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草的草原

“草原就像一位美麗溫婉的少女，如今正被人活生生剝掉一層皮。”中國的一位紀實攝影師盧廣深入內蒙古草原，帶回了這句話，也帶回了一張張向世人展示內蒙古草原危機現狀的照片。其中一張草原上擺放牛羊雕塑的照片，被網友借用莫言獲得諾獎的理由評為：魔幻現實主義。

隨著煤礦業的高速發展，越來越多的人，還有化工廠、冶煉廠、發電廠以及煤礦廠涌入了內蒙古，內蒙古的經濟增速自2002年開始連續8年居國內第一。而研究人員也注意到全區草原普遍退化的現實，并認為大大高于了官方公布的70%這一數字。

草原危機漸深。

離離原上草，煤至不枯榮

鄂爾多斯市位于內蒙古自治區西南，現已探明的煤炭儲量超過1496億噸，約占全國總儲量的1/6，全市近70%的地表下埋藏著煤。按地域位置，全市可劃分為東西南北四大煤田：東部即準格爾煤田，西部即桌子山煤田，南部即東勝煤田，北部即烏蘭格爾煤田。鄂爾多斯煤炭資源不僅儲量大，分布廣，且煤質品種齊全，這些煤炭大多埋藏淺，垂直厚度深，易開采。

由于近年露天礦的大規模開采，導致一些村子的水源遭到破壞，連灌溉用的井也抽不到水，澆不了地，農民完全靠天吃飯，對收入造成很大影響，更加貧困。

被吹走的沙塵，終究還是會被吹向周遭的牧草和羊群。如果風大，煤礦周圍二十多公里范圍內都會受到影響。不久，在一戶牧民的家里，盧廣看到有八只羊就那樣直挺挺地倒在自家的草場上死了。有牧民憂傷地說：“自從有煤礦在四周開采，這幾年，死羊的數量越來越多了。我今年已經死了五十多只羊。這些羊都得了一種病，像人一樣不停地咳嗽。牛和馬也一樣，都會出現這種人才有的肺病。”

呼倫貝爾草原有世界上最豐富的礦產資源，也有著世界上最大最美麗的草原。可是誰曾想到，草原深處，竟然還隱藏著無數噬人的采空區。

上世紀90年代后期，小煤窯數量急劇膨脹，內蒙古呼倫貝爾寶日希勒鎮以北約兩公里處的礦區聚集了數百家小煤窯。整頓之后，小煤窯撤去，留給草原的是上千個沉陷坑。在衛星地圖上，這個區域看起來像是布滿隕石坑的月球表面。

煤炭是霍林郭勒市最主要的礦產資源，霍林郭勒在三四十年前就開始被大規模開采煤礦了，這里也是非常著名的產煤帶，都是露天礦，一南一北，而這座城市本身也是因煤礦而生，拔地而起的。霍林郭勒市的環境污染非常讓人震驚。特別是南、北露天礦周邊因開采而傾倒的土堆高度已超過了城市里的大樓。一旦刮風，這些灰塵沙石都會被刮到城里。

可就是這樣一座城市，對于外在的美化卻一直不遺余力。在進出城市的304國道兩側，攝影師通過車窗看到了詭異的一幕。“從304國道進入城市，兩邊那些假羊很逼真，不仔細看很容易被騙過去。這是多么具有諷刺性的事情。本來這里是著名的科爾沁草原腹地，應該遍地都是那種風吹草低牛羊現的情景。結果，現在你只能看看雕塑。”

財富與環境的抉擇

草原牧區和林區到底該不該工業化，在中國業界已成為一個爭論激烈的話題。一種觀點強烈反對在草原和林區辦工廠、開礦山，因為這勢必會帶來對草原生態的破壞，得不償失，持這種觀點的以專家學者和當地百姓為主；另一種觀點則來自當地的不少干部，他們希望工業化能來得更早些，以改變牧區和林區貧困的現狀。

即使政府投入大量資金加大草原和森林保護，但是很多專家和當地居民對煤炭工業開發現狀表示擔憂，大部分牧民堅信礦產和化工企業是讓草原沙化的元兇，地下礦藏特別是石油和煤炭的開采，破壞了原有的氣候環境，影響了降雨，造成地下水位的下降。當地居民所擔心的是，這些工礦企業對草原生態的污染程度到底有多少，尚無翔實的數據可查。內蒙古草原的過量開采、植被減少，致使水源涵養能力減弱，它們為草原帶來經濟效益的同時，也留下了不可預見的后果。

旅游資源的開發則看上去是政府和牧民雙贏的結果。而草原的最終利用模式，選擇現代化的、創造巨大財富的工業化但又破壞了環境的生活，還是選擇保持了千年的、田園牧歌式的低生產率的生活？或者主要用于發展旅游等第三產業？在這樣沒有答案的不停博弈中，草場繼續退化，沙地依然蔓延。

杰西根據《衛報》、bbc、《外灘畫報》綜合編輯。

本欄目責任編輯：張毅（zhangyisuri@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