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牙買加移民間流傳著一個冷笑話:“瞧那個懶蛋,他居然只打兩份工。”
我回想起了我年少時在布朗克斯的日子,那時我生活開心,工作愉快。從14歲開始,每年暑假和圣誕假期我都會在布朗克斯的一家兒童玩具店做兼職。店主杰·斯克瑟是俄羅斯的猶太移民,一天我走在街上路過他家店時,他叫住我問:“想不想幫我卸貨賺點兒錢?”我當時就答應了。這個工作需要干幾個小時,他每小時付了我50美分的薪水,并對我說:“小伙子,干得不錯,明天繼續吧。”
我與杰一家人的友誼就這樣開始了,這份友誼一直伴隨著我讀完大學乃至以后的50年。那些年里,每逢暑假我都到杰的店里做兼職,每天只干幾個小時;而到了圣誕假期就每天再多于幾個小時。我做事勤快,這一點遺傳自我從牙買加移民來的父母和親戚。我家都是工作努力、做事勤快的人,因為都是移民過來的,白手起家,期盼著有好生活。牙買加移民間流傳著一個冷笑話:“瞧那個懶蛋,他居然只打兩份工。”
在杰的玩具店兼職工作的幾年中,我和杰一家人相處得非常愉快,杰也注意到我對工作的熱情。有一天,他把我拉到一邊,嚴肅地對我說:“科林,我覺得你應該去上學,你應該過更好的生活,當個搬運工可惜了,我這個小店總是跟一般人打交道,你的未來不應該埋沒在這里。”我以前從未想過我也能追求卓越,但他的激勵讓我醍醐灌頂。
雖然沒有參加黑人為爭取人權舉行的賽爾瑪大游行,但我得到了流水線上其他自人的尊重
18歲那年我成了美國合法公民,于是我找到了一份薪水較高的暑期全職工作,但圣誕節假期我依舊在杰的店里兼職。我還加入了國際卡車司機協會第812地區分會,那是一個軟飲料行業工會,每天早上我都趕去工會,排著隊等待著幫忙搬運貨車上的飲料。這是個辛苦活兒:需要抓住可樂箱邊角的一瓶,把整個24瓶一件的箱子拎起來,然后完好無損地擲到車上。漸漸地我成了搬運專家。幾周之后,工頭注意到了我,問我愿不愿意去開貨車。我是貨運公司的,又有駕照,當然能開貨車。問題是我以前從沒開過,但是,為什么不試試呢?畢竟工資高啊。
第二天早上,我就爬上了一輛大約1940年產的老式手動檔貨車上,隨車的還有一名督導,他坐在副駕駛座位,車上載有300箱可樂,貨車兩邊各放150箱。我問督導我們把貨送去哪兒,他說:“華爾街。”當時我就心里一哆嗦,腦海里馬上浮現出這樣的情景:狹窄的街道,古老陰森、像迷宮一樣的巷子。我使出渾身解數小心開車,最后憑著盲目樂觀的心態,終于安全地把貨送到了。盡管順利卸完了貨,但督導并不滿意我操控貨車的水平,我的貨車司機生涯也就結束了,我又繼續去做卸貨工人。盡管如此,我還是很驕傲,因為我領到了一天20美元的薪水,擺在了我父親的面前。
第二年夏天,我想找份更好一點兒的工作,因為每天早上排隊等著接活兒干太辛苦了。機會終于來了。一天早上,老板宣布,長島的一家百事公司要雇勤雜工,暑期全職。我立馬自告奮勇,當時我是唯一舉手的人。
后來我去了那里才發現,所有的勤雜工都是黑人,裝瓶流水線上的則全都是白人。不過我并不介意,我只是想要一份待遇不錯的暑期全職工作。盡管我的工作只是擦掉從放翻了的盤子里灑出的糖漿和蘇打水,但我干得很起勁兒。暑假快結束的時候,老板說他非常滿意我的工作表現,并問我愿不愿意再去工作。“當然愿意,”我應聲回答,“但我不想再當勤雜工。”老板欣然同意了我的要求,第二年暑假我就成了裝瓶流水線上的一名工人。這份工作給我帶來了更高的收入,也讓我更有面子。我雖然沒有參加黑人為爭取人權舉行的賽爾瑪大游行,但我實實在在地融入了裝瓶流水線的團隊,得到了流水線上其他白人的尊重。
不管工作多辛苦,不管喜不喜歡做,喜不喜歡某個老板、喜不喜歡工作的環境和伙伴,我都會盡力做到最好
在很多方面我都難有出色的表現,我既不擅長運動,也不是成績優異的學生。要說我也打棒球、踢足球、玩棍球,布朗克斯人玩的運動我都玩;我竭盡全力,希望能精通某項運動,但結果我一無所長。在學校里,我學習也是百分之百地投入,但我的成績永遠都不是最優異的,怎么樣都趕不上我那些成績出眾的堂兄弟。不過我父母從不給我施加壓力,他們的態度就是讓我“竭盡所能做到最好,這樣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這一切給我的生活和工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不管工作多辛苦,不管喜不喜歡做、喜不喜歡某個老板、喜不喜歡工作的環境和伙伴,我都會竭盡全力做到最好。
記得美國喜劇演員戴夫·加德納老兄講過一個關于兩個挖渠人的故事。其中一個伙計干得很起勁兒,每天埋頭挖渠,從不怨三怨四;另一個伙計挖挖停停,隔三岔五地靠在鏟子上休息,嘴里還念念有詞:“總有一天,我會開個公司。”
過了一段時間,前一個伙計買了挖掘機,每天能掘進幾百英尺,忙得不亦樂乎;另一個伙計挖得不多,嘴上仍舊念個不停:“總有一天,我會開個公司。”第一個伙計倒也沒有開成自己的公司,但他成了工頭,可以坐在有空調的車里干活兒;而他的老朋友還是倚在鏟子上喃喃自語:“總有一天,我會開個公司。”可他最終什么也不是。
我到部隊當兵以后,總是碰上一些自己不情不愿的活兒,有些任務更是超出了我的管轄范圍和經驗,但不管是什么活兒,不管干起來順不順利,我都盡我所能做到最好,毫不懈怠。第二次開赴越南時,我被任命為美國第23步兵師下轄步兵營主任參謀兼副指揮。當時我剛從堪薩斯州萊文沃思堡美國陸軍指揮與參謀學院獲得一級榮譽學位。我欣然接受了這項任命,主管操練,負責由2000名士兵組成的整整一個師的戰斗作業。這在平時可是一個中校才能勝任的職位,而我當時不過是一名少校,我自然喜出望外。師參謀的工作對我來說要求很高,也很吃力,但它鍛煉了我,這也正是我軍旅生涯的重要轉折點。幾年以后,我成為了一名陸軍準將,在一個步兵師里做旅長。我努力操練士兵,嚴格執行上司的命令,但師長并不看好我,對我評價很低,他的評語至今還存放在我的檔案袋里。當時我差點兒因為這份評估報告終結了軍旅生涯,但更多的長官注意到了我在其他一些方面的才干,提升我去做更有挑戰性的工作。
只有越快讓上級滿意,我也才能盡快地全身心投入到我的工作重點中去,務實才是王道
在工作中應當竭盡全力,但這并不意味著你就得喜歡或者贊同老板的安排,有時你可以有不同的見解。在部隊里,對于什么是一支隊伍最重要的任務,你的長官可能會與你的認識完全不同。在我待過的一些部隊里,高級長官看重的是續役率、逃兵率和參與購買國債等情況,我們這些下級軍官則將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部隊的訓練上。的確,從原則上講,高級長官看重的問題非常重要;但從實際上看,這些問題與我們的具體工作有距離。不過我從不抗拒上級的首要意圖;相反,我總是竭盡全力,堅決迅速地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只有越快讓上級滿意,才能越干脆地避免他們嘮叨個不停,我也才能盡快地全身心投入到我的工作重點中去。務實才是王道。我在政府任職期間,受命負責國家最高級別的安全保衛工作,先后擔任過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和國務卿。不管做什么,我對待工作的態度都如同當年在斯克瑟家的小店一樣:認真、敬業、毫不懈怠。
我做國務卿的時候,一切聽從總統的安排,我們并肩作戰,取得了很多成績,但我的工作很少得到認可。“9·11”事件后,美國加強了國民安全保障工作,發動了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但是這些國家的殘留問題也暴露了我們在安全保障工作方面的嚴重分歧。2004年年初,也就是我任國務卿的第4年里,我強烈主張總統在第2個任期內徹底更換國家安全顧問小組成員,并向他提出了這項建議,但他沒有采納。2005年1月我宣布辭職離開國務院,最終與布什總統友好分手。
結束政府工作之后的幾年,我走遍了全國各地,跟不同的人分享我的個人經驗。我總是跟年輕人強調:世上99%的工作都是高貴的,但總有一些是低賤的,不管高貴與否,完成每項工作的過程都是我們學習的過程,在這期間我們會受益良多。
不管有沒有人注意到你,都要做到最好。不能讓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