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庭半步茶生香

進門的小院子是有點半露天的，綠色的蔓藤在屋檐頂上悠閑地繞行著，透過間隙可以看見后院山坡上那盎然的綠意，濕潤的青草和泥土的芳香隨風撲面而來，像嬰兒小手輕撓般從皮膚癢到了心里，有一種從所未有的暢快感從胸腔涌出，深深吐納幾口，心中的積郁與煩悶被稀釋在身邊這清新的綠海中，如同卸下負累。一身輕松。

走入內庭，卻有與小院不同的感覺。如果說這所茶居的小院有著農家情趣，置身于茶居大堂便是到了書香門第人家。第一眼看到大堂中間放置的一張風格古樸沉厚的木制書畫臺，桌臺上平鋪著剛揮墨寫成的一幅書法，筆劃灑脫自如，如駿馬奔騰。書畫臺厚重的木質紋理與那幅字畫上富有流動感的筆觸放于一處。竟有一靜一動、相得益彰之妙。棉帛紙上墨跡未干，空氣中微微帶著恍若隔世的墨香，如能于此，三五摯友，把茶言歡，對詩作畫，定能樂得逍遙自在。

茶居室內地磚用的是雞血石的顏色，不是光面的，帶一點粗礪感，也不盡是紅的，紅中泛白，紅白拼接的地方是不規則的，走在這大片的色彩明暗層疊的石轉上，有一種時光交錯的感覺。墻面用白灰粉刷過，卻保留著石磚堆砌的溝壑感。就像重新修葺過的古代建筑，骨子里仍透著滿目瘡痍的悲涼。如此有藝術氣息的墻面是設計者刻意為之，粗獷不失細膩，遠看有著西式宮殿那般低調的華麗，近看又帶有古樸班駁的味道，風景只在“半步”的距離，遠近不同，角度不同，得到的體悟也不同。

看那窗簾，是用蒲草編成的卷簾，只需這一席輕薄的卷簾便隔開了塵世的繁鬧與紛擾。拉動簾上的紅繩，卷起窗簾，忽然生起李清照那般“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的感慨思愁。外面的光景大片地映進屋里，光照中沉浮著細密輕微的雜質，伸手一抓，如細絨般散開，不消一會，便又集合一處，不留空隙。外界的光與室內的影交疊，折射在四面看似年代久遠的墻面上，光影交融，一切似是而非。

沿墻而立的櫥窗里陳列的是茶居主人從各地淘來的精品，有漆器工藝品、有竹雕品、有紫砂壺，也有不少老物件，從它們身上可以看到歲月的磨礪和光陰的沉淀，它們有故事，卻不與人說，絕世而獨立地站立著，獨留一份清雅與淡然。

如要在此處品茶，倒有獨立的包廂。每一個包廂都有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大片的山坡。一看便知設計者的心思，“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坐在這幽靜雅致的包間里，看窗外景致。翠竹成行，枝葉繁茂的樹木因為有了廣闊的生長空間而顯得樣貌奇特，端起茶杯，杯中生香的橙黃茶湯，就著窗外的青綠草木，一口喝下這人世間的五光十色，留下漸冷的茶杯和杯底一點點散去的茶香，本來繁復雜陳的心境也隨之回歸平淡。

在茶居內轉了一圈又回到那小院里。站在這小院里的人應該會想著，只需在此，只要看著那片遠離都市的山坡，無論喝什么茶、怎么喝都已經不重要了。而我卻想，在這小院中喝茶應該是躺在搖椅上，一把紫砂壺在手，搖一會，喝一口，瞇著眼從壺嘴飄散的氤氳水汽中看向半坡上的那片綠，隨著搖椅一下隱沒一下出現，隱沒時有期待，出現時有欣喜，因為知道終是會出現的，所以靜氣平心地，低頭啜茶，抬頭觀景，看著光影在頭頂緩慢移動著，歲月在悠然中漸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