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非幾乎不接受媒體采訪
但一年一度的華為內部講話成為傳播他管理智慧的經典之聲。
2010年1月14日,在2009年全球市場工作會議上任正非再次以“灰度思維”寄語華為人如何從容面對變革。
變革太激進、太僵化,沖破阻力的方法太刻板,其實就是缺少灰度
我們常常說,一個領導人重要的素質是方向、節奏。他的水平就是“合適的灰度”。
一個清晰方向,是在混沌中產生的,是從“灰色”中脫穎而出的。方向是隨時間與空間而變的,它常常又會變得不清晰,并不是非白即黑、非此即彼。合理地掌握“合適的灰度”,使各種影響發展的要素在一段時間內保持和諧。這種和諧的過程叫妥協,這種和諧的結果叫灰度。
“妥協”一詞似乎人人都懂,用不著深究,其實不然。妥協的內涵和底蘊,比它的字面含義豐富得多,而懂得它與實踐它更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我們的干部,大多比較年輕,血氣方剛,干勁沖天,不大懂得必要的妥協,也會產生較大的阻力。
縱觀中國歷史上的變法,雖然對中國社會進步產生了不滅的影響,但大多沒有達到變革者的理想。我認為,面對他們所處的時代環境,他們推動的變革太激進、太僵化,沖破阻力的方法太刻板。如果他們用較長時間來實踐,而不是太急迫、太求全,收效也許會好一些。其實這就是缺少灰度。
方向是堅定不移的,但并不是一條直線,也許是不斷左右搖擺的曲線。在某些時段來說,甚至還會畫一個圈,但是我們離得遠一些或粗一點來看,方向的指針仍是毫不動搖地指著前方。
我們今天提出了以正現金流、正利潤流、正的人力資源效率增長,以及通過分權制衡的方式,將權力通過授權、行權、監管的方式,授給直接作戰部隊,也是一種變革。在這次變革中,也許與二十年來的決策方向是有矛盾的,也將涉及許多人的機會與前途,我想我們相互之間都要有理解與寬容。
只有寬容,才會團結大多數人與你一起認知方向:只有妥協才會使堅定不移的正確方向減少對抗
為什么要對我們的各級主管說寬容?這同領導工作的性質有關。
任何工作,無非涉及到兩個方面:一是同物打交道,二是同人打交道。不寬容,不影響同物打交道。一個科學家,性格怪癖,但他的工作只是一個人在實驗室里同儀器打交道,那么,不寬容無傷大雅。一個車間里的員工,只是同機器打交道,那么,即使他同所有人都合不來,也不妨礙他施展技藝制造出精美的產品。但是,任何管理者,都必須同人打交道。有人把管理定義為“通過別人做好工作的技能”。一旦同人打交道,寬容的重要性立即就會顯示出來。人與人的差異是客觀存在的。所謂寬容,本質就是容忍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不同性格、不同特長、不同偏好的人能否凝聚在組織目標和愿景的旗幟下,靠的就是管理者的寬容。
寬容別人,其實就是寬容我們自己。多一點對別人的寬容,其實,我們生命中就多了一點空間。寬容是一種堅強,而不是軟弱。寬容所體現出來的退讓是有目的有計劃的,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無奈和迫不得已不能算寬容。
只有勇敢的人,才懂得如何寬容,懦夫決不會寬容,這不是他的本性。寬容是一種美德。
只有寬容才會團結大多數人與你一齊認知方向,只有妥協才會使堅定不移的正確方向減少對抗,只有如此才能達到你的正確目的。
明智的妥協不是完全放棄原則,而是以退為進,是一種讓步的藝術
當然,方向是不可以妥協的,原則也是不可妥協的。但是,實現目標過程中的一切都可以妥協,只要它有利于目標的實現。
為什么不能妥協一下?當目標方向清楚了,如果此路不通,我們妥協一下,繞個彎,總比原地踏步要好,干嗎要一頭撞到南墻上?在一些人的眼中,妥協似乎是軟弱和不堅定的表現,似乎只有毫不妥協,方能顯示出英雄本色。但是,這種非此即彼的思維方式,實際上是認定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征服與被征服的關系,沒有任何妥協的余地。
“妥協”其實是非常務實、通權達變的叢林智慧,凡是人性叢林里的智者,都懂得恰當時機接受別人妥協,或向別人提出妥協。畢竟人要生存,靠的是理性,而不是意氣。
“妥協”是雙方或多方在某種條件下達成的共識,在解決問題上,它不是最好的辦法,但在沒有更好的方法出現之前,它卻是最好的方法,因為它有不少的好處。
妥協并不意味著放棄原則,一味地讓步。明智的妥協是一種適當的交換。為了達到主要的目標,可以在次要的目標上做適當的讓步。這種妥協并不是完全放棄原則,而是以退為進,通過適當的交換來確保目標的實現。
相反,不明智的妥協,就是缺乏適當的權衡,或是堅持了次要目標而放棄了主要目標,或是妥協的代價過高遭受不必要的損失。明智的妥協是一種讓步的藝術,妥協也是一種美德,而掌握這種高超的藝術,是管理者的必備素質。
只有妥協,才能實現“雙贏”和“多贏”,否則必然兩敗俱傷。因為妥協能夠消除沖突,拒絕妥協,必然是對抗的前奏。真正領悟了妥協的藝術,學會了寬容,保持開放的心態,就會真正達到灰度的境界,就能夠在正確的道路上走得更遠,走得更扎實。
(摘編自《商界·中國商業評論》2010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