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語文教材

夏丏尊與葉圣陶合編過《國文百八課》，其編輯大意中講到：“在學校教育上，國文科向和其他科學對列，不被認為一種科學，因此國文科至今還缺乏客觀具體的科學性。本書編輯旨趣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想給與國文科以科學性，一掃從來玄妙籠統的觀念。”從這里可以看出編者意圖，即體例上的建構。“本書每課為一單元，有一定的目標，內含文話、文選、文法或修辭、習問四項，各項打成一片。文話以一般文章理法為題材，按程配置；次選列古今文章兩篇為范例：再次列文法或修辭，就文選中取例，一方面仍求保持其固有的系統；最后附列習問，根據著文選，對于本課的文話、文法或修辭提舉復習考驗的事項。”語文屬人文范疇，不見得都能科學化，但卻不能沒有條理。這里的條理設計是很清楚的，就是用文話來貫穿條理，再以選文為例，又突出文法與修辭，還有就是習問即練習的鞏固。

文話設計，主要的就是將文章體式及讀寫結合起來。而今，大都改成單元說明了。不過即使是單元說明也得有講究，一是要對本單元的選文有所介紹，包括作者及背景在內。再就是此種介紹說明要便于溝通或整合文本，即本單元的課文有什么聯系。文本都是單個的，但編在一起，就有編在一起的理由。如此，單元才能把選文或課文聯成一體。

而今的語文課本大都仍是文選型的，這也是傳統語文的特色。但如何確立選文，有一些參照或依據是必得注意的。選文要顧及學生的實際或接受程度，否則較難激發學生的閱讀興趣。但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還得有所提高。比如，教“來，來，來，來上學”之類，表面上看是學習與生活一致了，實則不無乏味。學生本就是來上學的，何必又在課堂上多此一舉。教學之義要高一些，這仍就是取法乎上。且選文得盡可能是原文或原典，而不是人為的設計或改編。文化傳統那么豐富，不同的學齡，應該都可找到合適的文本。出于學科建構的需要，一向視選文為例子，好似此例子與彼例子沒有什么不同，但在修養上是不一樣的。其實文本也就是學習的對象，而不是僅供剖析的例子。否則學這篇與學那篇無甚差別，多學一篇與少學一篇也沒有什么區別等，都有礙于人文養成。或許教材中還應有一個基本篇目的設定，小學、初中及高中，都不妨各有篇目。如同考試的分省命題一樣，語文教材的開放也許是大勢所趨。語文課本的版本可各有不同，不必定于一尊，卻不妨共有一個基本篇目。此基本篇目，可體現于課程標準中。

選文按文體來編排，便于組織單元。那種替換為主題詞編排，從而錯亂了文體，并不可取。不過按文體來編排，同單元的選文也還有一個時間跨度的問題。比如，散文單元，從先秦一直編到明清，顯然是跨度過大。其實諸子散文、史傳散文、辭賦駢文、唐宋古文、明清小品、現代散文，都可各組單元。一冊課本中有若干單元，多冊課本合起來，單元甚多，可以合理分配。或者說單元及選文應有一個全程設計，避免重復選擇，比如，初中選了高中又選。由于入選課文有文言與白話之分，還得注意二者的比例。比如，小學語文課本不能只有幾首古詩詞，也可有一些易于朗讀又不難理解的文言選段。只要用心篩選，不愁找不到選文的。初中階段，文言文的比重可占三分之一，到高中則應占到二分之一。文言文或古詩文在教材中的比重可逐漸增加。只有這樣，才對得起悠久的文化傳統。再就是單元及選文不必一樣多，比如高中階段，單元可少一些，但選文不妨多一些。此種設計，可形成一個個專題。時下教材中有必修與選修之分，實則選修教材大都是容量更大的專題設計。若教材中有了專題單元，則不見得要有那么多的選修。就目前來看，多套語文教材的選修，大都各行其是，不大適于基礎教育。且將大學教材下移的做法，有點超乎實際。同樣，教材的容量能形成專題，也可不必再編與課本平行的讀本。課本是最能體現課程特點的，其在學生心目中的位置，也是其它讀本或選本難以代替的。課本單元增其容量，便帶有專題設計的意味。如此，教材中的單元選文除了按文體分類編排外，還可加上名稱。比如詩歌方面，有詩經楚辭、漢魏六朝詩、唐詩、宋詞、元曲等，散文方面有諸子散文、歷史散文、辭賦駢文、唐宋古文、明清小品等，小說方面有白話小說（話本與擬話本）、文言小說（傳奇與筆記體）、章回小說等，戲曲方面主要是雜劇與傳奇。然后是現代詩歌、現代散文、現代小說、現代戲劇及外國文學。這些名稱綱舉目張，大致能反映出文化及人文的傳統來。

教材中將現代文放在前面，文言文放在后面，這是顧及了五四以來白話文的傳統。但白話與文言之爭早已告一段落，而今看來，大可將文言文放回到前面，更能體現文化的長河從古流到今。且實際的教學中，也常有將文言文或古詩文提前的。至于將文言文與現代文交錯編排，則甚不可取。除了由古而今外，不妨再由中而外，即古今中外。由于外國文學的譯者多是現當代的，大可放在現代文后面。且外國文學最好自成單元，仍可以文體為編排的依據，卻不計國別。一套語文課本，對應于中小學十二年的學習，應當要能體現出文化的傳統來。文化傳統，這是母語教材必得考慮的。當然，文化傳統的內涵及層面甚為多樣。語文課本不完全等同于文學選本或文化及人文讀本，還應當有語文自身的特色，即語言文字方面的學習。入選的文本，不見得都要是代表作，但必得是便于語文學習的。再就是作家作品的面要盡可能地廣一些，便于學生多有了解。由課內向課外遷移時，更懂得選擇及拓寬視野。

文法或修辭作為一項，也許是強調了語文的知識性或工具性方面。不過，由于語文不是知識性科目，所以直接從知識入手教學，不僅較為抽象，而且效用并不明顯。從古到今，學語文的途徑都要借助于文本，而不是直接的知識傳授。這么說，并不等于取消了語文的知識性，如時下一些教材的做法，過于淡化了。知識體現出一些規律性的認識，若掌握得好，有助于語文學習。或許相宜的方式仍就是用知識來輔助文本，而不是替換文本。一種辦法是將知識在文本中建構生成，至少是借助于文本或從文本中舉例。再就是與習問或練習結合起來，設計成一個導練系統。置于課文后的練習不只是鞏固一些文本內容，還可以多樣化，涉及不同層面。大致說來，就有語言知識層面、文章及讀寫層面、文本內涵及修養等。仍就說語言知識層面，練習中可有所介紹，再從文本中取例。至于知識點的切分，不可過細，由小而大就是文字、詞語、句子及修辭等。導練系統設計得好，可協調文本與語文建構的關系，即知識與能力及修養等要素都有了。由于這一切都要借助于文本，還可對文本多次使用，無疑地更有鞏固的效用。

（吳永福 福建省長汀一中 366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