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電視與少數民族國家認同的建構

摘要：目前，中國許多少數民族的認同狀況是，民族認同強而國家認同弱。從新聞傳播學的學科背景出發，我認為電視對于強化公民的國家認同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其對于建構少數民族國家認同的正向作用主要表現在：可以幫助少數民族學習漢語；可以傳播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有利于公民意識的培養；有利于少數民族進入公共領域。電視對于建構少數民族國家認同的負向作用主要表現在：電視傳播的大眾文化擠占了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的傳播渠道；容易被分裂分子利用作為策劃分裂活動的武器；其傳播的西方文化和價值觀念對主流價值觀和主流文化會造成沖擊。那么，如何加強電視對于建構國家認同的正向作用，而把負向作用降到最低？我認為應該培養受眾對新聞的興趣；通過多種節目形態傳播主流價值觀；加大地方媒體傳播主流價值觀的力度；提高少數民族的媒介素養等。通過以上措施來提高大眾傳媒建構國家認同的有效性。

關鍵詞：電視 少數民族 國家認同

我國的少數民族大多處于邊疆地區，有的少數民族還是跨境民族，所以，少數民族地區往往成為各種文化和思想觀念交融和碰撞的地區，也成為國際反華勢力進行文化滲透，實施顛覆活動以及和平演變的重點地帶。少數民族對國家的認同度低，國家認同意識薄弱是民族分裂事件爆發的重要因素。所以，構建少數民族強有力的國家認同意識就成為維護民族團結、社會穩定和國家安全，有力回擊反華勢力的文化滲透、顛覆活動以及和平演變的有力武器。而電視對于建構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意識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一、建構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事關民族團結、社會穩定和國家安全

在研究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之前，我們有必要引入一個概念，就是民族認同。

民族認同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民族認同指國內各民族對中華民族的認同，我們一般用國家認同來代替；狹義的民族認同指國內各民族對本民族的認同。

“所謂國家認同就是指一個國家的公民對自己祖國的歷史文化傳統、道德價值觀、理想信念、國家主權等的認同。國家認同是一種重要的國民意識，是維系一國存在和發展的重要紐帶。”①民族認同就是民族成員在民族互動和民族交往中對本民族的信念、態度和歸屬感以及對本民族文化的認同，這里的民族認同是狹義的民族認同。

在中國，目前的現狀是少數民族大多居住在邊遠地區，交通和信息相對閉塞，遠離主流文化，所以他們的民族認同強，而國家認同弱。尤其是一些跨境民族，國家意識非常淡漠，有些少數民族地區的群眾甚至不知道當前中國的國家主席，這對國家的主權保護和和平穩定是非常不利的。

從一定意義上說，西藏的“3·14”事件和新疆的“7·5”事件，就是少數民族中的個別人把民族認同凌駕與國家認同之上，而造成的惡果。所以，在少數民族地區，有必要強化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認為，民族是一個想象的共同體，因為，即使是最小的民族的成員也不可能認識他們大多數成員，他們接觸和認識的成員只是民族成員中少之又少的一部分。但是，這種共同體不是虛構的共同體，因為這個共同體有很多共同的東西，比如，使用同一種語言，穿著同樣的服裝，有著相同的風俗習慣。然而，國家就不一樣了，在很多少數民族地區，國家的概念是非常淡漠的。如果擁有共同的語言、風俗習慣和心理素質的民族尚且是想象的共同體，那么，國家是他們連想象也無法想象的。國家是一個政治共同體，國家認同實質上是政治認同，而民族認同實質上是文化認同。對少數民族來說，文化是他們熟悉的，而政治是他們陌生的，所以就導致了少數民族的高民族認同度和低國家認同度，這種狀況很容易給分裂分子造成可乘之機，所以強化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意識，對于維護民族團結、社會穩定和國家安全是非常必要的。

二、電視對于建構少數民族國家認同的正向作用

如果說國家是建構的結果，那么這種建構是政治建構也是文化建構。在中國，電視作為少數民族接觸最多的大眾傳媒，是宣傳機構，也是一個文化機構，它進行政治宣傳也進行文化傳播，所以，電視對強化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自從國家實施“廣播電視村村通工程”以來，電視就成為少數民族接觸最多甚至是唯一的媒介，那么，電視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的這一優勢，在強化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方面有所作為。

電視可以利用新聞、歷史和文化節目直接傳播國家的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也可以利用記錄片、電視劇、綜藝節目間接地傳播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媒介事件的電視現場直播節目能將分散的個體重新凝聚起來，強化了受眾的國家認同。電視建構了一種觀眾參與的“媒介儀式”，它把“受眾”變為“公眾”，所以在建構國家認同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電視現場直播節目對于新聞媒體而言，是其建構和強化民族國家認同的最佳機遇和場域，因為，現場直播可以在特定的時間和空間內形成強大的向心力和凝聚力，而各民族不分你我，心向祖國的向心力和凝聚力是國家認同不可或缺的元素。

具體地說，電視對于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有以下的作用：

首先，除了西藏、新疆、內蒙古等地的電視節目有少數民族語言傳播外，在其他少數民族地區，電視傳播的信息和文化都是用漢語，那么，電視的普及為少數民族學習漢語提供了便利。“如果說語言上的差異會導致文化上的差異，那么語言上的一致必然導致文化上的共性。”②

第二，電視通過各類節目傳播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而且通過不斷的重復使這種價值觀和文化成為人們的集體無意識。電視傳播形式的多樣性和影響的廣泛性可以使其成為傳播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的最佳載體。而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是建構國家認同的必要手段，所以，要提升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意識，電視的作用是不容忽視的。

第三，電視是一種無差別的傳播形式，在其構建的文化空間中，人是均質化的。也就是說，作為電視的受眾，人們的身份都是平等的，少數民族和漢族觀看同樣的節目，享有同樣的收視權利，這對于各民族之間的團結是有幫助的，對建構國家認同也是有益的。

第四，電視有利于少數民族公民意識的培育。要強化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就必須培養他們的公民意識，強化他們的公民身份。在傳統社會，少數民族遵循的是地方性和各個民族自己的文化規則，這不利于公民意識的培養和公民身份的確立。而電視產生以來，承載著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的各種節目形式，在潛移默化中培養了少數民族的公民意識，明確了他們的公民身份。

第五，只有當少數民族被建構為公眾，才能使他們進入公共領域，也才能增加對國家的認同度。接觸電視之前，少數民族是大眾，在接觸到電視之后，少數民族成為受眾，只有少數民族被建構為公眾，并積極地參與到公共活動中，他才算真正進入到了公共領域。

電視通過議程設置，使新聞事件成為公共事件，同時把受眾建構為公眾，并使其進入公共領域。少數民族如果能夠被大眾傳媒成功地建構為公眾并積極地參與到公共領域當中，那么，對于強化其國家認同度無疑是有利的。

三、電視對于建構少數民族國家認同的負向作用

首先，電視傳播的大眾文化擠占了有限的傳播通道，使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得不到有效的傳播。而電視的娛樂化、商業化傾向，以及傳播內容的低俗化、碎片化，對主流文化的主導地位造成了很大的威脅，影響了少數民族對國家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的認同，進而影響了他們的國家認同。

其次，少數民族受眾的收視習慣，不利于國家認同的建構。很多學者對少數民族地區電視接觸情況的民族志研究中呈現了這樣的結果：少數民族看電視主要是為了娛樂，他們喜歡看的節目是電視劇，對新聞缺乏興趣。吳飛的《少數民族社區居民的電視體驗報告》呈現的是他在云南省的一個獨龍族社區做的民族志研究的結果，也是這方面研究的代表。

在這個社區，村民最愛看的是電視劇，沒有電視劇的時段就放VCD或MTV碟片。對他們來說，不知道云南省省長甚至不知道國家主席對他們的生活毫無影響。至于那些模式化的會議報道，更與他們毫不相干。在他們看來，看電視就是為了娛樂。那些新聞節目，不管是央視的《新聞聯播》還是云南臺的新聞節目，都不會引起他們的興趣。

新聞類節目不但告知人們外面世界發生了什么事，還承載了傳播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的任務，而這些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是建構國家認同的重要手段。霍爾在他的名著《編碼/解碼》一書中指出，觀眾在收看電視的時候，并不是完全被動的，他們會根據自己的社會閱歷和知識結構對傳播內容作出和編碼者完全不同的解讀。在霍爾看來，編碼和解碼彼此相關但又各自獨立，編碼并不必然導致解碼，如果觀眾沒收看節目或者沒有理解編碼者要表達的意義，這個傳播就不是一個有效的傳播。在獨龍族社區，人們基本不看新聞，所以編碼者試圖利用電視新聞來傳播主流價值觀的意圖基本沒能如愿，主流價值觀不能通過電視——這個在少數民族地區幾乎是唯一能接觸到的媒介，傳達給受眾，那么，該社區人們的國家認同也就談不上了。

第三，少數民族對電視新聞的誤讀，不利于國家認同的建構。不看新聞，主流價值觀無法傳播，那么對那些看新聞的人來說，是不是就能夠達到編碼者的目的呢？我們來看另一個民族志研究。

郭建斌在他的著作《獨鄉電視——現代傳媒與少數民族鄉村日常生活》中，呈現了他在獨龍族的民族志研究。

當地觀眾把央視《新聞聯播》的一條“國家主席結束對河內的訪問回到北京”的新聞做了這樣的解讀：“國家主席的濮瑪的年紀要比國家主席大”（“濮瑪”是獨龍話“妻子”的意思）。因為在看這條新聞的時候，在場所有的人把目光集中到了電視畫面上幾個國家主席夫人的鏡頭，并且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這本是一條嚴肅的政治新聞，但是獨龍族社區的人卻對這條新聞做了讓人啼笑皆非的解讀方式。作為傳播者，可以要求媒體按照既定的規則去報道新聞，但卻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要求受眾按照他們的意圖去解讀新聞，我們無意嘲笑獨龍族人對新聞的解讀方式，因為，對一條有關政治的外交新聞，對于獨龍族人來說是陌生的，超出了他們的生活范圍和他們的想象力。但是，為了給調查者證明他們也看新聞，也關心國家大事，他們只有以自己熟悉的事物，來對新聞中傳達的他們不熟悉的內容進行他們自己認為合理的解讀。作為這條新聞的編碼者，原想通過這條新聞強調兩國的外交關系，但是，外交關系是獨龍族人不熟悉的，夫妻關系以及相貌年輕與否是他們熟悉的，所以，他們就用“國家主席的妻子的年紀看起來要比國家主席大”來對原來的新聞做置換式的解讀。這種解讀方式是他們能夠理解和接受的解讀方式，也是具有實際意義和討論價值的解讀方式。

郭建斌這樣說：“如果大眾傳播媒介上所報道的所有內容始終無法進入到人際交往的話語之中，那才是傳媒的悲哀。”③

以上呈現的是少數民族社區的人們對電視新聞的解讀方式，而這種解讀方式離編碼者要表達的意義可以說相去甚遠。在這種傳播方式下，雖然信息傳達到了受眾，但仍然屬于無效傳播。如果承載著傳播主流價值觀任務的電視節目并沒有得到受眾認可，或者在解碼的時候南轅北轍，那么，在少數民族地區依靠大眾傳媒來傳播主流價值觀，以此來強化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收效可想而知。

四、電視如何建構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

要改變電視在建構少數民族國家認同方面的無效傳播，我認為要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

一是要培養人們看新聞的習慣，也就是要培養他們對新聞的興趣。根據筆者對西藏大學生的一項調查，喜歡看新聞節目的只占被調查人數的28%。這是少數民族中知識層次較高的群體，他們尚且這樣，那么，其他少數民族對新聞的收視情況就可想而知了。比起那些情節曲折，視覺沖擊力強的電視劇，新聞節目要吸引少數民族收看興趣的唯一辦法，就是讓他們成為新聞的主角。人們如果能從電視或其他媒體上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和事，他們自然會對這個節目感興趣。

二是可以利用多種形式的節目形態來傳播主流價值觀。可以依據人們喜歡看綜藝節目和電視劇的習慣，制作一些能承載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高品質的綜藝節目和電視劇，在潛移默化中強化人們的國家認同。根據筆者對西藏大學生的調查，73%的大學生喜歡看諸如奧運會、香港回歸、建國60周年等大型電視直播節目。大型直播節目能激發國民的民族自豪感和強烈的愛國熱情，是強化國家認同的重要途徑。所以，電視要經常性地制作一些能夠承載主流價值觀的直播節目，少數民族媒體要做好直播節目的同步翻譯工作，這對于提升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度是非常必要的。

三是依據人們喜歡看地方臺的收視習慣，可以加大地方電視臺傳播主流價值觀的力度，不但要制作當地受眾喜歡的文化節目和綜藝節目，還要制作當地喜歡的新聞節目。對于中央電視臺來說，是不大可能經常性地把關注的焦點放在少數民族社區。但是，少數民族所在地區的電視媒體卻可以經常性地把少數民族社區作為新聞報道的議題，這樣做，其實就是為了培養他們對新聞的興趣及對新聞的解讀能力。地方新聞同樣可以傳播主流價值觀，同樣能對提升該社區的成員的國家認同做出貢獻。

四是提高少數民族的媒介素養，提高他們對新聞節目的解讀能力和對其他節目的鑒別能力和批判能力。媒介素養的提高是提高對新聞解讀能力以及對其他節目的鑒別能力和判斷能力的前提和基礎，而少數民族對漢語的掌握程度以及他們文化水平的提高又是提高媒介素養的前提和基礎。我認為，當務之急就是首先降低少數民族地區文盲和半文盲率，進而逐漸提高他們的認知能力，進而提高他們的媒介素養，最后提高對新聞節目的解讀能力和對其他節目的鑒別能力。在少數民族地區，要提高降低少數民族的文盲和半文盲率，除了學校教育，主要還要靠電視，因為學校教育只是針對那些學齡群體，大量的非學齡群體的掃盲工作還要依靠電視傳媒。所以，電視如果幫助少數民族地區降低了文盲半文盲率，那么，少數民族對新聞的解讀能力就會提高，對其他節目的鑒別能力和判斷能力也會提高，只有少數民族對那些承載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觀的節目接受了，并按照傳播者的意圖進行了解讀，那么，少數民族對國家的認同度才算真正提高了。

總的來說，電視對于增強少數民族的國家認同度是有著重要作用的，這一點必須引起民族學、新聞學與傳播學研究者足夠的重視，提高少數民族對國家的認同度需要多學科的共同努力。

注釋：

① 滕星、張俊豪《試論民族學校的民族認同與國家認同》，《中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7年第4期。

② 韓震：《大眾傳媒、大眾文化與民族文化認同》，《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0年第4期。

③ 郭建斌著：《獨鄉電視——現代傳媒與少數民族鄉村日常生活》，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55—156頁。

作者簡介：劉新利，西藏民族學院新聞傳播學院副教授，中國人民大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少數民族文化、新聞史論。

（此論文系本人承擔的2011年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西部項目“大眾傳媒與西藏傳統文化的保護與發展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為“11XXW009”。）

責任編輯：邰山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