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我是貓》中的批判式幽默

摘 要：夏目漱石的處女作《我是貓》被稱為國民小說的力作，至今仍受世人追捧。先生認為藝術是“以自己的表現方法開始并結束”，在我看來《我是貓》的第一特征是“批判式幽默”，小說正是利用這一特征“開始并結束”的。筆者從作品“獨特的構想和幽默的語言”兩個角度對漱石特有的批判式幽默展開論述，并嘗試分析該幽默產生的要素，希望對理解夏目漱石及其文學作品有所幫助。

關鍵詞：夏目漱石 《我是貓》 獨特的構想 幽默的語言

一、夏目漱石與《我是貓》：

（一）漱石的業績：

夏目漱石是日本近代文學史上頗具人氣的大文豪，短短十年中創作了大量的俳句、漢詩、及《哥兒》《門》《心》等多部小說和評論。他擅用對句、迭句，語言新穎獨特，對人物心理的描寫入木三分，前期作品輕妙幽默，后期作品沉靜細致。漱石以手中筆為武器堅持對明治社會進行批判，被稱為“國民大作家”。

（二）《我是貓》：

1905年1月起，夏目漱石在雜志《杜鵑》上連載小說《我是貓》，引起社會強烈反響，他也因此聲名鵲起。作者借助一只“博學”的貓來觀察明治社會。小說以中學英語教師苦沙彌的日常起居為主線，通過詼諧的語言、細膩的筆調、擬人與諷刺的手法，生動描繪了明治知識分子的無聊生活與空虛的精神世界，揭露了資本家勢利兇殘的本性，批判了金錢萬能和盲目崇拜西方生活方式的社會習氣。

二、《我是貓》中展現的批判式幽默：

《我是貓》沒有拘泥于西方小說的固有模式，而是連綴無數妙趣橫生的對話，構建了一連串出人意料的幽默場面，同時緊緊抓住貓的習性和人類弱點展開細致入微的刻畫。

（一）獨特的構想：

初讀這部作品必會被“我是貓”這樣新穎的題目所吸引。接下來你發現小說竟然打破常規以貓為主人公，頗具喜劇色彩，不但如此這只貓還博古通今、動輒就評論智慧的人類。因為“貓能言人之不能言”，所以作者這種獨特的構想恰使作品的批判性得以深化。

（二）幽默的語言：

語言是塑造人物形象最強有力的工具。夏目漱石以其強大的語言駕馭能力，將江戶文學的風趣、漢學的典實與鏗鏘、西方文學的機智熔為一爐，使這部小說的語言雅俗共賞、聲色俱艷、富于哲理。

1、幽默大師“貓公”：

在作者筆下貓公儼然一位飽讀詩書的博學之士，它擅于旁征博引，名言警句不絕于口，還常常對諸如莎士比亞、巴爾扎克、孔孟這樣的圣賢評頭論足。

貓公勤于思辯，對世態炎涼進行了辛辣的諷刺，時不時道出一大段耐人尋味的真知灼見來。如“世人褒貶因時因地而不同，像我的眼珠一樣變化多端。我的眼珠不過忽大忽小，而人間的評說卻在顛倒黑白。”

貓公有著自由平等的先進觀念，“既不能零售空氣，又不能割據蒼天，那么土地私有豈不也是不合理嗎？”它還針砭時弊“咱家不清楚使地球旋轉的究竟是什么力量，但是知道使社會動轉的確實是金錢。”

貓公如此神通廣大真乃奇貓、圣貓。透過它俯視明治社會，頓覺夏目漱石對社會批判的深刻性。

2、貓公眼中的眾生像：

貓公兼具敘述者與評論者的雙重身份，擁有高超的“讀心術”。無論社會名流、販夫走卒，還是市井無賴、學者大儒，通過貓公妙趣橫生的議論都被勾勒得生動鮮活。

（1）被社會孤立的知識分子們：

首先是貓公的主人“苦沙彌”，他迂腐滑稽、生活雜亂無章、學問樣樣稀松、牡蠣般整日泡在書房不問世事。但同時又不畏權貴，諷刺金田為“流通的紙幣”，作“臉上祭雄鼻、鼻前供神酒”的俳句嘲笑金田夫人，堅決反對學生寒月與金田之女的婚事。這種固執己見使其成為金田家族的眼中釘，卻反襯出他身上特有的單純與正直，比起貪婪的金田、表里不一的鈴木之流，還是值得人同情的。

其次是苦沙彌周遭的知識分子。以苦沙彌的家即所謂的“臥龍窟”為據點，匯聚了諸如“信口開河以捉弄人為樂趣的美學家迷亭、做事一絲不茍的學者寒月、熱衷詩歌創造的東風”等一批“偌大東京絕無僅有”的怪物。他們每每造訪苦沙彌總發表一番無關痛癢的空洞言論，擺出一副超然物外的樣子，卻既有俗念也有貪念，與其痛罵的凡胎俗骨原是一丘之貉。

（2）貪名逐利的實業家階層：

首先登場的是“鼻子大的出奇”的金田夫人。當她率先到苦沙彌家打問寒月的情況時，單單“將戴著鉆石戒指的手指排放在膝上”這一微妙的動作，就將其傲慢炫富、自以為是的丑惡嘴臉活生生地展現在讀者眼前。

其夫金田更是一個“拿人不當人”的唯利是圖、毫無教養的資本家，發家后渴望提升自身的社會地位，企圖通過促成女兒與學者寒月的婚事光耀門楣。

再次是實踐極樂主義的鈴木。他本是苦沙彌的舊相識，為攀附金田夫婦主動請纓去說服苦沙彌。這位面孔平庸的小實業家貌似愚拙，實則八面玲瓏。

3、多彩的表現手法：

《我是貓》贏得超強人氣的一個重要原因在于采用了大眾喜聞樂見的口語體。細細讀來，無論“強權即是公理”的格言，還是“小泥鰍楞充大鯨魚、鐵拐李看斗雞泰然自若”的俗語，都字字珠璣、針針見血。作者還敢于模擬創新，從“人之戀”延伸出“貓之戀”，從“逢人要防賊”總結出“逢人要防吃貓鬼”的貓式真理等，為小說平添一份幽默。

漱石獨辟蹊徑以貓為主人公，本就是擬人寫法。透過貓眼看世人時又借助奇妙的比喻將人“擬物化”。如描繪捕貓學生的外貌“單說那張臉本應用毫毛來妝點，卻油光嶄亮活像個茶壺”，諷刺人類“本來有四只腳卻只用兩只…另兩只腳像鱈魚干似的空自懸著”等。這樣在人格化的貓與物化的人之間不停構筑出滑稽有趣的場景，讓人讀來新鮮異常、印象深刻。

三、夏目漱石深刻的自省：

幽默與人類的自省密不可分，因此我認為《我是貓》中的批判式幽默直接來源于留學西歐的夏目漱石對明治社會的深刻反省，此外，淺草的生活經歷讓他同情下層百姓的艱辛，時時批判人性的自私，這一切使其具有了敏銳的文明批判眼光。于是以他豐富的人生閱歷為基石，一部名著便橫空出世了。

總之，無論新奇的立意還是多彩的語言，這都是一部字里行間洋溢著幽默感的作品，正如魯迅先生盛贊的那樣“《我是貓》輕快灑脫，富于機智，是明治文壇上的新江戶藝術的主流，當世無與匹者”。

參考文獻：

[1]夏目漱石 《我是貓》 于雷譯 吉林出版社 2002年5月

[2]張如意 《日本文學史》 河北大學出版社 200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