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現在下火車”
拿著申根簽證安然無恙地旅行了多個國家,卻在法國邊境的小站上被質疑簽證有效性,這讓當時在火車上正與一對新加坡情侶和一位捷克帥哥聊得酣暢的我有點措手不及。“這是誰的護照?”一個手持我護照的警察在包廂門口問道,身旁是一臉緊張的列車員小姐。我站了出來,警察將他打量一番,問了一句法語,更讓我摸不著頭腦。多虧捷克帥哥過來充當翻譯,我和被他稱作“肌肉哥”的警察才得以交流。原來是警察大哥認定我的簽證只是德國簽證而非申根簽證,雖然他拿著小燈鑒定了真偽也沒發現什么可疑之處,但是仍一口咬定持此簽證不得進入法國境內。
我一再解釋,捷克帥哥也賣力翻譯,可是“肌肉哥”仍舊一臉冷酷地說:“這個不是申根簽證,請你現在下火車,不要耽誤其他乘客!”這下,非但簽證的問題沒解釋清楚,再僵持下去說不定又多了一項“妨礙公共秩序”的罪名,萬般無奈之下,我只好跟著警察下了車,下車之前,新加坡情侶還特意提醒我,“不行的話記得找中國使館啊。”
從吃喝玩樂說起
下了車后,警察大哥要帶我回警局做記錄,既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也不知道身在何處的我,只能目送火車離開。
到了警局,一位會英語的警察對我說:“我們看了你的簽證,你的簽證是C型簽證,所以只能用于發放簽證給你的國家,也就是德國,只有D型簽證才可以用于其他申根國家。”可是事實上,這位“英語哥”警官恰恰搞反了。“不對不對,C型是申根國家,D型才是頒發國,不相信的話你們自己查資料啊。”沒等說完,“英語哥”就打斷了我:“總之你就是不能進入法國國境。”這下我終于忍不住了:“我要聯系駐法使館,請讓我給中國使館打電話。”可是沒想到,“英語哥”一攤手:“我都說了你不是罪犯,我們做好記錄自然會讓你走,不用麻煩中國使館”,丟下這句話,他便走了出去。
此時氣氛好像頓時緊張起來,不過在接下來的“盤問”中,緊張的氣氛卻被旅行的趣聞一掃而空。我在“交待”自己之前的行程時,提到了“塞維利亞”,這個詞甫一出口,幾個警官立刻兩眼放光,紛紛嘰里呱啦地同他講話,無奈聽不懂法語的我仍是一頭霧水,“英語哥”似乎對這個話題也頗有興致,幫忙翻譯道:“你不要怕啊,我們都很想去塞維利亞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去,所以很興奮,塞維利亞好不好玩啊?”“呃,好玩啊好玩啊,有很多好吃的tapas,真的很好吃!”一聽是討論塞維利亞,我立刻興致勃勃地講述起自己的旅行見聞,儼然忘記了這是在警察局里“做記錄”。不過似乎沒有人聽懂他在講什么,幾位警察都一臉迷茫地望著他。“反正自己沒有犯罪,索性該干什么干什么,何必戰戰兢兢呢?”這樣一想,我就不再拘謹,開始動用起肢體語言,為了解釋tapas(酒后小菜)這個詞,我用舌頭滑過嘴唇,發出“嘶溜”的一聲,同時還配了個饞貓表情,這一舉動逗得幾位警察哈哈大笑。“還有弗拉明戈舞啊!”我一邊說著一邊做了一個弗拉明戈跳舞的手勢,警官們一看便明白了。
遣送”西班牙,繼續“喝茶”
雖然在法國警局的“險情”被“塞利維亞”化解,可是做完記錄之后,法國警官還是拒絕我借道法國繼續前行,最終我又一次坐上警車,被“遣送”回入境法國之前的落腳地——西班牙。
警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沒多久便進入西班牙,在這個西班牙邊境警察局里,我的證件再次被檢查,不過這次簽證類型過了關,但兩位西班牙警官卻對護照上的照片不太信任。“這照片上真的是你嗎?”男警官一番研究之后還是滿臉懷疑地問我。我急忙比劃著解釋道:“是我是我,那是三四年前照的,那時候我很瘦,頭發也短,現在胖了……”見男警官仍舊一臉狐疑地對比他和護照照片,我趕緊用力把臉頰兩側的肉吸進去表示:你看,跟當時很像吧?兩個警官看到他這番模樣,一下沒忍住都噗嗤笑了出來,接著男警官一邊強忍著笑一邊用蹩腳的英語說:“你,嚴肅點兒!這里是警察局!”
接下來依舊是“做記錄”,不過令我感動的是,西班牙女警官聽完敘述之后,立刻表示“不要怕,你可以留在西班牙!”記錄結束后,西班牙女警官還安慰我說:“不能去法國不如就在西班牙多待幾天嘛,西班牙也很好的!”看來,旅途中的驚險往往都有驚喜相伴。
“下榻”ATM機
了解到我下一步決定從巴塞羅那返回德國后,男警官對我說:“跟我走吧。”于是,我一天內第三次坐上警車,此時已是深夜。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男警官并沒有把我送到巴塞羅那,而是在一個小村子的公交站牌前停了下來。“明天早上七點,這里,坐車,到這里,然后換車,回巴塞羅那,明白么?”男警官一邊指示站牌,一邊往外蹦單詞,看我失落地點點頭,男警官又不厭其煩地強調道:“七點!記住是七點啊,不然下班車,十點。”
回巴塞羅那的辦法是找到了,但是我此時擔心的是如何在深夜寒風中的公交站牌下度過公車來臨前的五個小時。男警官似乎有所察覺,便將我帶到附近的一個ATM機的玻璃小門廳,朝他做了一個睡覺的動作。雖然我之前也睡過火車站或者機場,但都是人群較多且有警察巡邏的公共場所,而面對現在這個荒郊野嶺上毫無防護的小房間,我還是第一次。幸而小門廳還有一個門閂,雖然起不了什么實質作用,至少可以增加一些安全感。男警官走出去看著我鎖上門閂,又伸出七個指頭強調明天早上七點不要睡過,這才離開……
令人安心的車燈
經歷了這么多波折,困倦不已的我顧不得那么多,在對下一步計劃的思索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直到被一陣敲門聲吵醒。原來是一個要取錢的壯漢,猶豫再三,我還是把門打開,蜷縮在一旁警覺地看著他。還好壯漢取完錢就離開了,不過之后沒多久就又有取錢的人來敲門。已經疲憊至極的我實在不愿再經受開門關門的折騰,可是也不能為了睡覺不顧安全,正當我猶豫掙扎的時候,外面的一道車燈引起了他的注意,我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去,竟然還是那輛警車!車里的男警官似乎探頭朝他張望,“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很安心,似乎沒有什么可以再擔心了,于是我直接躺在地上枕著書包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我順利地搭上大巴來到了西班牙東南部的小鎮赫羅納,在那里還遇到了熱心幫他制定路線的售票員大媽。最終為了安全穩妥,乘飛機直接降落德國法蘭克福,這次旅行的驚險歷程也終于告一段落。
現在回憶起那個讓我緊張過、擔憂過、安心過、自由過的西班牙,仍然充滿了感恩之情。無論別人怎么說西班牙的治安不好,至少我在那里的時候一個壞人也沒有遇到過,遇到的是托雷多夜晚給我指路的少年,火車上幫我找車票的兩個小伙子,馬德里提醒我看好行李的老奶奶,塞維利亞拉我一起喝酒跳舞的當地人還有格拉納達邀我抽水煙的旅店老板,在西班牙南部的一個星期是我整個旅程中最快樂的一個星期。而那一夜的歐洲“警局之旅”和那一束在黑暗中為他亮起的車燈,也勢必會成為我旅途中難以抹去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