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蘇童的《米》淺談先鋒家族小說的特點

摘 要：80年代中后期出現的先鋒小說中涉及家族小說的作品與以往的家族小說迥然不同，他們常以零度視角來敘事，敘述方式更冷漠，更宏觀。對宏大的家族歷史鋪墊也有所舍棄，轉而對個體人物命運的起伏有著更多的關注。在創作母題上，這一時期的小說充滿了仇恨、亂倫、暴力、血腥等元素，內容基調與傳統的家族小說相去甚遠。

關鍵詞：責任 暴力 死亡 零度視角

在80年代中后期，興起了一批先鋒小說家，他們深受西方人本主義哲學和現代思潮的影響，關于家族題材小說的創造觀念與以前的家族題材作品相比較有著很大的區別。以往的家族題材小說常以家族為視點，以橫向的家族生活場景和縱向的家族史為主線，敘事結構比較宏大、繁復。在先鋒家族小說的創作中，到處可見對性、欲望、亂倫、復仇、反叛、暴力、死亡等的描寫，這在以往的家族小說中是罕見甚至絕無僅有的；他們也一反傳統家族題材對于故事發生、發展的必然性的強調，而開始逐漸突出事件的偶然性和突發性。下面我但就蘇童的《米》來淺析先鋒家族小說的特點。

蘇童是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視角來審視整部作品的。他沒有選擇像以往作品中慣用的以“我”的視角來構建敘述視野，而是以一個沒有身份的卻又全知全能的第三者身份來講故事，這樣就避免了以第一人稱來敘述容易導致的小說反映容量小和其他人物心理刻畫不深入、不具有說服力的缺點。

以往的家族小說中，家族里往往會有一個正面的封建大家長式的人物來主導家族命運，這一人物來作為權利的象征。而先鋒家族的作家很多都認識到了社會變化中的男性主體地位的逐漸喪失和男權神話的崩塌，所以，蘇童的《米》中的男性形象和以往的居于主導的男性形象有很大的差別。在《米》中，雖然男性形象仍然居于家庭的核心地位，但卻是“在其位不謀其政”的，他有著家長的權威，卻沒肩負起家長的責任和義務。由于對城市的不信任感，五龍對自己也充滿了自卑和懷疑，因為這種時刻存在的緊張、不安和無歸屬感，使得他在獲得了本能的基本滿足以后將更多的精力投向了對外的征服和霸占，因而對于一個男人應該肩負的家庭責任是推卸和拒絕的，整個米店的經營全是依仗妻子綺云一個人來支撐。而當其對外的爭霸以失敗告終重新回歸家庭的時候，覺得所有人都仇恨著他，會在他死后把他碎尸萬段，也使他產生了很強的陌生感和無力感，最終導致其男性地位的逐步喪失和瓦解。由此可見，在《米》中，并沒有出現一個正面的大家長式的人物，有的只是一個充滿了暴戾、多疑、冷酷、逃避責任的負面的男性形象。

先鋒家族小說敘述的大多基調是暗色調的，這與傳統意義上的家族小說溫馨的、和睦的、大團圓式的故事情節相比有著一定的獨創性。在《米》中，到處可見對性、欲望、亂倫、復仇、冷漠、反叛、暴力、死亡等的描寫。

五龍初來城市為了生存寄生于米店，后因米店馮老板大女兒——性情風流的織云懷孕，而得以入贅了馮家，而在織云生下了老情人六爺的兒子去了六爺府上以后，五龍又娶了小姨子綺云，這實際上是一種亂倫。作品中也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欲望：五龍對女人、城市的、米的強大的占有欲和征服欲；對馮老板的陷害、阿保當年的欺侮、六爺的壓迫的復仇欲望；織云不甘心被男人玩弄于鼓掌，想要霸占、玩弄男人的造反欲望等等。

《米》描寫的親情之間的冷漠甚至仇恨與傳統家族小說中的人物關系相比較，可謂是徹底地決裂。 具體有體現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父子關系：五龍與岳父馮老板。雖已經是一家人，但無論如何也不像是傳統家族小說中的一家人的樣子，相互提防甚至敵對。馮老板讓五龍去蕪湖收米，而實際上卻是要雇人殺害女婿五龍；在馮老板將死之前更是用“骯臟而尖利的指甲直直地捅進了五龍的眼窩”。五龍與其子女的關系也是復雜的，三個子女都莫名地懼怕父親，米生在十歲生日那天挨了父親的打；因為三兄妹偷了家里的金子換糖吃，米生被父親打得昏死過去；后因小碗的死，五龍打斷了米生的一條腿，導致米生落下終生殘疾。在最后五龍回楓楊樹火車的米堆上，面對奄奄一息的父親，身為兒子的柴生卻瘋狂地問詢父親家產的下落，在父親死后又“果斷地掰開了亡父冰涼的唇齒”，掏出了父親的兩排金牙。

（二）夫妻之間：五龍與織云、綺云的婚姻都是架構在性上的，沒有感情基礎可言，織云是因為懷孕被迫嫁給五龍，織云是出于家中無男丁的無奈委身給五龍，所以對于婚姻而言更多的是出于本能的需求、性欲的發泄。

（三）兄弟姐妹之間：身為姐妹的織云和綺云姐妹之間的毫無情誼可言，關系甚至可以說是敵對，綺云不止一次因為看不慣姐姐織云放蕩的作風當面辱罵、唾棄她；米生偷了家里的金子拿去換糖塊，被父親毒打后對妹妹小碗一直心存怨恨，而且積怨很深，終于在他十歲那年將親妹妹小碗埋死在米垛里；因為乃芳的慫恿，米生跟柴生操起斧子打架，以死相搏。兄弟姐妹之間毫無感情可言。

（四）妯娌叔嫂之間：柴生撞破了嫂子跟表哥的奸情，非但沒有勸解，反而三番五次地敲詐嫂子雪巧；在雪巧跟抱玉的奸情被真正曝光了以后，妯娌乃芳每天例行地對她指桑罵槐；在家里強烈的壓力之下，雪巧決定出走，但是在她出走之前她卻在粥里下了砒霜，妄圖毒死全家。整個家族沒有一絲溫情，充斥著惡毒與怨恨。

先鋒家族小說關于死亡的描述與以往家族小說也有很大的不同。以往的家族小說中死亡是緩慢的。但是在先鋒家族小說中，死亡大多是很突然，沒有預見性和必然性的，是突發的、偶然的。譬如柴生的一語成讖“一刀捅死你你就不覺得滑稽了”，乃芳八月份被日本兵的殺人比賽殘忍殺死，一尸兩命。這種死亡也是冰冷的，悲傷的感情并沒有給家族蒙上很久的陰影，大家又都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米》在創作視角、創作母題和敘事手法上與傳統家族小說都有著很大的差異。通過對家庭倫理的顛覆、親情的背離、人性的冷漠的描述，展現給讀者一幫在惡的循環中渴望卻又不得解脫的靈魂。對人與人之間關系的自私、冷酷、背叛表現得淋漓盡致，向我們展現了一幅別樣的家族風貌，表現了家族走向衰落的歷史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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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子榕（1987-），女，吉林省遼源市， 吉林師范大學研究生學院 現當代文學專業2011級在讀。尚晉（1987-），男 ，吉林省遼源市，遼源市婦幼保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