普及類叢書,正如上海文藝出版社(以下簡稱“上海文藝社”)社長陳徵所說,對于一家文藝出版社,“名家”和“叢書”,是鑄就品牌的兩個最有力的方式。
1952年成立的上海文藝出版社,在六十年的歷史中,也曾經歷過文藝出版大環境的蕭條或內部體制老化的過程,但緊隨著時代變化的上海文藝社,不斷修正自己,與時俱進,日益呈現一番榮景。陳徵說,“上海文藝社一直不變的,就是長期以來在原創文學和人文社科方面的出版傳統。在這兩方面有所建樹,是上海文藝社的宗旨,也是一直以來堅持的基本點,而在此基礎上,上海文藝社的目標是將自己打造成為‘中國當代文學的出版高地’。
以叢書雕鑄“新文藝”品牌
上海文藝社在成立之初,本名“新文藝出版社”,而今時過境遷,“新文藝”這一名字已經不再使用,但“新文藝”的內涵卻被延續了下來。“新文藝的另一重含義,就是現當代文學,這個比較符合我們出版社的歷史和現在的定位。所以現在我們就著力打造‘新文藝’這個品牌。”
叢書是陳徵眼中鑄造品牌的一個重要方式,因為“叢書的影響更持久”。他說,“同樣的作品,如果不做成叢書,而是東一本西一本,可能單本書的內容不錯,可是影響力有限。”就比如《穿著的藝術》這本書,可能很多讀者都對它沒有印象;但如果說起這本書所屬的“五角叢書”系列,相信絕大多數人不會不知道,這就是陳徵口中的叢書的力量。六十年來,上海文藝社先后出版了影響深遠的各類叢書,可以說,叢書這一出版形式,是上海文藝社樹立品牌的一個傳統而又有力的武器。而直至現在,叢書依然是上海文藝社的主要工作之一。
2012年,上海文藝社推出的“中國當代文學大師讀本”、“外國文學大師讀本”、“現代藝術大家隨筆”等大型系列叢書,都屬于“新文藝”品牌系列。據陳徵介紹,“中國當代文學大師讀本”是主要針對年輕人的普及性文學讀本,選擇了12種中國最優秀的作家作品,把它們類型化,這也是這套書與其他作家代表作匯編相比所不同的地方,“比如魯迅的作品我們把它歸類為社會小說,蕭紅的作品是鄉土小說。”對于這樣分類的意義,陳徵解釋,這樣的書很適合對文學剛產生興趣的讀者閱讀,他可以先嘗試閱讀某一種類型,比如社會小說;如果他喜歡看,就可以再去閱讀魯迅的其他作品,甚至于魯迅全集。
出版大量優秀叢書的傳統和經驗,讓上海文藝社有自信,也有能力將社內的叢書打造成“人無我有,人有我優”的精品。“我們做叢書,肯定要做得跟別人不一樣,要做得比別人好,而且一旦做,就一定要堅持到底。”可以說,上海文藝社就是沖著超越別人的目標而在做每一套叢書,因此能夠打造出一套套視角獨特、形式新穎的叢書,也就不足為奇了。
追求多層次的深度和廣度
上海文藝社早年定位于做一家很純粹的文藝出版社,出版種類也基本上集中在中外文學和人文社科類作品。而隨著市場的變化,上海文藝社目前的涉及范圍比以前廣了很多,顯得更加“多元化”。
現在,出版中外文學作品,仍是上海文藝社的“基礎性的工作”。比如“中國當代文學大師讀本”、“外國文學大師讀本”以及即將推出的“世界文學名著青少年版”,都是上海文藝社打造的經典作品,“這些作品經過了上百年時間的淘洗,已經成為經典了,因此帶來的收益長達十年甚至更長。”
除了這類傳統工作之外,上海文藝社也逐漸關注當下讀者感興趣的話題類作品,努力讓社內的出版品更貼近普通大眾。為此,上海文藝社在學術中尋找普及性的切入點,以普通讀者為主要面向人群,打造了一批人文類讀物,比如易中天的《中國智慧》,或是以介紹國外冷知識、冷學術和冷專業的“新視野人文叢書”。2012年還做了“新文藝現代藝術大家隨筆”和“新文藝隨筆”,后者集聚了國內頂尖的人文學者和科學家撰寫的專題性隨筆。陳徵舉例說:“我們邀請華東理工大學的校長、中科院院士錢旭紅教授寫了一部《改變思維》,這是一個重大的話題。錢教授從科學的角度來剖析,闡述我們要怎么改變思維,認識當今的世界。”
此外,上海文藝社也會緊密貼近市場,做一些市場銷路好的暢銷書,比如劉若英、蔡依林等明星書籍,梅西、林書豪等球星傳記,蔣勛、林文月等文化暢銷作品,以及時下當紅的網絡小說。而今的上海文藝社,在多種類型上百花齊放,形成在深度和廣度上的層次感,以期滿足讀者多元的閱讀需求。
上海文藝的出版品中,除了定為主項的國內原創作品之外,引進版權的作品也占據了三分之一,例如今年2月份即將出齊的“世界文學名著青少年版”,就是從臺灣引進的版權。對于原創與引進,陳徵的看法開放而睿智,“只要是和我們出版社相匹配的,能夠豐富我們的產品線,我們都會引進。”就像少兒讀物,如果上海文藝社重新積聚國內最好的作者來打造一部作品,其中所需要的成本巨大,而且不一定能夠達到理想的高度,在這樣的情況下,引進版權是最明智的方式。“對于文化來說,區別在于先進和落后,而不是引進和原創。如果原創的東西非常差,我們做了也沒有意義。文化雖然有民族性,但在先進性上是沒有國別的。”有容乃大的思維,讓上海文藝社能夠吸取世界各地各民族的文化精華,這對于讀者來說,是最大的幸事。
作家是最重要的資產
在陳徵看來,出版社像是一個中介,“我們一手拿住作家資源,一手將他們的作品帶入市場”,因此,將作家的作品做好,就是出版社最重要的工作。提到上海文藝社與簽約作家之間的關系,陳徵一再強調的便是“服務”二字。“作家是我們最重要的資產,有名的作家就是品牌,出版社擁有越多名家,也就擁有了越多品牌。”陳徵說,就像蘭登書屋一樣,如果沒有福克納、喬伊斯等知名作家的話,它就不可能成為美國知名的文學出版集團,這個道理同樣適用于上海文藝社。因此,要牢牢地將知名作家資源掌握在手中,就必須服務好作家。“怎么讓他(作家)的作品能夠傳遞到更多的讀者當中去,產生更大的影響力,這就是編輯要做的事。所以我一直跟編輯們強調,除了要對作品有所判斷和選擇之外,編輯還需要服務作家。”
近年來,上海文藝社先后推出了余華、蘇童、葉兆言、格非、韓少功等著名作家的作品系列,還即將推出王安憶、張承志、李洱、遲子建、劉醒龍等作品系列。“把作家的作品傳播得更廣,影響力搞得更大,使他的作品能夠獲得更多更大的肯定,那么這個作家對你的信賴就會更強,也就會更愿意和你合作。”通過這樣的服務意識,上海文藝社旗下集聚了一批當今中國文壇最優秀的作家。在陳徵看來,這就是判定一家優秀的文藝出版社的最直觀的量化標準。
服務作者所帶來的回報,以及名家作品對于塑造品牌所帶來的推動,在莫言系列作品的熱銷上有了最集中的體現。上海文藝社與莫言的結緣始于三十年前。三十年間,編輯更替,而出版社與莫言的合作情誼卻歷久彌新,即使沒有新作交付上海文藝社的那些年,莫言與出版社依然保持了密切的聯系。陳徵毫不諱言地說,莫言的作品,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一直都是不冷不熱,但上海文藝社還是將服務作者堅持了下來。2009年底,上海文藝社出版了《蛙》,并在2011年獲得了第八屆茅盾文學獎。而在去年的上海書展上,上海文藝社原本計劃推出“茅盾文學獎得主莫言作品系列”,重新整合莫言的全部長篇及中短篇小說,但考慮到可能獲得諾貝爾獎的特殊情況,上海文藝社提高了對裝幀設計及印制方面的要求,主動推遲了出版時間,到9月全套才完整出齊,并為后續可能的加印做了預案及物料方面的準備。也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先見之明, 在10月份諾貝爾文學獎揭曉之后,上海文藝社的“莫言作品系列”才能夠水到渠成地第一時間出現在市場上,并能源源不斷地滿足讀者的需求。在莫言作品紛紛斷貨的情況下,上海文藝社憑借著這一系列,在出版界的這次“莫言熱”中打出了最響亮的一炮。
對于作者的“服務”不僅僅局限于知名作家,對于國內優秀的年輕作家,上海文藝社一樣投入以關注與“服務”。陳徵介紹,上海文藝社策劃了“寫作新勢力”叢書,其中包括張悅然、郭文斌、張楚等青年作家的作品。陳徵認為,出版社必須要有培育新人的眼光,同樣將新人的作品打造好,“把所有的事做好了,也就沒有競爭者了”。依靠著這樣的服務意識,上海文藝社與眾多優秀作家保持著密切的聯系和合作,無疑也就掌握著品牌競爭的砝碼。
出版人要“坐得住冷板凳”
從2011年起,上海文藝社陸續推出了《偽雅史》、《拉布拉多鴨的詛咒》、《癡愚百科全書》等幾本看似很不同于以往出版社風格的作品。這三本書正是上海文藝社被納入“十二五規劃”的“新視野人文叢書”的第一炮。這套叢書的定位緊扣住“新”,精選國外最新、最潮、最犄角旮旯的冷知識、冷學術、冷專業圖書。也正因為關注的點比較“冷”,這套叢書面市以來,市場反應也較一般。但陳徵對這部叢書頗有自信:“從叢書設計的角度來看,這些書現在看上去是冷的,但只要是有價值、有意義的,我們就要堅持把它做下去。現在我們剛做了三四本,它在市場上還是冷的,但可能把它做到十本的時候,這套書就會熱起來了。這是出版必須要忍耐的過程。”
不但敢于坐“冷板凳”,也要敢于承接“爛尾工程”。上海文藝社即將于明年推出的“世界文學史”,就是一部已經擱置了15年之久的選題。陳徵來到上海文藝社之后,下定決心開始著手打造。他說,這套書是前蘇聯的高爾基文學院編著的,作者都是當時蘇聯最優秀的160多位學者,它與歐洲文學史中的歐洲文學中心論不同,是從一個全面的角度來論述世界文學史的發展,因此能夠讓讀者更全面地了解世界文學在各國的發展狀況。“我們不能說它有很多新觀點,但從內容資料和面向上來說,它肯定是最廣的。”這一部看似“冷”了十幾年的鴻篇巨著,在陳徵的果斷和堅持下,終于得以呈現。這其中,除了有敏銳的選擇和判斷之外,更有出版人的堅持和忍耐。就像陳徵所說,“一個出版人的重要素質,除了要有眼光,還要有足夠的意志,必須耐得住,必須坐得住冷板凳,這個很重要。”
曾經大學一畢業就進入上海文藝社工作的陳徵,中途在擔任上海壹周傳媒公司總經理后,再次回到上海文藝社從事出版。而十年的《上海壹周》的“出軌”經驗,讓陳徵對圖書市場的感知比其他出版人更敏銳,也更深刻,“我覺得,只要市場是存在的,或是能夠培育出來的,我都會去做。”在他看來,現在的出版事業,市場力量和文化本質應該是相融合的,“如果一個出版社不顧及市場,只關注出版的文化本質,那這個出版社是走不遠的。但是如果一本書不代表先進的文化,那它的市場力量再大,我也不會做。做出版必須牢牢把握一點,就是平衡好市場力量和出版的文化本質。既有市場力量,又代表出版的文化本質的,才是最優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