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恨“江南Style”

“偶吧Gangnam Style”（哥就是江南范兒！）一夜間，節奏超強，帶著點傻氣的《江南Style》，以及那個身材走樣、長相平平的韓國男人稀奇搞怪的“騎馬舞”紅遍全球，如病毒般地急速擴張。從美國總統奧巴馬，到各路明星大腕，至街頭巷尾無不聞歌起“舞”。難怪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說：“《江南Style》為世界和平帶來強勁力量，有超過4億人喜愛并欣賞鳥叔的表演，我很驕傲。”

病毒式傳播

這首“神曲”誕生3個月便創造了一項新的吉尼斯世界紀錄，以220多萬個“Like”的好成績，成為YouTube歷史上最令人“喜歡”的視頻，并在86天內點擊率突破4億次，榮登YouTube本年度最火視頻寶座。

不算意外，因此而意外走紅的“鳥叔”樸載相，也在短短的3個月內，音像銷售、演出活動等收入為330億韓元，除去公司分成和各類費用外，純收入可以達到150億韓元（約8500萬人民幣）。受其影響，鳥叔所在的YG娛樂公司股票大漲，市值超過了韓國娛樂界多年來的龍頭老大SM娛樂公司。更讓人吃驚的是，連鳥叔父親擔任高層的公司，也因為這首歌出現股票大漲。

而YouTube也因一炮走紅的《江南Style》而財源滾滾。一位網絡專家預估說，這個谷歌旗下的視頻分享網站僅靠托管《江南Style》的視頻，僅靠在視頻前插加廣告就收入頗豐，達到51萬美元。

《江南Style》的躥紅路徑已經被作為一個經濟現象來觀察，成為互聯網的一件大事件。鳥叔自己將這一切歸結為“運氣”二字，而創新工場CEO李開復在微博中把它歸功于社交網絡的勝利。“《江南Style》在30天內被四大微博明星用Twitter強烈推薦，然后在8月成為YouTube上最火的視頻。”

的確，在短短三個多月的熱潮中，國際通用網站無疑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借助YouTube等渠道，《江南Style》上線一周便獲得了6000多萬的點擊量。而諸如Facebook、Twitter等社交網站的網絡分享功能，也進一步起到了煽風點火的功能。有評論認為中國的各類神曲，雖然坐擁人數眾多的中國市場，但因為大眾無法自由登錄YouTube這類國際通用網站而遭遇人氣瓶頸。

不過，導致這首“神曲”病毒式擴散的另一個主要原因，是其自身的幽默感和諷刺性。

糾結江南

其實，在韓國之外，歡唱的人們鮮有知道其充斥著口水的歌詞的含義，卻也能從畫面中感受到那種夸張的嘲諷。韓國樂評人樸恩熙說，《江南Style》MV所表現的是韓國人對江南地區的“愛恨交織”。而樸載相的模樣恰好與江南Style完全相反，因為江南地區的居民喜歡整容，漂亮而有格調，因為他們對奢侈品一擲千金。

歌中的江南所說的是漢江之南，位于韓國首爾東南部的一個上流社區。這里的居民數量約占韓國1%的人口（約50萬），而這卻是韓國最富有的1%。

40年前，首爾的“江北”一直是這座城市的政經中心。可由于發展太早，江北的舊區較多，道路也相對復雜和混亂。

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首爾的發展重心向江南轉移。以籌備1988年的漢城奧運會為契機，韓國對江南地區進行了大規模開發。首爾的富人陸續遷往江南，令當地的樓價飆升。這里的公寓均價為每套71.6萬美元，相當于一個韓國普通家庭18年的收入總和，在江南地區擁有一套房子成為了很多韓國人向往的目標。

富人的進駐，不僅使最潮的精品店、俱樂部和整容所遍地開花，同時也拉動了當地的私立教育和貴族教育。江南區的家庭用于教育的開支幾乎是全國平均費用的4倍。就連江南的物價也比江北略貴，因此，不少人以住在江南而自認為高人一等。

更讓人們惱怒的是，江南地區的居民幾乎“壟斷”了韓國最好的教育資源、最好的文化資源以及最好的基礎設施。為了給孩子最好的教育環境，甚至不乏賣掉自己的房產、寧愿到江南地區租房居住的案例。

雖然韓國目前已經進入人均國民收入3萬美元的時代，緊逼3.3萬美元的歐盟平均水平，但不少國民仍怨聲載道。江南區的居民過得越快樂，韓國人就越覺得本國經濟向特權精英階層傾斜。越來越多的韓國人覺得自己窮、工作過量、社會壓力太大。過去10年來韓國自殺率上升了一倍，生育率卻下滑至1.23，遠遠低于2.2的人口替換率。

韓國社會歷來以吃苦耐勞、自我犧牲為傳統美德，而近幾年，人們依靠金融或房產投資一夜暴富的現象，無形中激怒了很多人。“人類社會是如此空洞虛偽，即使是在拍攝MV的時候，我也感到非常可悲。”樸載相在接受采訪時說，他的《江南Style》，被美聯社稱為是用歡樂和搞笑，詮釋出江南所混雜的“欲望、嫉妒、苦澀等各種情緒”。

軟實力

但《金融時報》認為，《江南Style》助推了韓國品牌。自2008年擔任總統以來，李明博一直強調將韓國的“軟實力”發展到與其經濟實力相匹配的高度的重要性。韓國外交通商部公共外交大使馬寧三說，一首像病毒一樣流行的歌曲并不是國家品牌計劃的組成部分，但它“非常有效，非常重要”。

《紐約客》則拿中國做比較，稱“中國在政治影響力、金錢和市場力方面都讓韓國相形見絀，單獨在一個城市制造出來的歌手和舞者都比整個韓國的多。中國政治領導人一直在談論‘軟實力’的需要——他們在全球開設孔子學院，來對抗法語聯盟……所以，我們應該期待很快出現一個中國‘江南’嗎？”

“別指望了。”《紐約客》毫不客氣地說，“韓國在喜劇里往往比中國有更多的反語和諷刺，質疑或取笑韓國的社會政治等方式來發泄一些東西，沒有障礙。但是中國，特別是官方行動方面，軟實力的能力，只是一些展示其古代文明或者經濟發展的偉大。這并不是特別引人注意。”

在中國，文化和藝術的發展都在政府的監督之下，太時髦或者太有趣的東西要么關閉，要么被購買。而在韓國，藝術家卻在一個高度商業化的同時擺脫了高壓手段狀態的空間里繁榮發展。中國的神曲大多藝術造詣低下，甚至被專業人士所不容，而《江南Style》則打通了專業和業余的界限。

雨讀根據《南都周刊》《每日郵報》《金融時報》《紐約時報》《紐約客》等綜合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