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時期文集的編纂與文體論的興起

摘 要：魏晉時期，隨著文學的逐漸自覺，文集編纂與文體論成為這一時期顯著的文學現象。這兩者都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文集編纂促使文體論的興起，文體論又有助于文集的編纂，成為文章歸類的標準。

關鍵詞：魏晉 文集 文體論

魏晉時期，對于文體的論析成為這一時期文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先是《典論·論文》將文章分為四大類，陸機《文賦》將文章區分為十種文體，隨后又有摯虞的《文章流別論》，是一部論析文體的專著，論及頌、賦、詩、七體、箴、銘、誄、哀辭、哀策、圖讖以及對問之體。東晉具體的文體論著作則有李充的《翰林論》。《翰林論》今惟存部分佚文，就現存殘篇看，論及書、議、讃、表、駁、論、議奏、檄、五言詩九種文體，對于一些文體的藝術特征已有自己的見解，并且于各種文體辨析中列舉他認為優秀的古今作家的作品。除了這些較為系統的文體論著作，魏晉時人如曹植、桓范、成公綏、傅玄、成公綏、陸機、陸云都有對文體的辨析之語。這時，史書如《三國志》、《華陽國志》，在著錄傳主文章時分列諸種文體，表現出一定的文體辨析意識。另外，魏晉時期已經有了分體編選文集的舉動。這一時期，隨著文學的逐漸自覺，正如李士彪在《魏晉南北朝文體學》中所說是：“史家列舉文體，作家按體寫作、文選家按體選文、文論家按體辨析。”另外，這一時期值得注意的一個現象是文集編纂的興起與興盛。這兩者之間并非沒有聯系，筆者認為，正是文集的編纂，極大地促進了文體論的興起。

一、文集編纂的興起

魏晉時期，文體已經大備，而且隨著文學地位的提高，能文之士以及文學作品的數量可謂蔚為大觀。隨著人們對文學的重視，文集的編撰成為一件水到渠成的事。翻看這一時期的著作，我們不難發現，當時具有文體辨析意識的人大多編選過文集。現列舉如下：

曹丕：《與吳質書》中提到：“……頃撰其遺文，都為一集。觀其姓名，已為鬼錄。追思昔游，猶在心目，而此諸子，化為糞壤，可復道哉！”“諸子”自然是指陳琳、王粲、阮瑀、應玚等人，諸子零落之后，他“撰其遺文，都為一集”，自然就是為他們的作品編集。

曹丕對自己的作品也進行了編集。《魏志·魏文帝本紀》注引《魏書》曰：“（文帝）故論撰所著典論、詩賦，蓋百余篇，集諸儒于肅成門內，講論大義，侃侃無倦。”又注引胡沖《吳歷》曰：“帝以素書所著典論及詩賦餉孫權，又以紙寫一通于張昭。”《典論·自敘》中提到：“所著書論詩賦，凡六十篇。至若智而能愚，勇而能怯，仁以及物，恕以及下，以付后之良史。”

由以上三則材料明顯可以看出，曹丕曾經對自己的文集進行過整理編纂。

曹植：曹植也將自己的作品做了一定的收集整理。曹植《前錄自序》：“余少而好作賦，其所尚也，雅好慷慨，所著繁多。雖觸類而作，然蕪穢者眾，故刪定別傳，為前錄七十八篇。”另外，《晉書·曹志傳》提到：“（晉）武帝嘗閱《六代論》，問志曰：‘是卿先王所作耶？’志對曰：‘先王有所作目錄，請歸尋按。’還奏曰：‘按錄無此。’”司馬炎欲查檢《六代論》作者，曹志回家檢視曹植所手定目錄，顯然，曹植是將自己的作品進行結集并編訂了目錄的。

陳壽：《晉書·陳壽傳》載：“撰《蜀相諸葛亮集》，奏之，除著作郎，領本郡中正。”《三國志》諸葛亮本傳附有《諸葛亮集》目錄及陳壽上諸葛亮集時的奏書，“刪除重復，隨類相從，凡為二十四篇。”

傅玄：“撰論經國九流及三史故事，評斷得失，各為區例，名為《傅子》，為內、外、中篇，凡有四部、六錄，合百四十首，數十萬言，并文集百余卷行于世。”摯虞《文章流別論》載：“傅子集古今‘七’而論品之，署曰《七林》。”

成公綏：《晉書》本傳：“所著詩賦雜筆十余卷行于世。”《文心雕龍·才略》：“成公子安選賦而時美”。

當然這一時期影響最大自然是被視為“總集之始”的摯虞的《文章流別集》。

《隋書·經籍志》著錄：“《文章流別集》四十一卷，梁六十卷，志二卷，論二卷。”據隋志著錄可知，摯虞有《文章流別集》，另有志、論各兩卷。從現存佚文來看，《文章志》應該是作者小傳，《文章流別論》是文學理論性的文章。“集”選錄各體文章，“志”著錄篇目及作家簡歷，“論”評論各體文章源流、優劣，三者別名，合為一書，體例詳盡完備。但此書早已亡佚，只存殘篇在《藝文類聚》中。《文章流別集》被視為總集之始，這本書的編纂體例應該是分體編錄，即區別不同的文體加以編選著錄。

李充：《文選·王文憲集序》注引臧榮緒《晉書》：“李充字弘度，為著作郎。于時典籍混亂，刪除頗重，以類相從，分為四部，甚有條貫，秘閣以為永制。五經為甲部，史記為乙部，諸子為丙部，詩賦為丁部。”

另外，李充的《翰林論》，據前人考證，應該也是一部附有文體論的總集類著作。

除此之外從現有資料的記載來看，魏晉時期尤其是兩晉時期，文集的編纂已經成為一種普遍的文化現象。據朱迎平對隋志中著錄的魏晉南北朝時期別集的統計可知，兩晉時期編訂的別集近376部，西晉平均每年有3.47部文集，而東晉102年的歷史里每年約有2.46部文集。隋志是后人編修，這些別集雖然有很多是出于后人的整理，但必定是在前人的基礎進行編訂的，當時必定有一定數量的文集存在的。翻檢《晉書》、《世說新語》我們不難發現，兩晉時人是有文集編撰的舉動的。在兩晉時期，文集編撰已經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了。

另一方面，除了摯虞的《文章流別集》之外，晉世還有其它的總集。據隋志著錄，明確記載為晉人所編纂的總集，共計有27人三十部總集。但是這些總集大多只編選一種文體的文章，與《文章流別集》編選眾體不同。

二、文集的編撰對文體論興起的影響

通過對以上材料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第一，這些有文章辨體意識的人都有編選文集的背景。第二，文章大興，編撰文集成為當時一個普遍的社會現象。既要編選文集，必定會涉及到文章的分類，既有分類，必有一定的標準，這個標準從大的方面來說是將全部文章分為哪幾種類型，這個主要是涉及到總集編纂的分類問題，在這里不予討論。從細部來說，即是將每一大類中的文章再按什么標準來歸類，這種標準即是各種文體之間的不同，如此勢必促進文體辨析的發展。第三，在編訂文集時，畢竟已經有了這么多種文體的文章存在的事實，不可能將之籠統的放在一起不加分類，編集者勢必要區分不同文體的文章并將之進行歸類。正如王瑤在《中古文學史論》中說：“但無論總集別集，既經編纂，則其次序例類，自然應該有一定的標準。這是一個事實的需要……集也必須類例明顯，部居井然；才能便于編纂，便于誦讀。這樣自然需要辨析文體的風格和性質了。”因此，文體辨析至晉而加繁榮，文集的編撰也在兩晉時期興盛起來，這兩者之間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的。

《四庫全書總集類序》曰：“文籍日興，散無統紀，于是總集作焉。一則網羅放佚，使零章殘什，并有所歸，一則刪汰繁蕪，使莠稗咸除，菁華畢出。是固文章之衡鑒，著作之淵藪矣。”這段話分析了總集編纂的背景以及原因。在編纂文集時為了“網羅放佚”、“刪汰繁蕪，使莠稗咸除，菁華畢出”，必定要依據一定的標準，這樣就不得不對文體做出具體的辨析。考辨其源流，明確其寫作特點，才可能確知某篇文章究竟要歸入哪一類。這一點在摯虞的《文章流別論》以及李充的《翰林論》中表現得尤為明顯。《流別論》考鏡源流，解釋名義，簡析演變過程，我們甚至可以推測摯虞正是以《流別論》中所提出的文體要求對他所收入《流別集》中的文章進行歸類、取舍。《翰林論》如前所述，可能也是一部附論的總集，它的編纂大概和《流別集》一樣，應該也是分體編纂。既要分體編纂，就不得不辨明文體。

魏晉時期，屬文之士增多，各家對于不同文體之特點、要求亦有一定之認識。如上所述，魏晉時期編訂文集的人不在少數。既然編訂文集，勢必要熟悉所選文章，才可能進行分類編排。對所選各體文章的熟悉，更促成了其文體辨析意識的明確。如果沒有對不同文體文章的熟悉，何以區分文體？如曹丕對前代混為一談的賦和頌的區分，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創作經驗，一方面也有可能是其編選文集時搜羅七子以及自己作品時，重新進行審閱而有的新發現。既要編選文集，勢必熟悉所選作品，而編文集這一過程能更加助于各家對文體的辨析。另一方面，各家在編排文集時，由于接觸到大量的文章，一定會對不同的文體有不同的認識。如曹丕提出的四科八體之說，摯虞對幾種不同文體的界定，李充對不同文體寫作特點的要求，都可能是在接觸了大量的不同文體的文章之后而得以明確的。再如，傅玄對七體和連珠體賦辨析，正是在建立在對歷代作家作品的認識的基礎上的基礎上。

綜上所述，魏晉時期文集的編纂與文體論的興起與成熟，并不是兩種并行不悖的文化現象。文集編纂的興起，為了更好地分類，人們不得不辨析文體以便歸類，不同文體的區別以及藝術特征便成為文章歸類的標準；而編纂文集的過程中又對各種文體的區別更加明晰，編集者由于接觸大量文章，對不同文體的藝術特征更加明晰。簡言之，正是由于文集的編纂促進了當時人對于文體辨析的論述，當然，另一方面，文體辨析也有助于文集的編纂，這兩者之間是相互影響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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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士彪.魏晉南北朝文體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4月第1版

作者簡介：李金金，女，河南葉縣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中國古代文學專業2010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魏晉南北朝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