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近年來隨著涉外結婚數量的不斷增多,北京逐漸躋身我國涉外婚姻密集地區之列。基于2004~2011年北京婚姻登記數據的分析表明,北京近年的涉外婚姻依然具有中國早期涉外婚姻所表現出的外嫁婚為主、再婚者比例偏高、外嫁婚夫婦年齡差偏大等特點,但不平衡的狀況已經有了很大改善。此外,涉外婚姻者普遍學歷較高,“高知組合”占有較大比重。針對離婚數據的分析顯示,盡管北京近年的涉外離婚量和離結率均有顯著提高,但與國內離婚情況相比仍處于較低水平,“閃離”現象也并不普遍??傮w而言,北京近年的涉外婚姻所展示出的特點和變動趨勢是積極的;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持續發展,涉外婚姻也將進一步走向理性和平等。
關鍵詞:涉外婚姻;婚配模式;北京
中圖分類號:C913.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149(2013)01-0027—10
改革開放以來相當長的一段時期里,涉外婚姻都被視作特定群體的“小眾行為”;涉外婚姻曾經被貼上“賓館夫妻”、“跳板婚姻”等種種負面標簽,外嫁的女性也大多背負著“以青春換金錢”、“崇洋媚外、愛慕虛榮”之類的歧視性評價。如今,隨著我國對外經濟和文化交流的日趨頻繁以及社會開放度的不斷提高,涉外婚姻作為中外交往家庭化的一種表現形式已不再神秘和另類,人們正在用日益寬容和理性的態度來看待這種跨越種族和文化的聯姻,我國涉外婚姻的模式和特點也必然隨經濟社會的變遷而發生改變。
我國地域遼闊,不同地區的涉外婚姻有其獨特的歷史文化淵源,因此,針對特定地區的研究相對于全國總體水平的分析更有意義。北京作為我國的政治文化中心和國際化大都市,具有很高的社會開放度,涉外婚姻的發展也相當迅速。本文將就北京近年來的涉外婚姻狀況進行分析,揭示其特點和發展趨向。
一、研究背景及相關研究述評
涉外婚姻即中國公民與外國公民之間的婚姻,又稱跨國婚姻;廣義的涉外婚姻還包括中國內地公民與華僑及港澳臺地區的公民之間的通婚。從法律的角度講,涉外婚姻的締結地可以在夫婦雙方任何一方所在的國家,也可以在第三地,但國際私法和中國民法均尊重和承認婚姻締結地的法律。本研究主要關注在中國內地登記的涉外婚姻。
目前針對我國涉外婚姻的研究并不是很多,較為吸引研究者注意力的包括廣東、福建等地的僑鄉和廣西、云南、東北等地的民族邊境地區,以及經濟發展迅速的對外開放城市上海和廣州等地區的涉外婚姻。這些地區的涉外婚姻有其各自的淵源和特點,也反映了促成涉外婚姻的不同要素。
親密交往和文化認同是涉外婚姻形成和發展的兩個基本條件,交往機會的多少又與空間距離密切相關;這樣,地域上的毗鄰和接近,以及相通的語言、文化和風俗便成為促成跨境通婚的有利條件。延邊朝鮮族自治州是我國朝鮮族居住最集中的地區,絕大多數的涉外婚姻都是與韓國的通婚;處于中緬、中越邊境的廣西和云南地區的少數民族,與越南、老撾和緬甸的涉外婚姻比例相當高;而在與臺灣地區隔海相望的福建沿海地區,與臺胞的通婚則是其涉外婚姻的主體。
如果說地域的鄰接和語言文化的相近是有利于跨境通婚的“先天”自然條件,那么對外開放、經濟合作和文化交流便是促進涉外婚姻的重要的“后天”社會條件。我國涉外婚姻最為密集的廣東、福建和上海三地均是最早實行對外開放的地區,廣東的涉外婚姻即起步于與香港、澳門等地的密切經濟往來;福建省的涉外婚姻集中在開放最早的4個城市——福州、廈門、泉州和漳州,通婚對象多為經濟文化交流最為頻繁的臺胞和華僑;作為國際化程度最高的都市,上海涉外婚姻中的外方人員的國籍分布相對較廣,但比重最高的還是與其經濟文化往來最為密切的日本。此外,獨特的旅游和文化資源也是對外開放的有利條件,在促進中外交流的同時也為涉外婚姻創造了機會,比如歷史文化名城和旅游勝地桂林,便是廣西涉外婚姻最集中的地區。
盡管各有特色,但自改革開放以來至21世紀初,各地的涉外婚姻還是表現出了一些共性特征,可以概括為三個“不平衡”。首先是“嫁出”和“娶入”的不平衡,即各地的涉外婚姻均以內地女性的外嫁婚為主,而且比例幾乎都在90%以上;其次是年齡上的不平衡,即夫婦年齡差距大,外籍丈夫比內地妻子大一二十歲的情況相當普遍;最后是婚次狀態的不平衡,即相對于內地婚配,涉外婚姻的人群中以再婚者居多,外籍的一方尤甚。
對于涉外婚姻所表現出的這種“不平衡”的特征,很多研究從婚姻梯度和交換理論的視角做出解釋。一方面,就婚姻匹配的世俗慣性而言,男性往往與各方面條件略低于自己的女性結合,即采取“男高女低”的向下婚模式;另一方面,作為理性人的擇偶雙方又希望通過“交換”有形或無形的資源而實現“互惠”,男方的資源通常體現在社會經濟特征方面,比如學歷、職業和收入等,而女性的優勢往往在于年齡、相貌和氣質。這樣我們也就不難理解,在我國改革開放之初經濟尚不發達的年代,何以出現眾多的“以青春兌換婚姻”、“犧牲一人幸福,改善家庭經濟”的“交易式”的外嫁婚。在延邊地區,有相當多的朝鮮族女性以自己的“青春”換取韓國男性的“優越居住資源”,而在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之后,延邊的對韓通婚數量急劇下降,可見早期的涉外婚姻確實帶有比較濃厚的功利色彩。外籍男性在身份上的優勢地位加重了婚配的交換砝碼,客觀上也拉大了雙方在年齡、婚史、文化素質等其他條件上的差距;因此,一旦物化的優勢不再突出,不平等的交換關系就難免會影響到婚姻的穩定性,這也是涉外婚姻大多不夠持久的重要原因。
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的經濟實力日益強大,社會文化和對外關系也經歷著巨大的變遷,涉外婚姻必然隨之表現出新的模式特點和發展趨向。但是對于近年來的涉外婚姻狀況,除了偶有針對典型地區的案例研究,基于大樣本數據的深入分析則很鮮見,從而使我們難以對總體現狀有所把握,而針對北京市婚姻登記數據的分析或可彌補此不足。與廣東、上海等地相比,北京一直以來都不是我國涉外婚姻的熱點地區,既有的涉外婚姻相關文獻中也極少論及北京的情況。事實上,集首都、歷史文化名城、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等多種身份于一體,以建設世界城市為目標的北京,本身具備豐富的涉外婚姻形成和發展的資源條件;了解北京涉外婚姻的特點和發展趨向,對于認識我國的現代化進程和社會開放性具有重要的前沿意義。
二、數據來源和說明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來自北京市婚姻登記業務數據庫,涉及北京市范圍內的19個婚姻登記處(包括1個市級和18個區縣級的婚姻登記處)所采集的信息,包含2004年1月1日~2011年12月31日共8年期間的總共1497162條婚姻登記信息,其中結婚登記記錄1146209條,離婚登記記錄217105條(其余為結婚證和離婚證的補領業務記錄)。涉外登記數據包括涉外結婚記錄8198條(占結婚登記量的0.72%)和涉外離婚記錄639條(占離婚登記量的0.3%);該數據庫中定義的涉外婚姻不僅包括內地居民與外籍人士的通婚,還包括與港澳臺地區人員、華僑及出國人員的通婚。數據庫中詳細記錄了夫妻雙方的登記日期、出生日期、民族、國籍、婚次狀態、戶籍性質和文化程度等信息。
同普查數據或抽樣調查數據相比,婚姻登記業務數據相對全面和準確。一方面,該數據包含了最近8年在北京市民政部門進行婚姻登記的所有夫婦的信息,避免了抽樣調查中常見的樣本偏差問題;另一方面,婚姻登記部門在辦理業務時,會對登記者的網上信息與其申請材料中填寫的信息同時進行審查,這種雙重核實的程序確保了每一對夫婦信息的真實性和完整性。基于該數據集,我們在了解北京近年來涉外婚姻狀況的同時,還可將其與國內通婚的情況進行對比分析。此外,本文也參考了國家民政部門的相應宏觀統計數據,以了解北京的涉外婚姻在全國各地區中的相對狀況。
三、北京近年涉外婚姻的總體情況
1.涉外婚姻的數量和近年的時序變動
為了從總體上對北京市的涉外婚姻數量和特征有所把握,筆者系統梳理了2004—2010年的與涉外婚姻相關的宏觀統計數據,并進行了一些計算和比較,具體結果如表1所示。
北京市2004年以來的涉外婚姻量大致在每年1000對的水平上下波動,相應的,涉外婚姻占結婚總量的比重在0.7%左右變化。而就全國平均水平來看,涉外婚姻的比重一直低于北京市且表現出下降趨勢;此外,北京市涉外婚姻占全國涉外婚姻的比重呈上升態勢,其涉外婚姻占婚姻總量比重的排名也從中上游的位置逐步躋身前五名的行列,僅次于福建、上海等典型地區,可見北京也逐漸成為我國涉外婚姻較為密集的代表性城市。
就涉外婚姻的組合方式來看,有內地女性與外方男性結合的“外嫁婚”,也有內地男性與外方女性結合的“外娶婚”。一直以來我國的涉外婚姻都以外嫁婚為絕對主體,廣州市1980年代初的外嫁婚占到涉外婚姻的95%以上,福建省1980年代中期至1990年代中期的外嫁婚比重一直保持在90%以上,上海市1996~2002年的涉外婚姻中,外嫁婚的比重仍高達88.9%。2004年以來,全國層面的外嫁婚比重基本維持在80%左右的水平,北京市的涉外婚姻雖然也以外嫁婚為主,但比重明顯低于全國平均水平,且表現出遞減趨勢;就地區排名來看,北京的外嫁婚比重在全國始終處于偏末端的位次,這意味著北京涉外婚姻中的外娶婚在各地區中表現相對突出,“嫁出”和“娶人”相對更加平衡。
2.涉外婚姻的國家和地區分布
如果說涉外婚姻的數量反映了特定地區的社會開放程度,那么涉外婚姻所涉及的國家和地區的數量更進一步反映了該地區對外聯系的廣度?;诒本┗橐龅怯洈祿慕y計,2004~2011年北京市7011例涉外婚姻共涉及108個國家和地區,其中5243例外嫁婚中的外方男性分布在107個國家和地區,1768例外娶婚中的外方女性分布在69個國家和地區。
在表2中,我們將涉外婚姻所涉及的國家和地區按照地理位置和經濟發展水平分別進行了適當歸并,然后考察外方人士在不同類型國家和地區的分布情況。
依據通婚量的大小,表3進一步將涉外婚姻中的外方男性和女性的所在地分別做了統計和排序,并截取了排名在前15位的國家和地區。
綜合表2和表3的統計結果可見,北京市涉外婚姻所反映出的對外聯系體現了“分散與集中并存”的特點。一方面,不論從經濟發展還是地理位置的角度,涉外婚姻所涉及的國家和地區均分布廣泛,特別是外嫁婚;另一方面,通婚對象集中于歐洲、北美和亞太地區,且以與發達國家的通婚為主。就具體的國家和地區來看,與排位前15名的國家和地區的涉外婚姻量分別占到外嫁婚和外娶婚的89.35%和91.18%,特別是中國港澳臺地區、美國、加拿大、日本和澳大利亞,北京與上述5地之間的涉外婚姻量占涉外婚姻總量的比重達63.5%。當然,外嫁婚和外娶婚也表現出一定的差異性,前者的通婚地偏重于歐洲和北美,后者則更多地集中在亞太地區,而且外娶婚中與非發達國家通婚的比重要明顯高于外嫁婚。
盡管從國家分類的角度講,我國仍處于“新型工業化國家”之列,但北京的很多經濟社會發展指標已經逐步達到中上等發達國家水平。從這個角度來講,北京涉外婚姻的變動趨勢和涉外婚姻區域的分布特點是符合同類婚原則和婚姻梯度理論的預期的。
四、北京涉外婚姻的匹配特點
婚姻的本質是一種以感情為基礎的匹配行為。在我國改革開放之初、各方面發展狀況都還比較落后的情況下,涉外婚姻一度充滿了功利色彩和交易意味,因而出現了不少匹配失衡的畸形婚姻。2000年以來,隨著我國國力的強盛,這一狀況也在慢慢改觀。通過對北京市婚姻登記數據中涉外婚姻和國內通婚的對比分析,可以看到北京近年的涉外婚姻表現出如下特點。
1.從婚次狀況看,涉外婚姻中再婚者所占比重較高
在北京涉外婚姻的婚次狀況構成中,再婚者所占的比重相當高。由表4可見,外嫁婚中的外方男性有超過4成的人為再婚,外娶婚中的再婚外方女性也超過了3成;而在國內婚中,內地男女再婚者的比重均不足其一半。不過從時序上看,外方再婚者的比重表現出較為明顯的遞減趨勢。
從表4還可看到,涉外婚姻中內地男女的再婚比重也非常高,外嫁婚中的內地女性再婚比重甚至高于外娶婚中的外方女性,外娶婚中內地男性的再婚比重也一直保持在30%以上。
再由表5所示的涉外婚與國內婚的婚次匹配分布的對比情況可以看出,涉外婚姻中的初婚結合率大大低于國內婚,而再婚組合則相對普遍;另外,涉外婚中非初婚男性與初婚女性組合的比重均高于相反的組合情形,表明非初婚的女性相對于男性在涉外婚姻市場中依然處于不利地位。
涉外婚姻中再婚情況偏多可以從客觀和主觀兩個角度理解。一方面,涉外婚姻中通常至少有一方會經歷長期的境外工作或生活,分居兩地無疑會使其婚姻解體的概率增大(在其為已婚的情況下);另一方面,能夠接受涉外婚姻的人通常在觀念上也更加開放,因而也不排除一些人在利益驅動下拋棄既有家庭轉向涉外婚姻的可能。再有就是,我國的文化觀念和輿論氛圍對于離婚者多少存有偏見(特別是對女性),而倡導婚姻自由平等的國際主流文化對此則相對包容很多,因此,在條件具備的情況下,內地的失婚者轉向涉外婚姻也不失為重獲家庭幸福的有效途徑。
從比較的視角看,盡管北京近年的涉外婚姻在婚次匹配方面依然延續了“再婚者偏多”的特點,但是相對于2002年上海涉外婚姻中男性45.1%、女性50.3%的再婚比重,北京近年的情形已經有了很大程度的轉變。
2.從教育水平看,涉外婚姻者的文化程度普遍較高,“高知組合”占有較大比重
在表6中,我們分別計算了涉外通婚和國內通婚人群的學歷分布情況;表7通過對不同文化程度賦值(1=小學及以下,2=初中,3=高中/中專/職高/技校,4=大專/本科,5=研究生,下同)具體計算了各類人群的平均學歷等級及夫婦間的學歷差距。從計算結果可以看出,無論男女,涉外婚姻者的文化程度普遍較高,其中外嫁婚中的外方男性平均學歷等級最高,幾乎90%的人都具有大專/本科及以上的文化程度。
基于夫婦組合的計算顯示,涉外婚姻中雙方均為研究生學歷的夫婦占比為13.18%,至少一方為研究生學歷的夫婦占比為39.26%;而在國內婚姻中,上述比重分別只有6.92%和17.03%。
從教育匹配的角度看,總體上外娶婚是“男低女高”而外嫁婚和國內婚是“男高女低”,且外嫁婚的夫婦學歷差距相對更大一些。但是從表7所示的時序變動情況不難看出,三種婚配類型下的夫婦學歷差距都表現出逐漸縮小的趨勢,這與近年來內地男性和女性(特別是女性)的平均學歷等級顯著升高密切相關。
北京的涉外婚姻以“高學歷階層”為主體,反映了其對于參與者文化素質的內在要求和選擇性:一方面,跨文化的親密交往是涉外婚姻的重要前提,因而較強的語言交流能力是必要的;另一方面,步入涉外婚姻往往需要有足夠的心理包容力和國際化的視野,而這些通常都是在接受了較高的教育之后才具備的。從外在條件的角度講,北京不僅是中國高學歷人才最為集中的城市之一,而且作為擁有全國最多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城市,北京還集中了數量相當可觀的世界各地的留學生和訪問學者,這也為成就高學歷的涉外婚姻組合提供了客觀上的可能性。
3.從年齡看,涉外婚姻者平均結婚年齡較大,外嫁婚的夫婦年齡差偏高
對于涉外婚姻,人們常常持有“妙齡女傍大叔”等刻板印象,而表8的計算結果對此形成了一定的沖擊。通過對比不難看出,不論男性還是女性,涉外婚姻的平均結婚年齡均明顯高于國內;外嫁婚中的外方男性的總體平均結婚年齡甚至超過40歲。當然,這一結果同“涉外婚姻中再婚者所占比重較高”的特點是直接相關的。
不過,即使剔除了婚次狀況的因素,涉外婚姻的結婚年齡依然高于國內通婚。在雙方均為初婚的情況下,國內婚中的內地男性和內地女性的平均結婚年齡分別為27.7歲和26.0歲,而涉外婚中相應的年齡分別為30.7和28.3歲,外方男性和外方女性的平均年齡更大一些,分別達到32.9歲和29.3歲;在其余各種婚次匹配的情形下,男女平均結婚年齡的相對位次完全相同??紤]到北京的涉外婚姻者的文化程度普遍較高,這一結果便不難理解;跨文化的實證研究表明,結婚年齡與受教育程度之間具有很強的正相關性。
從匹配的角度看,年齡上不平衡的特點在北京的涉外婚姻中依然存在,即外嫁婚的夫婦年齡差在三類婚配形式中是最大的,總體平均為7.4歲。不過由于外方男性的結婚年齡逐年提前(這一變化與外方男性中再婚者比重下降的趨勢相一致),而內地女性的結婚年齡逐年推遲,雙方的年齡在逐步趨近,從2004—2011年的8年間縮小了2.8歲。相比改革開放之初,外方男性動輒比內地女性大一二十歲的情形,北京近年的情況已經有了相當大的轉變。與外嫁婚相比,外娶婚的夫婦年齡差表現出相反的變動趨勢,在內地男性結婚年齡基本保持穩定的情況下,外方女性的結婚年齡有所下降,因而夫婦年齡差在逐年增大,從2009年開始已經超過了國內婚的相應水平。
4.從婚姻穩定性來看,涉外離婚有增多趨勢,但“閃離”情況并不普遍
社會變遷對于婚姻關系產生的一個重要影響就是婚姻穩定性的下降。正如古德(Goode)所說,所有現代化的力量都會促使婚姻關系緊張,而通過離婚可以減少這種緊張關系,離婚率的上升或趨向中值將是世界范圍內的一個趨向。
根據表9所示的離婚量和離結率(離婚對數占結婚對數的比重)等信息,可以看到北京近年的涉外離婚量及其占全國涉外離婚的比重均呈快速上升的趨勢;另外,盡管北京涉外婚姻的離結率也表現出明顯的上升趨勢,但始終大大低于國內婚姻的離結率,與全國平均的涉外婚姻離結率相比,北京也處于相對較低的水平,直到2009年才和全國水平相當。
表10進一步就三類婚姻的離結率和婚姻維系時間兩個特征進行了對比。以離結率來衡量,可見總體上涉外婚姻相對國內婚姻要穩定一些,特別是外嫁婚,但涉外婚離結率的上升勢頭也是非常明顯的。再看婚姻維系時間,國內婚姻較為穩定地保持在10.5年左右,涉外婚姻則出現了較大的波動,外娶婚和外嫁婚的平均婚姻維系時間分別為6.02年和5.56年。
由于我國早期的涉外婚姻不乏目的性很強的“跳板婚姻”以及缺乏深入交往的“兒戲婚姻”,買賣婚姻亦不鮮見,因而人們通常對于涉外婚姻的持久性并不看好;而從表10所示的平均婚姻維系時間來看,情況并不悲觀。通過進一步統計計算我們還發現,涉外離婚中婚姻維系時間不足1年和半年的情況分別占7.5%和2.1%(國內離婚中上述情形分別占9.1%和4.5%),“閃離”情況并不普遍,可見北京的涉外婚姻是相對成熟和理性的。
五、主要結論
本文基于涉外婚姻的宏觀統計數據和北京市婚姻登記業務數據庫,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對北京近年來涉外婚姻的特點進行了分析。
2004年以來,北京的涉外結婚數量及其占全國的比重均表現出了一定的上升趨勢,北京也逐漸躋身涉外婚姻密集地區之列。就婚姻組合方式而言,盡管北京的涉外婚姻仍然以外嫁婚居多,但外娶婚的比重遠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并逐步趨向“嫁娶相當”的平衡結構。北京的涉外婚姻涉及全世界范圍的108個國家和地區,覆蓋了各大地理分區和不同的經濟發展水平國家,顯示了其相當廣泛的對外聯系和高度的社會開放性。
針對匹配特點的分析顯示,盡管在婚次和年齡上,北京近年的涉外婚姻依然保持著中國早期涉外婚姻所表現出的再婚者比例偏高、外嫁婚夫婦年齡差偏大等特點,但就不平衡的程度而言已經有了很大的轉變,也就是說,涉外婚與國內婚在婚次和年齡匹配方面所表現出的結構性差異正在逐漸縮小。此外,在北京的涉外婚姻中,高學歷者和高知組合均占有較大比重,這一方面體現了正常涉外婚姻的內在要求,另一方面也與北京所具備的高級人才密集、高層次科技文化交流頻繁等外在條件密切相關。
通過對涉外離婚和國內離婚的對比分析我們發現,涉外婚姻并非通常印象中那般脆弱。盡管涉外離婚的數量和離結率均表現出顯著的上升勢頭,但這與社會和時代變遷的總體趨勢是一致的;外嫁婚和外娶婚的離結率均大大低于國內婚,同時“閃離”現象在涉外離婚中也并不普遍,從這個意義上講,涉外婚比國內婚相對還要穩定。
總體而言,北京近年涉外婚姻的特點顯示出了更多正面的信息和積極的變動趨勢,表明中國與世界的“社會距離”正在拉近,也從側面反映了北京和中國在世界政治和經濟舞臺上的地位的穩步提升。
盡管婚姻是兩性個體之間的事情,但任何婚姻都無可避免地帶有時代的烙印并受到社會的影響和干預,跨越空間的涉外婚姻更是如此。就地理位置和歷史文化特點而言,北京并不具備“鄰國通婚”(如廣西、云南的中越、中緬通婚)和“同源民族通婚”(如東北的朝鮮族地區與韓國的通婚)的條件,但對外開放的不斷擴大、經濟實力的持續增強和對外科技文化的頻繁交流依然為其涉外婚姻創造了良好的條件,而這些條件顯然更有利于理性、平等和持久婚姻的建立。伴隨著不可逆轉的全球化進程,我國各地區將進一步走向開放和發展,相應的,涉外婚姻在日益普遍的同時也將更加平等和規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