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與個性的有機統一

摘 要：李衍柱教授在其著作《馬克思主義典型學說史綱》中對馬克思主義典型理論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形成了比較完整的理論體系。由于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文藝美學思想比較零散地見于他們的政治經濟學、哲學、歷史著作和書信中，所以給后人的總結與研究帶來了一定的難度。李衍柱先生在總結、借鑒前人的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博覽群書，細心鉆研，對馬克思主義典型理論有了新的見解。本文探討了李先生對馬克思主義典型理論的理解，認為他對“典型”做出了全面、準確的歸類，同時結合作品剖析了文學中典型與個性的有機統一。

關鍵詞：馬克思主義文學理論 典型理論 典型與個性

以往學界普遍認為馬克思主義典型理論指的就是“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朱光潛先生在其《西方美學史》中也曾說道：“如果把這五封信擺在一起來比較和分析，就可以見出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典型觀包括兩個基本原則，意識典型與個性的統一，二是典型人物與典型環境的內在聯系。”[1]691而李衍柱先生在更為廣泛的研究的基礎上，提出了自己對馬克思主義典型理論的見解。他認為朱光潛先生指出的那兩點是馬克思典型理論的主要觀點，但并不是其全部觀點，為此，在深入地閱讀馬、恩著作之后，他提出，“馬克思恩格斯關于文學典型理論最基本的觀點，概括起來有以下五點：一、歌頌倔強的、叱咤風云的和革命的無產者；二、典型與個性有機統一的藝術整體；三、真實地再現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四、藝術家個人的生命表現的物化形式；五、按照‘美的規律’塑造共產主義新人。”[2]193其中第二點指明了典型人物的特征，即典型人物是一個典型與個性有機統一的藝術整體，本文主要針對此點來對李衍柱先生的文藝美學思想做一番初探。

一、“典型”的歸類

談到文學中的典型，由于理解現實生活與文學的密切關系，李衍柱先生首先對馬克思和恩格斯關于現實生活中的典型的論述做了歸類，他認為這有助于我們理解文學中的典型。

馬克思和恩格斯在他們的著作與書信中提到的典型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幾類。一、指“充分體現了特定歷史發展階段（資本主義社會）的社會關系發展的一般規律的個別”[2]215。比方說，馬克思認為英國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典型地點，恩格斯認為英國是無產階級發展的典型國家，在這，英國是資本主義社會關系發展的一般規律中的典型代表。二、指“反映了一定的時代性、民族性，表明了歷史發展的必然性的個別”[2]215。但丁是這種典型的代表之一，恩格斯認為，生活在中世紀的終結時代和現代資本主義開端的但丁之所以是“無與倫比的完美典型”，不僅僅因為他的學識以及對祖國的深切的熱愛，還因為其在作品中預示了“現代世界的曙光”，即歷史發展的必然性。三、指“在某個人身上具有一定階級、階層和集團代表性”[2]216。恩格斯認為沙佩爾屬于這一典型，因為他的思想性格和人生道路反映了早期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的本質特征。四、指類型。比方說某人某類病人中的典型等。

二、作為文學的“典型”

李衍柱先生通過對文獻的細致查閱后發現，馬克思和恩格斯在文學創作和文學批評中運用“典型”這一術語，最早見于恩格斯《致威廉·格雷培》的信以及《卡爾·倍克》一文。然而全面系統地表達馬、恩對文學中的典型人物的看法的，則是《神圣家族》。在批評《巴黎的秘密》時，馬克思將作品中的人物形象看作是“藝術形象”，而典型人物則是更成功的、更高一級的藝術形象。

馬克思對《巴黎的秘密》的評價中，認為主人公魯道夫就其代表性來說，不及配角皮普勒太太鮮明，因此魯道夫只是一個藝術形象，而皮普勒太太卻是“典型”。李衍柱先生具體剖析了皮普勒太太這個角色，向大家闡釋了這一形象的代表性、具體性、可感性和生動性，說明皮普勒太太身上具有十九世紀上半葉法國看門女人的普遍特性，而同時他又指出皮普勒太太高度個性化的一面，分析了她特殊的人物性格，并認為這些個性恰恰也反映出她的階級本質。因此，他概括出馬克思主義典型理論中的典型文學形象必須“通過具體的、感性的、個性化的形式反映出現實關系的本質和必然規律”[2]225。

再者，馬克思主義文學中的典型人物不僅僅要體現階級本質和現實關系必然性，更需要解釋社會生活發展的某種真理，二者結合構成文學形象典型與否的標志。黑格爾將美、理想（藝術典型）與真理看作是統一的，他認為“美是理念的感性顯現”，而列寧在批判黑格爾的同時提出真理存在于現實及其關系的總和中。魯迅先生的文學作品之所以受到高度贊揚，是因為他通過塑造社會生活中特色各樣的人物，揭示了社會發展的真理，不論是閏土、孔乙己還是阿Q、祥林嫂，這些人物的塑造都意在揭露社會的黑暗，啟示人民革命的必要性。

三、典型與個性的有機結合

馬克思和恩格斯在繼承與批判黑格爾的典型學說的基礎上，用辯證唯物論和歷史唯理論改造了典型學說，提出了更為科學的理論。李衍柱先生認為，只有先理解馬、恩對黑格爾“這一個”的改造，才能理解他們的典型理論。在馬、恩看來，黑格爾的“這一個”具有合理的內核，但卻是首尾倒立著的。黑格爾認為藝術描寫的對象都是“理念”或“絕對精神”的外化形式，因此藝術中的“這一個”，就其內容和形式，都是理念的感性顯現。馬、恩運用唯物辯證法批判地改造了黑格爾的唯心主義辯證法，揭示了社會意識與社會存在，文學藝術與現實生活之間的關系，提出人的意識是現實生活的反映。因此，從根本上說，“這一個”不是理念的外化，而是人們的思維對現實的反映。

李衍柱先生進一步提出了典型與個性有機結合的幾個要點：

首先，“文學典型是一個多樣性統一的有生命的整體”[2]227。黑格爾在《美學》中談到理性的人物性格是曾說道：“每個人都是一個整體，本身就是一個世界，每個人都是一個完滿的有生氣的人，而不是某種孤立的性格特征的寓言式的抽象品。”[3]303馬、恩繼承了黑格爾有關人物性格整體性的觀點，但同時批判了黑格爾有關人物性格的多樣性來自于眾神的賦予這一唯心主義觀點，并從唯物辯證法出發，對多樣性做出科學的解釋。人物性格的多樣性來源于人們社會關系的多樣性、實踐活動的豐富性以及所接受的歷史傳統和所受的教育的多面性。比方說小仲馬塑造的茶花女這一經典形象。瑪格麗特是巴黎的名妓，富人的追求以及上流社會的富貴生活時刻都在誘惑著她，于是她每天沉湎于酒色，縱情聲樂，過著紙醉金迷、驕奢淫逸的生活，并不時地換著主顧，靠別人的給養過活，她性格的這一面可以說來自于她的職業。而同時，瑪格麗特想要的其實不是這種放蕩不羈的生活，她甚至對這種生活討厭至極，因為在這里她感受不到一點愛的存在，就算老公爵那猶如父親般的愛和德·N伯爵對她的狂熱追求也喚不起她絲毫的感動，直到阿爾芒的出現才讓她感受到了真愛的力量，這時的瑪格麗特變得純潔無比，她在給阿爾芒的信中寫道：“我確信以后會得到您的尊敬，這一切在我心中喚起了崇高的思想，這些思想使我感到自己的價值，并且使我產生從未有過的圣潔的自豪感。”[4]179總的來說，是瑪格麗特的生活經歷和社會實踐塑造了她虛榮而又純真的性格。

其次，“文學典型應是一種充分明確的個性特征為主導的多樣性格的統一。”[2]229馬、恩認為，決定一個人性格形成的復雜的社會關系相互之間不是靜止平衡的關系，而是處于對立統一的運動之中，而在這些社會關系中又必定有一種是主要的，其他的處于次要地位。于是在這種主要的社會關系中便形成了人的主導性格特征，它統率著其他性格屬性。李衍柱先生認為，馬、恩的這一論述對理解阿Q這樣的典型人物具有普遍的指導意義。阿Q的精神勝利法之所以成為他的主導性格，實質上映射出當時中國雙半社會黑暗的政治、經濟和精神關系。阿Q本熱愛勞動，但現實剝奪了他勞動的權利。他也曾想投身參加革命，可到頭來卻被安上了“假洋鬼子”的頭號。在現實的摧殘下，阿Q只能用精神勝利法來麻痹自己，自我安慰。

最后，“文學典型人物的性格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發展的，并且有著自己性格內在的必然的發展邏輯。”[2]231

馬、恩認為，世界永遠處于變化發展之中，因此隨著社會關系和生活條件的變化，隨著生產力的發展，人們的思想、感情等也會發生相應的變化和發展。在社會關系中，對人們性格起主導作用的關系與其他起從屬作用的關系之間可以相互轉化，反映到文學上就造成了文學人物性格的變化與發展。馬、恩強調，典型人物不應該成為作者宣告自己信念的傳聲筒，它們有自己內在的發展邏輯。在此，馬克思批判了歐仁·蘇的《巴黎的秘密》瑪麗花、“刺客”、“校長”等形象，認為作者硬把自己的主觀意圖強加到人物形象中去。

四、結語

綜上所述，李衍柱先生對馬克思主義典型理論中“典型與個性的有機結合”這一觀點做了全面而系統的闡述，并提出了新的見解，具有深刻的理論指導意義，并為我們學習馬克思主義典型理論提供了一份強有力的材料，激勵我們更加深入地研究馬克思典型理論的精髓。

參考文獻：

[1] 朱光潛.西方美學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0.

[2] 李衍柱.馬克思主義典型學說史綱[M].濟南：山東文藝出版社，1989.

[3] [德]黑格爾.美學[M].朱光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8.

[4] [法]小仲馬.茶花女[M].鄭克魯譯.南京：譯林出版社，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