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隋史遺文》是一部處于歷史演義和英雄傳奇之間的作品,本文立足文本,探討了《隋史遺文》在處理歷史真實與藝術虛構的關系方面所運用的手法,以及其對虛實關系的把握所達到的高度。
關鍵詞:虛實關系 移花接木 以虛補實 馳騁想象
《隋史遺文》,袁于令評改。傳世刻本僅有一種,即崇禎癸酉(1633)吉衣主人序本,書名題署“劍嘯閣批評秘本出像隋史遺文”、“名山聚本”。孫楷第先生《日本東京所見中國小說書目》和《中國通俗小說書目》分別著錄此書。
《隋史遺文》共十二卷六十回,記事起于晉王楊廣平陳,止于李世民登極,以草澤英雄秦瓊的經歷為主線,兼敘隋末唐初的重大歷史事件。《隋史遺文》有將歷史演義向英雄傳奇轉化的傾向,是處于歷史演義和英雄傳奇之間的一部作品。其寫作題材是歷史,自然不能不受基本史實的制約,不能任意顛倒歷史事件的內在邏輯和彼此聯系,更不能隨意改變歷史的總體輪廓和根本走向,這是歷史小說應當遵循的重要原則;而另一方面,既然是小說,那么作者就有權根據自己的美學理想來展開藝術想象,進行適當的藝術虛構。
《隋史遺文》在虛實結合的處理方面表現出了一部優秀的古典小說所具有的品質。其中主要的人物形象已經與歷史人物的本來面目大相徑庭,情節故事也經過藝術處理,與史實不相符合。它是借隋末唐初的框架,另外描畫了一幅英雄輩出,壯闊激昂的歷史畫卷。
一、移花接木,張冠李戴
正如《三國志演義》中將怒鞭督郵的人物由劉備張冠李戴至張飛身上一樣,《隋史遺文》中也用了這種手法塑造人物,從而使人物形象更加豐滿、生動。第五十九回“羽翼孤鄭王面縛,交情深叔寶割股”中秦王李世民下令斬殺單雄信,秦瓊、程知節(即程咬金)、徐世勣(即李勣)等三人再三為單雄信求情,李世民不許;不得已,三將只得請求為單雄信收葬尸首。單雄信行刑之前,秦瓊等人割股炙肉,以啖雄信。割股炙肉歷史上實有其事,然而卻并非秦瓊、程知節、徐世勣三人,而是徐世勣一人所為;要斬殺單雄信的是唐高祖李淵,而非李世民。“又,初平王世充,獲其故人單雄信,依例處死,勣表稱其武藝絕倫,若收之于合死之中,必大感恩,堪為國家盡命,請以官爵贖之。高祖不許,臨將就戮,勣對之號慟,割股肉以啖之,曰:‘生死永訣,此肉同歸于土矣。’仍收養其子。”將此事移花接木至秦瓊、程咬金身上,使得其性格形象與之前相呼應,也使人物形象更加豐滿,使得秦瓊、程咬金重情重義的形象達到了一個最高峰。除此之外,第四十七回“殺翟讓魏公獨霸,破世充叔寶建功”中,秦瓊已歸附李密。李密率瓦崗軍與王世充在東都洛陽城外一戰,秦瓊將王世充手下大將費青奴一锏打死馬下;在另一員大將王辨渡洛水撤兵回城之時,將王辨撞落水中,致其淹死;洛陽城中越王楊侗派韋津、段達二人出城迎敵,韋津恰遇秦瓊人馬,力戰不敵,亦為秦瓊所敗。這三樁事史上確有其事,但均非秦瓊所為。《隋史遺文》為了表現秦瓊所向披靡、戰無不勝,遂附會之。
二、以虛補實,合理延伸
有時出于故事安排及情節發展的需要,《隋史遺文》將虛構的情節填充在史事中,作出一定的延伸。如第一回“圖奪嫡晉王樹功,塞亂源李淵惹恨”中,當時的晉王楊廣率兵平陳,聞張麗華妖艷,便著高颎之子,記室高德弘去取張麗華,“高颎道:‘晉王身為元帥,伐暴救民,豈可先以女色為事?’不肯發遣。高德弘道:‘大人,晉王兵權在手,取一女子,抗不肯與,恐至觸怒。’李淵便道:‘高大人,張、孔狐媚迷君,竊權亂政,陳國覆滅,本于二人,豈容留此禍水,再穢隋氏?不如殺卻,以絕晉王邪念。’高颎點頭道:‘正是。昔日太公蒙面斬妲已,今日豈可容留麗華?’便分付并孔貴嬪取來,斬于清溪。”高德弘恐晉王遷怒其父,把事情全部推到李淵身上,故而楊廣大怒,惱恨李淵。而歷史上楊廣平陳雖實有其事,但李淵根本不曾隨其前去,這是出于情節發展的需要。因楊廣惱恨李淵,故而李淵乞歸太原養病,途中又被太子楊廣派出扮作強盜的東宮護衛所圍,被路過此地的秦瓊所救,為秦瓊最終投唐埋下了伏筆。
三、馳騁想象,憑空虛構
《隋史遺文》全書可劃分兩部分,為第一回到第四十七回主要寫秦瓊故事,第四十八回至第六十回寫秦王平定天下故事。秦王平定天下故事是據《資治通鑒》敷演而成的,而前一部分的秦瓊故事都是在本書中才首次出現,應該說基本上都是虛構的。袁于令在序中也說“什之七皆史所未備”。秦瓊將門之后的身世,以及路遇不平,解救李淵,落魄潞州,因賣馬結識單雄信,皂角林被縛,發配幽州,姑侄相認,打死宇文惠及,燭焰燒捕批等等經歷均是民間傳說和說唱文學的創造,而袁于令根據“舊本”評改的《隋史遺文》在此基礎上進行加工潤色,應該是保留了“舊本”的故事情節。秦瓊故事是本書的主體,是秦瓊形象塑造得最為成功的部分,也是本書最精彩的部分,這要歸功于本書對秦瓊的前半生經歷所展開的大膽想象。然而應指出的是大膽想象并不是天馬行空的假想、空想,而是用了許多真實生動的細節來填補,此外精心描摹人物在特定環境下的情態、動作和語言;其所虛構的故事、情節等雖不免出乎意料,但亦在情理之中,人物的舉動不僅符合其性格,也符合當時的情境。
《隋史遺文》按照一定的道德觀念重塑歷史的同時,也根據一定的美學理想來進行藝術創造。作者努力使實服從于虛,而不是虛遷就實。但美中不足的是,本書對于虛實關系的處理還不夠圓熟。本書秦瓊故事與秦王平定天下故事銜接合情合理,后一部分因是按鑒敷演,故而敘述視角脫離了秦瓊本人,而將天下格局納入視野,兼顧了王世充、劉武周、竇建德等諸人的活動,但很明顯,視角轉換稍嫌生硬,且秦王平定天下故事遠遠不如秦瓊故事精彩動人。不得不說,對于虛實關系的處理上,《隋史遺文》遠不如《三國志演義》出色;但《隋史遺文》的“貴幻”,馳騁想象、大膽進行藝術虛構的嘗試,比起隋唐系列小說中的先出者,如《大唐秦王詞話》、《唐書志傳通俗演義》、《隋唐兩朝志傳通俗演義》等,已經成熟了很多,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參考文獻:
[1] 袁于令.《隋史遺文》序[M].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
[2] 劉昫、張昭遠等.《舊唐書》[M].中華書局,1975.
[3] 歐陽修、宋祁等.《新唐書》[M].中華書局,1975.
作者簡介:馮慧敏(1987-),女,河北邯鄲人,渤海大學文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古典文學元明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