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文章主要回顧和分析了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國家就業保護制度的建立及改革的歷史進程。通過對這些國家在解決勞動力市場僵化問題過程中圍繞靈活性與穩定性的平衡對就業保護體系的各項改革分析,以及以提高勞動力市場靈活性為目標的政策研究,總結其得失成敗,有助于我們認識勞動力市場制度建設中良好意愿與真實效果之間的沖突,為我國的勞動立法和勞動力市場制度建設提供借鑒。
關鍵詞:就業保護;勞動力市場;靈活性;安全性
中圖分類號:F241.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149(2013)01-0083—09
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歐等國以及部分福利國家為了解決勞動力市場的“僵化癥”問題,提高勞動力市場的配置效率,開始從不同的方面推進勞動力市場的改革。總體而言,這些改革都以放松勞動力市場管制為目標,力圖在保障就業的同時,增加就業的靈活性,提高勞動力市場的配置效率,提高經濟競爭力。二戰后形成的就業保護制度逐步成為阻礙勞動力流動、抑制企業職位創造、威脅外商投資的制度體系。為此,各個國家大力降低就業保護程度,縮減失業保險金,加大積極勞動力市場政策支出,形成了各具特色、效果不一的就業制度體系。回顧歐美發達國家勞動力市場建設、改革的歷程,總結得失成敗,有助于我們認識勞動力市場制度建設中良好意愿與真實效果之間的沖突,為我國的勞動立法和勞動力市場制度建設提供借鑒。
一、就業保護制度的建立
就業保護法案(簡稱EPL)的部分內容在二戰之前就已經在歐美一些國家出現,如德國規定了解雇通知時間,美國有關于勞資談判的立法,西班牙和葡萄牙則突出了國家對勞資關系的監管力度。但是,當今普遍而又持久的就業保護制度則是在20世紀50-70年代建立的。該制度的建立主要有如下原因。
第一,工人力量的壯大。二戰后,歐洲損失了數千萬人口,大量民眾離開了家園。隨著戰后經濟重建的大規模展開,勞動力供給短缺開始顯現。與此同時,勞動者們的階級意識和利益訴求也急劇高漲。經濟和政治的雙重影響從微觀和宏觀層面提高了工人階級的談判力量。從政治層面,可以通過選舉、立法、游行、罷工等方式,將保護工人權益納入國家政治層面,成為國家的法律、政策,保護工作的穩定性,提高工人的待遇。在企業內部,由于勞動力的短缺,增強了工人的話語權。維護穩定的勞資關系,保護勞動者的利益成為歐洲各國經濟政策中最主要的議題。
第二,避免新的大戰。20世紀兩次慘烈的戰爭改變了人類歷史的進程,對世界各國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思潮等各個方面帶來了全方位的沖擊。歐美各國審視其國內原因,認為大規模的失業將帶來社會的動蕩,因而保障民眾的生活成為各國政府的首要任務。1948年,英國首先宣布將英國建立成為“福利國家”,開創了歐洲國家發展的新路徑,成為各國學習、借鑒的藍本。社會保障制度的建立完善有效地保護了勞動者失業、養老、醫療等各方面的生存需要,解決了勞動者的后顧之憂,保障了勞動者的基本生活需求。與此同時,擁有一個穩定的勞動力市場成為各國政府的追求,保護勞動者的就業權利,保障工人就業崗位的穩定性和安全性的制度建設開始實施。
第三,社會制度競爭的需要。社會主義思想家們一直將失業作為資本主義難以解決的頑疾,并且堅信人口相對過剩、經濟危機等問題將最終導致資本主義制度的失敗。作為資本主義制度的對抗性、替代性制度,社會主義采用了計劃經濟,從而最大限度保證民眾就業和消滅失業現象,不僅如此,其全面的社會保護網絡也領先于資本主義世界。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在當時對資本主義世界帶來了巨大震撼。能否解決失業,最大可能地降低失業人口,也成為20世紀兩大社會制度之間競爭的一個重要方面。為此,西方諸國從理論、政策、制度、實踐等各個方面力圖回答和解決失業問題。理論層面,薩繆爾森、索洛等新古典綜合學派學者證明了通貨膨脹與失業率之間的反向關系。根據該理論,只要政府和民眾可忍受通貨膨脹上升的代價,則可獲得失業人口減少的收益,因而失業率成為可調控的經濟指標。政策和制度層面,歐美等國政府相繼推行充分就業的宏觀經濟政策,降低失業率,降低民眾失業的可能,維護經濟社會的穩定;與此同時則從微觀領域(企業層面、產業層面)協調勞資關系,強調勞資雙方的協調和合作,提倡利益的分享,減少利益的沖突,降低社會的對抗。福利國家的興起,成功降低了社會主義制度的吸引力,也在很大程度上保障了資本主義世界的穩定。
20世紀50~70年代,因科技革命、戰后重建、市場統一等各方面宏觀因素和勞資關系較為和諧等微觀因素,西方各國迎來了發展的黃金時期,經濟總量和人均總量快速增長。經濟總量的增大,增加了勞資雙方的經濟利益,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解決勞資雙方利益的分配,從而也為就業保護制度的建立和完善提供了經濟基礎。
二、改革的背景:歐洲的失業泥潭
20世紀70年代初的石油危機,嚴重沖擊了西歐經濟迅猛的增長勢頭,物價居高不下,失業率逐步上升,工資難以調整,出口大幅下滑,“低增長、高失業、高通脹”的“滯漲”狀態的出現,帶來嚴重的社會經濟問題,也打擊了原有的經濟信條,導致了凱恩斯經濟理論的式微。歐盟國家1960—1970年GDP平均增長4.9%,1971—1980年下降為3%,1981—1990年下降為2.4%,1991—2000年僅為2%;失業率則節節攀升,從1970—1974年的2.6%,上升到1975~1979年的4.8%,再上升到1980~1984年間的8.1%,1985~1989年則達到9.4%,1991—1995年突破10%,1996~2001年有所下降,為9.4%,但因2007年以來的金融危機,失業率再次突破10%。與歐洲諸國相較,雖然石油危機之初,美國經濟也受到了巨大沖擊,但其隨后很快調整過來,失業率也很快恢復到危機之前。不僅如此,美國的電信、計算機、網絡等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突飛猛進,創造了百萬計的工作崗位,實現了就業奇跡。美、歐兩種完全不同的就業局面,使得經濟學家們開始思考。最終,經濟體制方面的區別,勞動力市場結構的不同,成為解釋這一問題的答案。因為嚴格的雇用和解雇條款,導致了歐洲各國勞動力市場無法準確體現價格機制的作用,扭曲了市場配置資源的效率。如表1所示,就業保護程度與經濟增長、失業呈一定的相關性。正是因為就業保護制度對工人的就業結構、經濟行為的影響甚大,嚴格的就業保護制度導致了勞動力市場制度的“僵化癥”,成為西歐經濟增長乏力、產業結構調整緩慢、就業崗位增加不足的最主要原因,所以勞動力市場改革被提上了日程。
雖然各個國家對勞動力市場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改革,但改革是利益的調整,直接關系到勞動者的切身利益。因而就業保護制度改革的幅度、范圍直接受到各方利益的影響,成為各方利益平衡的結果,從而產生了一種既無法實現效率又保證不了穩定的后果。加之經濟自由化、資本全球化、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等國際經濟形勢的變化,使得勞動力市場的改革成效難以達到預期,“無就業的增長”的經濟模式加大了創造就業的難度。各個國家改革效果的不同,引起了經濟學家對就業保護體系改革方式的興趣,并開始比較各國的改革效果,如丹麥、荷蘭的低就業保護體系與西班牙、葡萄牙的高就業保護體系這兩種完全不同的制度設計對就業形勢的影響及其改革方案。21世紀以來,部分OECD國家就業保護與經濟增長、失業率、就業率等經濟績效指標之間有較大關系。相對來說,就業保護程度中等的國家,經濟增長率最高,而就業保護程度較低或嚴格的國家,經濟增長較慢;就業保護越嚴格,則失業率越高,二者呈正相關關系;就業保護對青年失業率的影響較為復雜,但總體上是加劇了青年的失業;就業保護對就業率的影響很顯著,就業保護程度越高,則兼職就業率越低。
就業保護是勞動力市場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與最低工資、工會、積極勞動力市場政策、社會保障等共同構成了勞動力市場的制度結構。這些制度之間的預期作用相互抵消,從而對不同群體的就業行為影響不一。如表2所示,從就業保護指數來看,土耳其、葡萄牙、墨西哥、法國等國最為嚴格,美國、英國、加拿大最為寬松;從工會密度來看,瑞典、芬蘭、丹麥、挪威等北歐國家最高,土耳其、英國、法國等國最低;從社會保護程度來看,比利時、丹麥、西班牙等國最高,土耳其、美國、英國等國最低;從積極勞動力市場政策來看,丹麥、荷蘭、比利時最高,墨西哥、美國、韓國等國最低;從失業率來看,斯洛伐克、土耳其、波蘭等國情況最嚴峻,墨西哥、荷蘭、丹麥等國最低。
之所以會出現如上復雜的情況,主要在于這些政策、制度之間或為替代,或為互補的復雜關系。更為重要的是,這些政策、制度會影響勞動者的預期和行為,進而導致了與政策目標相左的效果。從理論上來說,就業保護制度和社會保障水平呈反向關系,一個國家就業保護越嚴格則社會保障水平越低,社會保障水平越高,則就業保護程度越寬松。原因在于二者都以保護勞動者的收入為目標,一個通過保障就業,使得勞動者獲得收入,而另一個則在勞動者失去就業崗位后,向其提供收入,二者之間是替代的關系。但現實中各國二者之間的組合并不如此。如圖1所示,OECD國家中既有就業保護、社會保護制度均低的英美國家,也有二者均高的西班牙、比利時等國;既有就業保護低、社會保護高的丹麥,也有就業保護高、社會保護低的土耳其、希臘等國。不同的模式體現了各國對市場與社會關系認知和實踐的不同。
三、改革的內容
嚴格的就業保護是導致各國勞動力市場嚴重僵化的主要因素。各國無論是固定用工還是臨時用工,都被苛刻的雇傭和解雇條件所束縛,勞動力市場的靈活性大大下降,用工的經濟成本大大提高,企業的用工范圍大大縮小,也無法根據市場信息來作出及時的調整。最終,“保飯碗”的機制變成了“砸飯碗”,企業沒有意愿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勞動者越發保守,創新意識嚴重缺乏,將企業拖入了破產的境地。如2005年,明基公司收購西門子手機業務,在付出數億歐元的代價后于2006年退出;2009年,中國上汽集團收購韓國雙龍集團也因該企業工會反對裁員而導致了并購流產,雙龍汽車破產,上汽集團損失近40億元;2012年初,三一重工收購德國機械巨頭普茨邁斯特公司消息公開后,幾天內該公司有上百名工人在公司的總部門前舉行了示威活動,抗議三一重工的收購。企業的并購重組原本為正常的經濟行為,但是因為企業雇員的抗議,阻礙了企業發展的機會。發生上述勞動者反對企業并購案例的德國、韓國等國,均屬勞動力市場較為僵化的國家,在職工人、工會力量強大,當企業的存亡需以部分工人失業為代價時,勞動者偏向于保護就業崗位的行為將直接影響企業的將來。一旦收購無法完成企業將破產,更多的工人失業,只會出現雙輸的結局。
正是因為就業保護法案無論在企業微觀層面還是在宏觀層面都產生重要的經濟影響,各國改革都以放松勞動力管制為目標,但改革方式各有不同。正如沈琴琴等人所言,歐洲失業困境不是單一原因的結果,但困境的根源在于就業抑制的管制理念、就業政策和制度設計,主要體現在歐洲經濟社會制度以及勞動力市場政策抑制了創業精神和市場機制,如重稅、就業保護嚴格、失業保障等方面。改革的指導方針從原先的“就業抑制”轉向了“就業激勵”,通過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來解決就業,而不再是通過原先的保護崗位和分配崗位來解決就業。這一理念也貫徹于就業保護法案的改革當中。
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OECD部分國家關于EPL法案的改革,主要是對勞動合同有關條款的改革,涉及固定合同用工和臨時合同用工兩個部分。從整體趨勢而言,各國都在放松用工條件,縮短解雇工人的時間,降低解雇工人的成本,提高勞動力市場的靈活性。合同內容的改革,是雇主和雇員權利的再分配,也改變著雙方的利益所得。由于勞動者階層之間的談判實力也有較大區別,故EPL法案的改革,首先從阻力較小的邊緣(次級)勞動力市場開始,這樣做還能起到經驗示范作用,為一級勞動力市場的改革提供準備。伯瑞(Boeri)等人認為,當勞動力市場僵化程度有所下降,問題有所緩和時,勞動力市場的改革有可能難以深化,形成靈活的次級勞動力市場與堅固的一級勞動力市場并存的局面。如表3所示,大部分OECD國家20世紀80年代以來都以放松勞動力管制為法案改革的重點,減少集體裁員的難度,降低賠付成本,縮短通知時間,但改革總是在反復中徘徊。如就業保護嚴格的法國,在1986年放寬了解雇條件,但在1989年又提出在解雇的同時需要安排員工的出路;瑞典在1993年放松了“先進后出”的裁員原則,但在1997年又恢復了該條款;德國在放松臨時合同的要求時,加大了對固定合同工的保護;西班牙則在放松固定合同條件的同時,提高了對臨時合同工的保護。圣保羅(Sanit-Paul)的研究表明,EPL改革,不僅是一個經濟學問題,更是政治經濟學問題;就業保護的改革方式比改革目標更為重要,改革方式直接決定著改革目標的實現程度。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這與20世紀80年代以來社會主義國家的經濟轉型討論形成了一定的呼應。
如果說上述一些國家對就業保護法案的改革僅僅涉及部分條款的收緊或放松,而新西蘭和奧地利的改革則深入到就業保護問題的實質。新西蘭于2000年開始實施的《就業關系法》是一個分水嶺,改變了以往的條款將鼓勵集體談判作為鞏固就業關系正面措施的認識。該法律要求“真誠的”的談判需建立在誠信準則基礎上,這是處理爭議的第一步。誠信準則意味著雇主在解雇一個雇員之前,需與工會或(和)雇員將問題公開,給出合理告知的原因以及合理的告知。但是《就業關系法》并沒有明確宣布“合理的”的準確含義。此外,所有雇傭協定必須以淺顯易懂的語言公布,如解決雇傭關系問題的程序,包括提前通知程序。《就業關系法》還制定了解雇的正規條件,限制使用固定期合同工等。且最終在法律層面限制了雇員的某些權利,為雇員獲得持久合同而不是因某些原因獲得固定期合同提供了法律依據。不僅如此,新西蘭還廢除了集體合同條款,以降低工人的談判能力。新西蘭的改革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勞資雙方談判之間因實力帶來的變數,增強了勞動力市場的靈活性,提高了勞資合作的可能,降低了工人以罷工、雇主以關閉企業來要挾對方的可能,減少了信息不對稱帶來的損失,穩定了勞資關系,為建立較為長遠的、有效率的合同用工創造了機會,提供了法律依據。
2003年,奧地利法律改革將遣散費條款納入個人儲蓄賬戶系統改革之中。之前的遣散費用給付依據單個的雇員與單個企業之間的雇傭時間。新的法律規定則將雇主和雇員作為整體來看,如果滿足雇主終止勞動合同以及雇員在企業工作滿三年兩個條件,遣散費用在一定時期內必須支付到雇員的儲蓄賬戶。超過三年任期補償一個月工資,最多給付25個月的工資。從雇傭關系建立的第一天到終止日,雇主都必須將工資總額的1.5377%打入個人賬戶(由基金公司管理,投資于資本市場),一旦工作滿三年被解雇,工人可選擇從賬戶一次性提取遣散費或將其轉入養老金。如果任期低于三年或雇員主動辭職則不能提取。這一離職津貼在雇員的工作生涯被積累和儲蓄起來。從雇主的角度,新的體系在可能增加一般勞動成本的同時,降低了解雇的貨幣成本。從雇員的角度,可降低跳槽的成本,因為雇員無論何時或因何種原因換工作,離職津貼或遣散費均不會因雇員工作行為的改變而喪失,改變的僅僅是支取的方式和時間。根據新的系統,權利開始于工作的第一天,而不依賴于勞動合同終止的方式。奧地利的遣散費改革對勞資雙方皆有利,既鼓勵了勞方努力工作,獲得更多的收入,也降低了資方的用工成本,減少了雙方因就業崗位變動帶來的爭議。
總體而言,新西蘭和奧地利的EPL改革,突破了以往圍繞崗位存廢的利益之爭,以形成合作的勞資關系為目標,并且改變了以往圍繞工資的短期利益之爭,以保障工人的終身收入為重點。這些政策都有助于在提高效率的同時,兼顧勞資雙方的利益。
四、改革的效果
勞動力市場改革是一個系統工程,就業保護法案的改革只能部分解決資源效率低下的問題,如果沒有其他機制的配套改革相互推進,也無法產生預期效果。加之各國利益沖突、文化傳統和執政理念的不同,改革路徑也有較大的區別。其中,丹麥和荷蘭的勞動力市場改革最為引人注目,兩國提出的以“靈活安全性”(Flexicurity)為原則的制度架構的初步成功,為實現靈活性和安全性的互補關系提供了一種可能,也為其他國家的改革提供了借鑒。兩國的“靈活安全性”就業政策代表了兩種典型的靈活保障路徑:丹麥的靈活保障就業政策是“正規就業靈活化”,而荷蘭的靈活保障就業政策則是“靈活就業正規化”。
丹麥成功實現了將高度的勞動力市場動態性和相對較高的社會保護相結合的目標,從就業保護的角度來實現靈活性,用慷慨的失業保險實現社會保護,用積極的勞動力市場政策鼓勵就業。丹麥“靈活安全性”模式是靈活性至上的央格魯-撒克遜國家和實施嚴格就業保護的南歐國家之間的第三條道路。靈活的勞動力市場、慷慨的社會福利和積極的勞動力市場政策,有效平衡了各方的利益,實現了勞動力市場靈活性與安全性的統一,被世人稱為“金三角”模式。通過這一模式,絕大多數的參加了失業保險的失業者,從失業的第一天開始可獲得相當于以往就業時90%的保險金,最多可長達4年,同時長達3年的鼓勵就業政策開始幫助勞動者進行崗位培訓,提供就業信息,以幫助勞動者再次開始工作。
荷蘭1999年通過的《靈活就業與保障法》則是對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勞動力市場改革政策、理念、措施的總結和總體設計,標志著荷蘭靈活安全性政策體系的初步形成。改革之前,荷蘭的勞動力市場呈二元結構的特征,一方面一級勞動力市場嚴格受到保護,另一方面次級勞動力市場缺乏基本保護,市場分割嚴重。因此,改革的核心是推進一級勞動力市場的靈活性,提高次級勞動力市場就業的穩定性(安全性),以實現二元勞動力市場向一元勞動力市場的轉變,并通過靈活就業等多種方式提高就業率。
德國現行的勞動力市場體系是以1969年的《促進就業法》為基礎,經過不斷改革而形成的較為完整的體系。因為經濟低迷、失業嚴重、福利陷阱等多方面的因素和德國特有的政治、文化背景,形成了德國局部、漸進的改革方式。2002年開始的“哈茨改革”涉及德國勞動力市場的各個方面,包括四個各有側重的“哈茨Ⅰ”到“哈茨Ⅳ”的改革方案,力圖經過3年時間,減少失業人口200萬,新工作介紹周期從33周減少為22周,花費于失業者的資金從400億歐元減少到130億歐元。具體內容包括設立個人服務代理機構,為失業者提供就業優惠券;重新界定工作范圍;鼓勵靈活就業;改革公務就業服務機構;將失業金與社會保障接軌,剝離部分退出勞動力市場的勞動者。有學者認為,哈茨改革是德國政府對勞動力市場進行的一次方向正確但效果有限的調整,改革沒有能夠在社會福利水平與市場效率之間實現很好的平衡,改革只是在現有的政治框架下,在政治支持中邁出的一小步而已。朱玲則認為,德國一系列勞動力市場改革措施,在理論上,強調向有關社會市場經濟制度的基本思想回歸,將就業安全性與靈活性相結合;在政策設計中,對勞動和社會保障管理系統實行“去官僚化”改造,變革社會救助和失業保險條例,激勵失業者靈活就業;同時,輔之以對人力資本的大規模公共投資,并以就業目標為導向,在職業培訓和中介領域引入競爭機制。可以說在經濟整體向好的形勢下,德國改革取得了就業形式多樣化和失業率下降的成果。
歐洲就業戰略的核心或本質就是在保障基本就業權利的基礎上從傳統的就業抑制轉向就業激勵,從而使就業政策成為市場機制發揮作用的促進因素。歐洲就業戰略的四大支柱可以從三個層面來理解,一是激勵企業家精神,二是激活勞動力市場,三是推動就業權利平等,作為保護性就業政策強調人的基本權利在勞動力市場中的體現。泰勒-顧伯(Taylor-Gobby)、張然將戰后歐洲就業政策分為三種理想類型,具體如表4所示。
這三種就業政策范式基于不同的勞動力市場問題,以充分就業、資源配置、激勵相容、收入分配等作為勞動力市場改革的方向,力圖實現就業增長與經濟增長的共時性。不同的就業政策模式體現了各國的制度差異,其中,民眾的價值理念對一國勞動力市場的建立和改革以及勞動力市場特質、取向起到了決定性作用。如英國前首相梅杰所言,就業目標與社會保護目標是沖突的,因此,有必要在兩種不同的經濟哲學(企業方式和社會模式)之間進行選擇,英國選擇的是工作,而法國選擇的是社會保護。
王陽總結和整理了近年來歐盟各國勞動力市場向“靈活安全性”為目標的制度變遷進程。研究顯示,各國的勞動力市場改革呈路徑依賴特征,已有的勞動力市場制度制約了勞動力市場變遷的方向、調整的力度和改革的側重點,對各國就業政策產生直接的影響。雖然各國改革的側重點不同,但平衡靈活性與安全性之間的關系是改革的實質和核心,即歐盟“靈活安全性”就業政策既體現了對“市場社會”思想的深刻反思,又體現了對社會公平觀念的不懈追求。
五、借鑒意義
就業保護制度是西方國家勞動力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與社會保障制度、積極勞動力市場政策構成了著名的“金三角”。就業保護制度保障了勞動者的工作權利,穩定了勞資關系,但也帶來了勞動力市場運行效率低下的問題。如何平衡勞動力市場的安全性和靈活性是歐美國家勞動力市場改革的重要問題,也是就業保護制度改革的重要的標準。歐美發達國家二戰以來,勞動力市場建設和改革的成敗值得我國學習和借鑒。與西方國家勞動力市場建設和改革進程相比,勞動者名義權利與實際權利的不一致,是當前我國勞動力市場最突出的問題。勞動力市場上的權利不平等已成為經濟持續增長和社會穩定的巨大障礙,對經濟社會協調發展造成威脅。勞動者權利結構對應著勞動者的利益結構,當前我國勞動者權益受到嚴重損害的根源在于勞動者權利的缺失以及維護自身權利手段的匱乏。發達國家勞動力市場的發育過程,勞動者與資方的權利博弈以及形成的制度框架對我國來說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就業保護與社會保護制度是西方勞資斗爭一百年來的產物,值得我們認真研究。
對我國而言,為了實現勞動力市場的效率,我們需要放松就業保護制度,為了激勵勞動者就業,我們需要降低社會保障水平;但作為勞動者,我們需要保障其就業的權利和機會,作為社會中的成員,我們需要保障在勞動者失業時有一定的收入,以養活自身和家庭成員,生存權的平等成為基本要求。平等和效率,社會權利與經濟權利的權衡成為我國勞動力市場改革的重要尺度。因此,我國的勞動力市場制度改革與建設,首要的問題在于徹底保障勞動者權利,實現城鄉勞動力市場的統一,在實現經濟權利平等的基礎上,促進社會權利的發展。勞動力市場制度建設應建立保障一定水平就業機會的就業保護制度,在此基礎上,通過社會保護程度的提高,來逐步降低就業保護水平,實現社會保護對就業保護制度的替代。以最小的代價降低就業保護對勞動力市場靈活性的影響,在維系社會穩定、促進社會平等的前提下,發揮市場配置勞動力資源的效率優勢,從而建立一個統一、開放、競爭、有序、安全性和靈活性并存的勞動力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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