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岳飛死后的八百余年間,諸多的歷史學家和歷史愛好者在不斷的找尋岳飛被害的原因,得到了兩種觀點:一種觀點認為,岳飛之死的主謀是宋高宗趙構;一種觀點認為,岳飛之死的主謀是金朝的代理人權相秦檜。這兩種觀點有一個共性就是岳飛是死于謀殺,而且是蓄謀已久的謀殺,尤其是秦檜謀殺說表現的最為強烈。但如果我們將岳飛之死與南宋初年的削兵權聯系起來用大歷史觀來看,這種謀殺說的觀點就很值得商榷了,岳飛之死僅僅是當時政治斗爭的犧牲品,并不是宋高宗和秦檜蓄謀已久的“杰作”。
關鍵詞:岳飛 宋高宗 秦檜 銷兵權
中圖分類號:G623.41
公元1142年12月27日,岳飛被秘密的處死在大理寺的監獄中。第二天,他的養子岳云和他最為器重的將軍張憲被“棄市”;他的部分幕僚也受到了牽連,被朝廷罷免了職務;他的家被抄,家人被發配到了嶺南;他生前的一切官爵和榮譽都被褫奪。
而處死岳飛的依據僅僅是一封沒有辦法證實的告密信,因此,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廣泛的對岳飛的同情,少數官員還表示了他們的不滿情緒。宋高宗立即對那些同情岳飛的官員、老百姓,進行了嚴厲的懲治。直到宋孝宗時期,為了北伐的需要,孝宗皇帝才為岳飛平了反,恢復了岳飛生前的一切官爵和榮譽,并對他的后代進行了一定的優撫。
南宋政權一誕生,對外要應付南侵的金軍,對內要平定狼奔豕突的流寇集團和風氣運用的農民起義。在這種尷尬的局勢下,宋高宗為了維護其統治,便放任、甚至是慫恿與鼓勵他手下的將領招兵擴軍。眾武將也趁此機會各施手段擴大自己的勢力,流寇、潰兵以及農民起義軍都成為了武將們招募、改編的主要對象。在不斷的戰爭中,由于將領的陣亡、叛降,以及朝廷對他們的罷免貶黜,南宋的兵權逐漸集中到了少數將領手中,形成了《文獻通考·兵考》中所概括的:“建炎之后,諸大將之兵侵增,遂各以精銳視海內”,這種擴軍自雄的情況成為了武將們的政治地位的基石,而時局又迫使宋高宗及其輔臣們不得不倚重這批武將。因此,在建炎到紹興年間,被南宋王朝封為三公的有四個人,其中三個人都是武將。“諸大將若韓、張、吳、岳、楊、劉之流,率至兩鎮節度使”,韓世忠、張俊、劉光世后來還加至三鎮節度使。大多數武將,或是生前,或是身后,都獲封王爵。而這一時期能獲得以上殊榮的文臣卻是鳳毛麟角。這時武將們“與廟堂諸公相往還”,一掃北宋是武將在文臣面前的卑躬折節相,他們在政治上有很強的發言權。
在經濟上,南渡的將領則是地地道道的暴發戶。他們憑借政治上的優勢,通過兼并和皇帝的賞賜不斷的攫取土地。“劍外諸州之田,紹興以來就為諸大將吳(玠、璘)、國(浩)、田(錫)楊(政)”等鑒別。此外,他們還插足于社會經濟的許多部門,“僅奪公家之利”。張俊熱衷于經商,獲利幾十倍。劉光世派八萬人搞回易,自比陶朱公。楊存中以私財撲買酒坊九座,牟取暴利。各地官營的酒庫、典庫、回易庫、公使庫、備邊庫、博易場,營田務以其稅課,息錢、贏利也都歸各屯駐將帥掌握支配,韓世忠罷兵權后,上繳回易利息達到一百萬貫。
武將們這一時期,還拼命的將官兵變成他們的私兵。眾軍相稱必曰某姓某家之兵,如張(俊)家軍、韓(世忠)家軍、劉(光世)家軍、岳(飛)家軍等等諸如此類的稱呼屢見史冊。可見當時南宋軍隊作為國家武裝力量的性質正在淡化,而作為將領私家武裝力量性質卻日趨強化了。
武將們在政治、經濟尤其在軍事上的變化,已經構成了南宋中央政權的可怕而且是現實的威脅。這種威脅引起了文臣的恐慌,紹興元年(1131年),群臣應詔上書,幾乎是眾口一辭的認為“將帥侵豫朝權”。大臣胡宏基甚至引用西漢賈誼的“一脛之大幾如腰,一指之大幾如股”的名句來形容當日這種尾大不掉的事實,并警告“一旦猶如(李)榷、(郭)汜、(安)祿山稱兵向闕,……不知以何術遏之也。”
這種現實的威脅,與趙宋家法是嚴重沖突的。想當初,宋太祖建國要求,直接領兵將帥不得參與軍政大計,以防止他們利用機會發動政變;而主管軍政大計的文官,雖有權調動軍隊,制定戰略決策,卻又無一兵一卒。整個北宋對這一家法的奉行達到了“上下師師,壹于猜忌”的程度。這一家法并沒有隨著北宋的滅亡,南宋的重建而中斷。
宋高宗雖不是中興之主,但也絕非昏庸之主。在他經歷了建炎三年春天的苗、劉之變之后,便對武將們有了猜疑、防范的心理。在這種危險的局面面前,他要么為了維護趙宋家法而對武將勢力從全局上采取斷然之行動,要么放棄趙宋家法而坐視武將勢力繼續擴張形成尾大不掉之勢。宋高宗及其他的輔臣們毫不含糊的選擇了前者,即一旦時機成熟,他們就會毫不思考的再次上演“杯酒釋兵權”的老戲。這個決定不是宋高宗一個人決定的,而是整個南宋王朝的所有文臣,不僅有投降派,還有堅決地抵抗派共同決定的。吉州進士周南仲直截了當地向宋高宗提出了收繳諸大將兵權的上書。就連著名的主戰派領袖李綱也在紹興六年,入朝上疏,明確的表示,他夙夜寒心的就是“朝廷與諸路之兵,盡付諸將,外重內輕”“宿衛單弱,肘腋之變,不可不虞”。極力主張“稍復前規(即趙宋家法),銷獼后患”,并給宋高宗提出了一個詳細的削兵權方案。從以上的史實之中我們可以知道:南宋初年的削兵權,實質上是趙宋家法與不斷崛起的武將勢力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沖突的必然結果。
談到南宋初年的這次削兵權,就無法避免地要說到岳飛的冤獄。而對這個案件的看法又會直接影響到對南宋削兵權的評價。在這里我首先必須明確一點:南宋的這次削兵權并不是僅僅指紹興十一年罷三大將的兵權與處死大將岳飛,這只是這次罷削兵權一部分。南宋初年的削兵權分了三步進行:紹興七年三月,罷大將劉光世的兵權,是這次削兵權的開始;而紹興十一年罷三大將的兵權與處死大將岳飛,是第二步;直到紹興十二年,張俊被趕下樞密使的位子,宋高宗才宣布:“今兵權歸朝廷,朕要易將帥,承命奉行,與文臣無異也。”這才標志這次削兵權最終結束。
在削兵權的開始時,宋高宗也想學太祖皇帝,用平和的手法解除諸大將的兵柄。因此,在紹興七年三月,劉光世在被罷除兵權后,宋高宗特地賜甲第一區,拜為少師,并說:“若恩禮稍加,使諸將知有后福,皆效力矣。”宋高宗的這種非常有利于削兵權的進行。所以當南宋王朝在罷三大將的兵權時,并未遭到三大將的反抗,南宋王朝也完全可以不讓他們再專兵權,緊接著的岳飛之獄不是削兵權的必要的善舉,接著宋金和議成。因此,后世人皆曰:岳飛之獄乃系宋高宗或是金朝的代理人秦檜為了向金人投降而制造的,而且是蓄謀已久的。其實不然,如果我們將岳飛的冤獄就是發生在這個大的歷史背景之下,我們就不難看出岳飛之死的原因并非出自于宋高宗為了向投降,而是為了維護趙宋家法;也不是宋高宗早有預謀的,而是臨時決定的。
紹興十一年五月,張俊和岳飛到楚州視師、籌劃邊防時。當時,楚州是韓世忠的防區,韓家軍駐防在鎮江。張俊卻想趁此機會將韓世忠的背嵬軍據為己有。他與岳飛商量,但遭到了拒絕。在與韓家軍將領會面時,軍吏景著與總領胡紡對張、岳二人說:“二樞密若分世忠軍,恐至生事。”張俊很是吃驚,便將此事上報給了秦檜。秦檜立即逮捕了景著,并準備以此來誣陷韓世忠,打擊主戰派。岳飛則立即通知了韓世忠。韓世忠立即面見宋高宗澄清事實,才得以幸免。但這件事情并沒有到此結束,宋高宗通過此事清楚地認識到了:僅僅收了三大將的兵權是遠遠不夠的,三大將雖然離開了各自的軍隊,但他們在各自軍中的影響力并沒有絲毫的減弱。要將削兵權完美的結束,就必須徹底的將三大將在軍中的影響力清除。宋高宗這次決定要殺一儆百。
與此同時,秦檜、張俊卻因為岳飛的不合作,而且還破壞他們的計劃,使得他們的計劃落空,因而深深的忌恨上了岳飛。這兩位權臣或同在一起上書彈劾岳飛。這道上書使得宋高宗很高興,宋高宗才決定犧牲岳飛來完成他的削兵權計劃。所以宋高宗才說“殺岳武穆者,非為議和也,正義(萬俟)邪、(張)俊言示逗留之罰與跋扈之誅,殺之有名,可以駕馭諸將”。由此我們就更能清楚地看出宋高宗是為了駕馭諸將這個目的,才借張俊等人的誣陷,殺了岳飛。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可以知道,南宋初年的削兵權,是為鞏固南宋中央政權必要行動,也是趙宋家法與武將崛起這組矛盾的必然結果,而岳飛之死則是這場斗爭中偶發的一場歷史悲劇,并不是我們曾經所認為的是宋高宗為了投降而制造的。
【參考書目】
【宋】 李心傳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 電子版
【宋】 李心傳 《建炎以來系年要錄》 中華書局 1988.4
【元】 脫脫 《二十五史 宋史》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宋】 徐夢莘 《三朝北盟會編》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