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博客時代,詩歌界刮來一陣女性寫作旋風,詩評家李少君、張德明率先將其命名為“新紅顏寫作”。無疑,博客作為一種新興的網絡詩歌陣地,為“新紅顏寫作”提供了有利的外部環(huán)境。作為一個值得關注的詩歌現(xiàn)象,“新紅顏寫作”呈現(xiàn)出不同于過往女性詩歌的新樣態(tài)——強調了詩歌現(xiàn)代性與傳統(tǒng)性的融合,但與此同時也存在著網絡詩歌的一般性問題。
關鍵詞:新紅顏寫作 博客 女性詩歌
近年來,博客上的青年女性詩歌寫作已成為一種潮流,涌現(xiàn)了一個有實力的詩歌創(chuàng)作群體,她們的創(chuàng)作也呈現(xiàn)出新的藝術傾向。2010年,詩評家李少君、張德明對這種詩歌新氣象加以命名,從而明確了這個文學事實,“新紅顏寫作”的概念便應運而生。[1]雖然詩壇對“新紅顏寫作”的提出褒貶不一,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它致力于概括和反映一個時代獨有的女性詩歌寫作樣態(tài),這也是它自產生便廣受關注的原因。
“新紅顏寫作”的提出者李少君談到,21世紀的詩歌界發(fā)生了三件有意思的詩歌現(xiàn)象:一是網絡詩歌的出現(xiàn),二是地方性詩歌團體大量涌現(xiàn),最后一個就是網絡上,尤其是博客上的女詩人越來越多,影響越來越大,并有成為主流之勢。“新紅顏寫作”正是基于這一客觀事實而誕生。
無疑,網絡平臺尤其是博客這種新型網絡互動工具,為女性詩歌的崛起提供了有利的外部環(huán)境。詩評家霍俊明認為:“我們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說我們的詩歌已經進入了一個博客時代,而博客與女性詩歌之間的關系更值得我們關注。博客時代的女性詩歌甚至成了新世紀以來最為激動人心的文學現(xiàn)象,無論是已經成名立腕的,還是幾乎沒有在正式紙刊上發(fā)表詩作的青澀寫手都可以在博客上一展身手。”[2]
一些“新紅顏”女詩人在談到博客時代女性詩歌取得的突破性進展時,除了肯定網絡對其詩歌寫作的重要性,也看到了自新詩產生以來,女性詩人由于身處男權社會而受到的部分話語限制,正是借助了網絡的自由開放性,表達了積蓄已久的創(chuàng)作靈感和表達欲望。重慶女詩人金鈴子的詩歌創(chuàng)作經歷,在“新紅顏寫作”中具有一定代表性。“2005年8月7日,一個百無聊賴的日子,她在家里打開電腦,在搜索欄中輸入‘詩歌’二字,進入了中國詩歌網。她把自己過去寫的詩歌發(fā)表上去。在網絡上,她得到了許多陌生人的回應和鼓舞。于是,她開博客,貼詩歌,邊學邊寫,邊寫邊學。短短四五年時間,她成了重慶詩人中的佼佼者。”
網絡、博客平臺與女性詩歌寫作潮流的集體式爆發(fā)具有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網絡詩歌陣地由最早的論壇,到詩歌網站再到現(xiàn)在的博客,由于網絡媒介的進一步發(fā)展,固有的即時性、交互性、海量性等特點也進一步加強,使得詩歌的生產和傳播更加自由、快捷。詩人江非總結說:“互聯(lián)網的出現(xiàn),和歷史上歷次詩歌的傳播載體的出現(xiàn)一樣,對中國詩歌在近十年的影響可謂深遠……詩歌的網絡傳播在這10年中大概經歷了5個階段: 早期的bbs時期(1999年以前)、大量的論壇時期( 2000年—2004年)、綜合網站時期(2005年—2006年)、網站專欄時期(2006年—2007年) 和現(xiàn)在的博客時期(2005年至今),而為近十年中國詩歌的發(fā)展做出顯要貢獻的是論壇時期和博客時期。”[3]
在詩歌博客時代,女性詩歌寫作也步入新的歷史階段。以往受到社會身份、家庭角色、交際場所等多重限制的女性,在詩歌的寫作和投稿發(fā)表上或多或少地會遭遇諸多不便,而今她們借助博客空間獲得了新的人生境界,女詩人們將詩歌博客變成施展藝術才華的極佳舞臺。女詩人的詩歌一經寫出,馬上就會有許多人來閱讀、評點、對話甚至轉載。這種對女詩人前所未有的關注,對寫作者而言無疑會形成極大的心理沖擊與精神鼓勵,她們的創(chuàng)作欲望在這種積極的閱讀反應中愈燃愈熾。
這幾年的女性詩歌以個人博客為陣地,女詩人的職業(yè)與身份也趨于多樣化,但總體說來,她們大多是受過高等教育,有一定的文化素養(yǎng),職業(yè)較穩(wěn)定,也有相應的社會地位,很多詩人既在博客上寫詩,也貼出一些生活照片,以展示女詩人詩情畫意的生活圖景。那么,“新紅顏寫作”相較于前幾代女性詩歌呈現(xiàn)出怎樣不同的審美追求和文學面貌呢?
回溯女性詩歌的寫作歷史,朦朧詩時期的舒婷可以算作是新詩史上“女性主義寫作”的“先聲”,昭示著女性情感體驗在當代新詩創(chuàng)作中的復活。繼朦朧詩的女性經驗書寫的崛起以后,“第三代”詩人以深入人心的“黑色”意象進一步深化了新詩寫作中的女性主義,呈現(xiàn)出詭譎、晦暗的審美景觀。九十年代以來的女性詩歌,減弱了八十年代中后期那種強烈而尖銳的女性主義聲音,詩歌中的寫作自我常常將過去激進的女性意識的表達更加內化、個人化。
“新紅顏寫作”是出現(xiàn)在紙質媒體已逐漸被網絡媒體取代的新時期,它的“新意”主要表現(xiàn)在其標榜傳統(tǒng)文化寫入現(xiàn)代詩歌,此前的現(xiàn)代中國女性詩歌,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對西方現(xiàn)代詩歌的亦步亦趨,基本上是模仿、借用、引進,當然,也有部分是轉換性創(chuàng)造,但就詩歌本體來說,缺乏獨特意識。因此,“新紅顏寫作”是現(xiàn)代女性與傳統(tǒng)文化的有機結合,它是在網絡時代的背景下,一批正在精神上走向獨立自主的現(xiàn)代知識女性,借由網絡——博客平臺,不受限地,高產地進行詩歌創(chuàng)作,自由表達內心情感、感受,懷著強烈的女性主體意識和民族文化的自信心,有意識地內化傳統(tǒng)文化,試圖建立現(xiàn)代女性詩人獨特的審美和詩學原則。
被邱華棟稱為“80后女詩人中的異數(shù)”的李成恩,在《寫作是我靈魂的照相館——李成恩訪談錄》中,提出了“胭脂主義”的女性詩歌觀念,她“反對男權社會過度的文化消費,主張回到女性的、古典的、傳統(tǒng)的詩歌寫作中來,主張回到屬于女性主義所應有的審美原則上來”。在她的成名作,地域詩歌集《汴河,汴河》中,運用干凈、簡潔的電影鏡頭語言,畫面跳躍而詩意,營造出恍若隔世的汴河景觀。李成恩強調“童年敘事”對她詩歌的重要影響,在《汴河》組詩中女詩人通過對家鄉(xiāng)汴河給童年時期的自己留下的點點印象式碎片的復原,透射出淡淡的鄉(xiāng)愁意識。詩歌中蘊含著游子對親人的思念:“只有在外婆明亮的雙眼里,我哀傷的思念/才是明亮的。汴河沒有哀傷/汴河是明亮的汴河,像我依然健朗的外婆”(《汴河·外婆》),“姐姐,電話里我想說,汴河是我們共同的河/回來吧,我們的青春,我們的父老,在汴河邊孤獨地/等著我們回來”(《汴河·姐姐》);對故鄉(xiāng)自然風貌的追憶,汴河的魚、蝦、蘆葦、大豆地……都成為了詩人詩行中最美好而親切的記憶,除此之外,還有故鄉(xiāng)的風土人情,民間傳說,在詩人孩童般輕松,稚氣的口吻下娓娓道來,展示出一幅幅鮮活、愉快、溫情、細膩而耐人尋味的人文地理風光圖。李成恩的一系列懷鄉(xiāng)詩中承襲了鄉(xiāng)土文學的遺風,回憶故鄉(xiāng),書寫鄉(xiāng)愁似乎也成為了詩人創(chuàng)作的重要母題。
在“新紅顏寫作”陣營中,另一位依靠個人博客的傳播效應,從名不見經傳的博客寫手到炙手可熱的詩壇新秀——施施然,也是風格獨樹的代表。詩評家羅振亞為她的個人詩集《柿子樹》作序時提到,“她既懷有平常心,日漸看淡著名利、虛榮等身外的一切,向自然歸返;又兼具詩人氣,總也放不下靈魂和心的“遠方”,而聽命于幻想和靈動的直覺飛翔,因此對她來說,寫詩就是一種感情的自然噴涌,一種無法回避的宿命。”[4]施施然這樣形容自己:“生在今天的北方,心在民國的江南”,她的沉潛性格,追求性靈的表達,對古代女子生活的向往,尤其對身著旗袍的民國風尚的追尋,使她的詩歌善于在日常生活的現(xiàn)代敘事空間中發(fā)現(xiàn)古典的詩意,散發(fā)纖細、柔美、婉約的古典韻味,顯示出回歸傳統(tǒng)女性的陰柔化審美的清麗、典雅、溫潤品質。她的代表作《我常常走在民國的街道上》既表達出女詩人內蘊的民國情結,也展現(xiàn)出詩人慣有的寫作姿態(tài),即在現(xiàn)代化語境中憑借內心情感的牽引和豐富的想象,懷著對傳統(tǒng)文化的景仰,展開女性詩意的翅膀,翱翔在純然,自由的精神天空。但是,我們也看到,她的大多數(shù)詩由于只停留在感性的經驗表達,使得詩思較淺顯,詩境較狹窄,難以走出個人的復古情懷。
除了以上兩位具有代表意義的女詩人,“新紅顏寫作”群體中還有數(shù)不勝數(shù)的詩人詩作,在集體地向時代傳達女性經驗和女性聲音的同時,也不間斷地進行著詩歌技藝和詩歌理論的切磋和探索,但探索的力度和深度顯然還是不夠的。大多數(shù)博客女詩人對其詩歌在詩歌界引起的關注度的重視更甚于對詩歌本身的關注,同時,因為博客文化的喧囂性和即時消費娛樂性,網絡詩歌存在的問題,比如創(chuàng)作心態(tài)的浮躁之風,創(chuàng)作過程的隨意化,創(chuàng)作題材的個人化等傾向,也反映在網絡上女性詩人的創(chuàng)作中,這就使得當前的女性詩歌創(chuàng)作出現(xiàn)了繁榮背后的尷尬:詩人多,作品多,概念頻出,反響熱烈,但掩飾不了詩歌作品的雷同與復制性,難以避免消費文化影響下的詩歌批量生產和商品化,少有經典和能夠載入史冊的詩作。
關于對“新紅顏寫作”命名引起的熱議,筆者認為,“新紅顏”詩人的命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并沒有跳脫出男權社會將女性置于被動審美的傳統(tǒng),實質上,也將女性之美進一步納入消費社會的消費品行列,似乎妄圖以“紅顏”產生的性別意味吸引看客。總體來說,博客時代的女性詩歌雖然展示出表面的喧嘩,具有一定的新意,但這大部分還是歸功于網絡媒介,博客工具的推波助瀾,然而從女性詩歌寫作的歷史來看,還未對女性詩歌形成真正意義上的啟迪。
參考文獻:
[1]李少君,張德明.海邊對話:關于“新紅顏寫作”[J].文藝爭鳴,2010,(6):39-42
[2]霍俊明.新世紀十年的女性詩歌[J].延河,2010:160
[3]王珂.博客正成為新詩傳播與接受的主要方式[J].湘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3):99
[4]羅振亞.以性靈為詩歌招魂——序施施然詩集《柿子樹》[EB].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e81af00102dqq3.html
作者簡介:余嵐(1988.01—),女,四川成都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專業(yè)2011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詩歌理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