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封建社會大家閨秀的李清照和秋瑾,她們有很多相同的創作意象,如花、酒、秋、愁、憂等。但處于新舊時代交替時期又具有獨特思想性格和人生目標的秋瑾,以一個革命家、詩人的身份,在選擇創作意象上迥別于李清照,她后期的意象主要有寶刀、寶劍、風雷等,以昂揚的斗志和報效祖國的決心而富于英雄豪邁之氣。其詩作在借物抒懷的同時,把犧牲自我、為國捐軀的豪情也融匯其中,不像李清照大多選擇能夠寄托一己愁思的物象。
一、李清照、秋瑾詩歌相同意象分析
1.花
我國文人自古就有以香草美人自況的傳統,李清照也不例外。她流傳下來的詞作,很多以各種花為意象。這些形態各異、風姿綽約的花,負載著詞人的滄桑人生和情感歷程。各色花中,當以梅花為最。如《漁家傲》:“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點綴瓊枝膩。香臉半開嬌旖旎,當庭際,玉人浴出新妝洗。”表現梅花傲世不群,獨占春首之品性。詞人多不寫梅花之態,而常以梅花所引起的人心波動為主,立意構思標新立異,情真意切,感人至深。以梅雅潔、清幽、孤傲之品格和作者的高潔人格相襯,表現了自己的高風亮節。菊花描寫更有特色。“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聲聲慢》)通篇不著“菊”字,菊花人格卻卓然而立。
秋瑾也有大量以各種花為意象的作品,她也并非單純地歌詠花草,而是托物言志,借物喻人。和李清照一樣,與花同心,其人品由花可窺見,也反映出其苦悶與追求。她寫菊“鐵骨霜姿有傲衷”(《菊》),“殘菊猶能傲霜雪”(《殘菊》),“簾卷西風人比瘦,時迎北雁客初來。曾聞解組陶彭澤,圃露庭霜手自培”(《秋菊》),常以菊之高潔自賞。和李清照一樣,秋瑾也喜愛大自然,這種情懷突出表現在對其他花的描寫上。她也寫海棠,別具風神。“栽植恩深雨露同,一叢淺淡一叢濃。平生不借春光力,幾度開來斗晚風?”(《秋海棠》)詠其不借春力而與清冷秋風相抗爭之精神。可見韻味和李清照大相徑庭。
2.酒
中國古代文人往往酌酒吟詩,醉中操紙,興來走筆。李清照的詞中,既凝結著哀愁,又充滿了酒香。愁來酤酒,借酒澆愁。所以,酒又是李清照詞中的又一重要意象,隨處可見。“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鳳凰臺上憶吹簫》),“三杯兩盞淡酒”(《聲聲慢》),“險韻詩成,扶頭酒醒,別是閑滋味”(《念奴嬌·春情》)。可見,李清照醉中有詞且中酒香飄飄,有人稱之為“花酒詞心”。
據秋瑾傳記,秋瑾“善飲酒”,加之她生性豪爽,酒更是她發泄和抒發情感的媒介之物。作品中,酒也是她的重要意象。“愁城十丈堅難破,清酒三杯醉不辭”(《獨對次清明韻》),“樽酒悲歌淚涕多”(《感時》),“行酒賦詩殊未央”(《集杜句》),“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對酒》)。酒在她手中,是豪氣的象征,是才情的寄托,更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之物,伴隨著她俠情義士的一生。
3.秋
李清照對秋的感觸可謂痛徹,以其敏感、細膩的筆觸描繪一幅幅秋景的同時,還抒發了她憂時傷世之愁怨。“秋風正無賴,吹盡玉井花”(《曉夢》),“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等句令人深感秋之凄涼。名作《聲聲慢》則更細膩別致,把秋雨秋風秋花對一個愁腸欲斷的斷魂人的感染描寫得淋漓盡致。“紅藕香殘”、“紅稀香少”、“半夜涼初透”等句,更是意味雋永。
秋瑾詩文除了豪放雄壯、慷慨激昂之外,也有傷感凄涼、深沉凝重之作。秋,便是她借以抒發沉郁悲切之情的最好的依托。在寫各色秋景時,一貫朗麗高亢的她,一改雄風,處處顯現一種抑郁傷感之色,在秋風秋雨之下難耐惆悵,吟出感時悲歌。如《秋雨》:“菊花霧重秋容淡,桐葉聲殘夜漏遲。”《梧葉》:“白雁聲中秋思滿,黃花籬畔暮愁寬。”把秋的蕭瑟和內心的哀愁融為一體,抒發傷時之感和郁郁不得志之情懷。最后,她還是以“秋雨秋風愁煞人”的凄涼而悲壯之語來結束她短暫而奮斗的一生。
李、秋詩詞中相同的意象還有很多。如殘和瘦、鳥樹蟲草、風花雪月等,不再列舉。有同亦有異,李清照主哀婉,秋瑾主雄壯,所以在意象上也有截然不同之處。
二、李清照、秋瑾詩歌不同意象分析
李清照詞作中的意象最不同于秋瑾的,當以黃昏為首。黃昏是李詞的主要意象。《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浣溪沙》:“遠岫出云催薄暮”,“黃昏疏雨濕秋千”。《憶秦娥》:“煙光薄,棲鴉歸后,暮天聞角。”《醉花陰》:“東籬把酒黃昏后。”
秋瑾以革命戰士的身份、豪俠任氣的性格以及壯懷激烈的情感,讓我們一讀到她的詩就有一種蕩氣回腸之感。她的詩詞意象除了東渡前選取了一些風花雪月之外,情感多傾注在寶刀和寶劍等帶有肅殺之氣的物象上。以刀劍喻人,斗志昂揚,氣勢宏壯,格調雄渾,有《劍歌》、《寶刀歌》、《紅毛刀歌》等。
總之,李清照和秋瑾,其作品宛如一壇壇醇酒,一代又一代的人無盡地品嘗且越嘗越有味。兩位女詩人在中國文壇上燦若星辰,競射出耀眼的光芒。
(責任編輯陳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