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記》的藝術構思及對曹雪芹的影響

摘 要：在王實甫的《西廂記》中一切環境設置和矛盾安排都和崔鶯鶯與張生戀情發展有著極深的關系，同時充滿喜劇色彩的情節構思亦為這部經典的愛情故事增添了一份盎然生機。另外《西廂記》的愛情模式亦為后世小說提供了經典的參照模式，尤其是對《紅樓夢》的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關鍵詞：西廂記 普救寺 喜劇特色 紅樓夢

一、普救寺場景暗藏玄機：設巧普救 情景無限

崔鶯鶯與張生的初次見面的地點是普救寺，而普救寺也是做為貫穿于整個故事的地點場景。五本21折，除少數幾折外，其余皆以普救寺為人物活動的基本場景。普救寺這一佛門圣地的設置對于《西廂記》的創作可謂至關重要，可以說沒有普救寺便沒有《西廂記》，便沒有崔鶯鶯和張生的愛情故事。而作者為什么會選擇讓故事發生在此，這其中又有什么深刻的含義，本文試著對此進行一些探討和解讀。

1、普救寺的設置使得故事巧妙地得以開展。

王實甫對于普救寺的設置不再簡單如之前傳奇中所述“蒲之東十余里”的“僧舍”，而是“自則天崇浮屠教，出內府財建，僧藍無麗于此”的一座佛寺。與之相應，圍繞著這一場景而設置的一系列情節也更加豐富，如佛殿遇奇緣、張生鬧道場，崔張月下聯吟，兵圍普救寺的場面也是作者為故事所獨創的情節。

然而，普救寺畢竟不是崔相國府。這是個“南來北往，三教九流，過者無不瞻仰”之地，這就給鶯鶯偶遇張生提供了條件和可能。雖然老夫人對鶯鶯看管及其嚴格，也難保她不與外界接觸。于是，當鶯鶯跟紅娘在得到老夫人的許可到佛殿游玩時，就恰好與前來瞻玩普救寺的張生相遇了。從而使為崔張的愛情得以開展。

2、普救寺的設置增強了作品的喜劇氛圍

王實甫選擇普救寺作為崔張愛情故事的發生地自然有其用意。就王實甫版的《西廂記》來說它的喜劇性不只在大團圓的結局上，而且幾乎在所有的場景都洋溢著喜劇氣氛，而這種喜劇性多數與普救寺有關。在莊嚴肅穆的寺院演繹一場曠世之戀，作者的出發點勢必是要用難以抑制的愛情欲望沖破封建禮教、等級森嚴的禁地。而普救寺首先要普救的便是敢于追求愛情自由的年輕，同時佛教與人性之間所構成的沖突，往往引發出現觀眾的微笑或開懷大笑。鶯鶯與張生的初次見面是在普救寺內，當張生參觀玩寺內的各個建筑后，卻正好“撞著了五百年前風流業冤”。在第一本第一折中，崔張初遇時篇章多數的唱詞都給了張生，雖說鶯鶯沒有多大的表現，但她的“回顧”一“遽”中我們可以窺視鶯鶯初見張生時內心的波動?！把劢莾毫羟樘帯焙汀奥硌印钡摹澳_蹤兒”，讓鶯鶯對張生一見傾心的舉動躍然紙上。于是在接下來的故事情節里，便展開了流傳千古的經典愛情傳奇。

二、古典喜劇的審美趣向

（一）喜劇化的語言和情節

在《西廂記》中語言的應用可謂是惟妙惟肖，通過講話與唱詞把人物的性格和內心活動淋漓盡致地呈現在觀眾面前，使人一目了然。老夫人的自報家門便可看出封建大家長的重禮俗，講門第的人物性格；鶯鶯的詩一首“蘭閨久寂寞，無事度春芳；料得行吟者，應憐長嘆人”便表露心事，而后寄柬、鬧柬、賴柬、酬柬更是表現了她作為一位相國小姐的矜持和女兒家的嬌態。張生見到鶯鶯后說的一句“我死也！”可見其對鶯鶯的迷戀，在老夫人賴婚后竟然說“就小娘子前解下腰間之帶，尋個自盡”足以表現對鶯鶯的癡情。紅娘的語言更加個性鮮明突出，如罵張生道“街上好賤柴，燒你個傻角。你休慌，妾當與君謀之”，犀利直接的語言讓紅娘快人快語的爽朗性格躍然紙上。

這些富有個性化的語言貫穿起故事情節的發展方向，此外在情節方面作者也運用古典喜劇的審美趣向“以情為本，以趣為尚”來展開故事情節。首先，愛情故事發生地竟然是莊嚴肅穆的佛門凈地，這樣的選址就足夠喜劇效果；其次，一介布衣書生對于相國小姐鶯鶯的迷戀已經到了癡迷的地步，說話動作常常引人發笑；第三，老夫人的賴婚，紅娘挺身而出把故事推向高潮；第四，團聚在近，不料鄭桓出來攪此一局；第五，美好幸福的大團圓結局。情節安排得趣，語言刻畫得妙，使《西廂記》成為古典喜劇的典型。

（二）郎才女貌，門當戶對的大團圓結局

在《西廂記》中鶯鶯和張生的大團圓結局可謂來之不易。老夫人的賴婚對兩人無疑是當頭一棒，老夫人一句“小姐近前拜了哥哥者”使得張、鶯、紅三人幾乎同時“背云”，兩人震驚，一人擔憂。鶯鶯的“芳心無那”表現了一切按父母之命行事的無可奈何，張生的“解帶尋個自盡”看出對鶯鶯的癡情。最終還是在紅娘的挺身相助下兩人得以傾訴衷腸，終成眷屬。在老夫人讓紅跪下問她是否知罪時，她并不承認有罪；怕挨打，倒是說夫人修閃了手；歸結是老夫人之過說道“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闭f夫人失信于張生，而且贊鶯鶯與張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還搬出孫飛虎，崔相國，“自己骨肉”等最終是老夫人答應張生考取功名回來后迎娶鶯鶯。長亭送別，閨中獨自等待，日夜的思念終于換回郎君高中并將即刻迎娶的消息。雖然有鄭桓從中作梗了一番，但終將誤會解除，兩個有情人終成了眷屬。大團圓的結局說是古典喜劇的最終歸宿還不如說是觀眾期待的結果。雜劇，這種由市井文化衍生出來的文學形式必定會以觀眾作為首要考量，觀眾的補償心理就是寄托于戲劇的美好結局，所以好的結局也是作品成為千古佳話不可或缺的條件之一。

三、《西廂記》的情愛模式對《紅樓夢》的影響

《西廂記》作為元雜劇的扛鼎之作，對后世的作品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在此僅就對《紅樓夢》的影響進行分析探討。

（一）追求愛情自由，反對封建禮教精神主旨的繼承

王實甫的《西廂記》寫了崔鶯鶯和張生沖破封建禮教的束縛，不論門第，不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由、勇敢地相戀相守的愛情。兩人的初次見面是在普救寺的佛殿上，張生對初見鶯鶯的反映是“撞著了五百年前風流冤業，只教人眼花繚亂口難言，魂兒飛在半天?！笨梢姀埳鷮L鶯的一見傾心，而鶯鶯一個“回顧”正好回應了張生的鐘情。墻角聯吟，孫飛虎圍寺，老夫人賴婚等的困難考驗使兩人不斷努力地沖破枷鎖，為愛情的不懈努力終換來成眷屬的美滿結局。《西廂記》把感情置于禮教之上并且婚前結為連理，這些情節的構思具有鮮明的反叛傳統禮教的色彩。

相比之下，在《紅樓夢》里寶黛的愛情故事和張崔的戀愛過程十分相似。寶黛的初次見面彼此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兩人離經叛道的思想亦促使二人成為知己，一個不喜讀書，不向功名；另一個才情甚高，性情孤傲，不諳世故。而寶玉作為賈府的繼承人在娶妻方面，自然要以圓滑處世，有持家才干的女性為首要考慮因素，而寶釵便是不二人選。于是，類似與《西廂記》有悖于封建傳統禮教的寶黛二人，他們的愛情最終走向了毀滅的悲劇。《紅樓夢》對《西廂記》中崔張的愛情模式不是簡單的套用，而是在崔張二人的基礎上的開拓和創新。曹雪芹在《紅樓夢》中通過寶黛之口，對《西廂記》予以高度贊賞，并對崔張二人的愛情故事給予完美評價。

（二）語言和情節設置上的藝術借鑒

《紅樓夢》對《西廂記》的藝術借鑒方面并沒有局限于人物形象塑造，在語言方面也有所繼承，例如通過巧妙的情節設置將《西廂記》中的語言藝術植入文中。如在第四十回，寫賈母和眾人在大觀園玩骨牌行酒令時，鴛鴦與黛玉的幾句對話中就巧妙運用了《西廂記》的語言典故；鴛鴦道“左邊一個天”。黛玉道“良辰美景奈何天”。鴛鴦又道“中間錦屏顏色俏”。在23回里寶玉用“多愁多病身”、“傾城傾國貌”來自比和比黛玉，而后黛玉借用了《西廂記》的第四本第二折中紅娘與張生的對話“呸！原來是苗而不秀，是個銀樣镴槍頭”來笑指寶玉不經嚇。在《紅樓夢》的第26回，寶玉來看望黛玉時透過紗窗聽到黛玉的一句長嘆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這正是《西廂記》中第二本第一折中鶯鶯[油葫蘆]中唱到的“每日價情思睡昏昏”的化用。小說中還有很多借鑒《西廂記》的語言，在此就不一一列舉了。從曹雪芹對王實甫《西廂記》諸多的借鑒中，我們可以看出曹雪芹對《西廂記》是十分欣賞肯定的。他借黛玉之口抒發閱讀感慨道：“自覺辭藻警人，余香滿口”，其文辭真誠懇切，足以體現出曹雪芹對《西廂記》語言藝術的陶醉和欣賞。

參考文獻：

[1] 王實甫 著 翁敏華 點評 ：《西廂記》 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6

[2] 朱一玄 《紅樓夢》資料匯編：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1

[3] 曹雪芹 《紅樓夢》 內蒙古大學出版社 2005

作者簡介：李晨， 工作單位：內蒙古民族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