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亨德爾六首小提琴奏鳴曲》是巴洛克時期器樂作品中的經典之作。這套作品的音樂風格很好地體現了巴洛克時期的音樂風格和音樂美學思想。它的風格特征主要體現在情緒的一致性、節奏的持續性、旋律的連貫性、力度的階梯性、織體的綜合性以及繁復的裝飾性等六個方面,表現與鑒賞這部作品要從把握整體風格入手,深入體會、分析與研究才能準確領悟到其本質與精髓。
關鍵詞:《亨德爾六首小提琴奏鳴曲》 美學思想 音樂風格 作品演繹
中圖分類號:J65 文獻標識碼:A
喬治·弗列德里克·亨德爾(George Frideric Handell),1685出生于德國的哈雷,是巴洛克主義時期最偉大的作曲家之一。他的音樂血統源自古老的日爾曼藝術,表現的手法又糅合了意大利、法國的音樂傳統,然后在英國融會貫通、卓然成家。他的器樂作品結構清晰、布局嚴謹,具有英雄性和史詩性,是巴洛克時期的精品。《亨德爾六首小提琴奏鳴曲》大約創作1722至1724年期間,屬于巴洛克晚期。其旋律精致、大氣,線條簡明而流暢,曲式結構均衡、勻稱,織體清晰,感情豐富、大氣磅礴、真摯感人,是亨德爾器樂作品中的經典之作。
一 巴洛克時期的美學思想對其音樂風格的影響
1 巴洛克時期美學思想特征
“巴洛克”一詞源于葡萄牙語“barroco”,意為“不規則的珍珠形狀”“幻想”“任性”等。當時,用巴洛克來形容音樂時帶有一定的貶義,人們認為華麗、雕琢、炫耀的巴洛克風格對文藝復興時期那種莊嚴、純凈、和諧的風格來說是一種退步。而現在,人們公認巴洛克是一種偉大的藝術風格,它產生了大批杰出的音樂家和經典的音樂作品。巴洛克時期的音樂美學思想觀念,受到理性思維的引導,追求一種華美、燦爛、宏大、富于裝飾性的音樂風格,它精雕細琢、氣勢雄偉、充滿動感、生機蓬勃。此時,音樂的審美將人類的情感理性化,使之成為具有條理性、邏輯性和平衡感的情感狀態。這種理性化的情感在巴洛克時期被認為是最完美的一種情感表現方式。在法國著名的唯理論哲學的建立者笛卡爾(Rene Descartes)看來,聲音的美是與人的心靈相協調一致的,在此基礎上,才會有審美的愉快。因此,情緒的激發是受到理性思維的節制和影響,使之處于一個均衡、合乎邏輯的發展狀態中,他以唯理論來證明音樂的主情性質。17世紀德國哲學家布尼茨非常強調從理性去把握音樂美的音樂觀念,同時他認定音樂對于人的情感具有導向性。這種“感情程式論”的美學思想在亨德爾的六首小提琴奏鳴曲中得到了具體的體現。清晰、嚴密的曲式結構,勻稱、規整的節拍節奏,簡潔、流暢的旋律線條等。這一切創作原則都是亨德爾所遵循美學觀念的最好證明,即讓音樂的情緒表達和發展變化都處于嚴謹理性思維的控制之中。
2 美學思想對于作品音樂風格的影響
《亨德爾六首小提琴奏鳴曲》處處顯示出大氣與明朗的風格,無論是其旋律、節奏、織體還是音樂發展手法都體現了這一點。尤其是小提琴聲部的旋律,亨德爾運用非常精簡的旋律材料,采用豐富多樣的發展手法,把旋律的衍生與展開的可能性發揮到極至,用經濟的材料為我們提供非常豐富的音樂內涵。
亨德爾接受了巴洛克美學思想中最實質的部分,即在和諧、均衡和對稱的理性思維引導下結合人的情感表達需要。他將這些美學思想精髓很好地運用了到自己的創作中,形成完美的音樂作品。《亨德爾六首小提琴奏鳴曲》就是一部充分體現作曲家美學觀念的作品:在和諧中進行不和諧的碰撞,讓和諧更加美妙生動;在理性的均衡中發展長短不一的音樂結構,在動態中求平衡;在嚴謹的對稱中加入不同織體的錯落交織,在變化中求穩定。這些都具有鮮明的巴洛克風格和亨德爾特征。
在音樂形象上,這套作品深刻地體現了巴洛克時期典型的音樂美學思想:華麗、夸張、精巧而富于裝飾。情緒的一致性體現于節奏的持續性和旋律的連貫一致上。亨德爾以自己豐富的人生閱歷和超凡入圣作曲技能,創作出流暢、和諧、簡潔、明快的旋律,主、復調交替使用的音樂織體和宏大、嚴謹、清晰、平衡的曲式結構,賦予了作品鮮明的燦爛、宏大、高貴、典雅而又大氣的音樂特質。因此,對于表現與鑒賞這部作品而言,不僅是需要深厚的音樂修養,還需要調動豐富的情感體驗與人生閱歷,用一顆敏感的心,帶著對高尚情操的美好追求才能深刻了解和領會作品的內涵。
二 作品的音樂風格
1 情緒的一致性
情緒的一致性指的是每首小提琴奏鳴曲的一個樂章通常都表達一種基本情緒。例如,D大調第四奏鳴曲第二樂章,這是一首賦格曲,主題首先在高聲部從小字二組的較高音區出現,采用順分型節奏、分解主和弦的音調、Allegro(快板)的速度,體現了一種充滿力量、積極進取、生機勃勃的音樂形象和情緒,這種基本情緒貫穿整個樂章。當然,這種情緒發展到中間部時有一定的變化。由于采用展開性的寫法,連續十六分音符的長時間進行,配合分解和弦的音調,體現了音樂的動態展,在密集的節奏和快速分解的音流中情緒變得有些激動。但也正是這種巴洛克時期特有的無窮動式的連續單一密集節奏造成了情緒上的另一種延續,且是在基本情緒的基礎上略有發展。亨德爾在營造這種基本情緒時充分運用了巴洛克時期特定的旋律與節奏模式,并通過它們成功地營造了一種持續的情感基調。
2 節奏的持續性
亨德爾小提琴奏鳴曲在情緒上體現出了延續性與一致性,其重要的原因就是節奏上的持續性。如D大調第四奏鳴曲第三樂章,樂曲開始時主題由四分附點加八分附點的順分型節奏組合構成動機原型,通過不斷重復、摸進與模仿進行發展,這各節奏模式幾乎貫穿整個樂章,這種節奏組合的持續性,形成一種延綿不絕、無休無止的發展動力與音樂生成態勢,而且這種態勢難以被打斷,因而保持了其音樂情緒的一致性。
3 旋律的連貫性
與節奏的持續性相匹配,亨德爾小提琴奏鳴曲的旋律在一定程度上也保持了相當的重復性、繼承性與連貫性。開始的主題旋律往往采用分解和弦、級進、跳進、上行或下行的音調組合方式,然后在其他聲部采用模仿、倒影、復對位等方式進行發展。旋律上連續擴展的寫法是亨德爾旋律風格的重要手段之一,其中主題的摸進、重復、模仿幾乎遍布整首樂曲,給音樂帶來了無窮的動力。它的旋律音不斷地流動、擴展,給人以打破平衡的感覺,往往在開始處簡短的主題動機之后馬上發展一個長長的不間斷的快速節奏組合的樂句,如g小調第五奏鳴曲第一樂章A段主題,在對四分音符連四十六節奏的主題動機模進一次之后即發展了連續快速跑動的長句,再后面就是主題旋律以不同的形式反復出現,正是這種旋律的連貫性構成了音樂整體上非常統一的基調。
4 力度的階梯性
除了節奏與旋律的一直性,力度的一致性,也是亨德爾六首小提琴奏鳴曲音樂風格之一,所謂階梯式力度(terraced dynamics)指的就是這個。其做法是將聲音的力度以較長的段落為單位,在一個段落內部力度基本保持不變,當段落發生改變時,力度就隨之發生改變,從一個層次更換至另一個層次,這種從一個響度到另一個響度的轉換叫做階梯式力度。不同的階梯式力度對比是巴洛克時期音樂力度表現的主要特點,亨德爾的六首小提琴奏鳴曲也是如此。這種力度的階梯式變化往往與旋律進行的方向、樂句間的音型模進、伴奏和聲的布局、不同的曲式結構部分等因素息息相關。
5 織體的綜合性
亨德爾小提琴奏鳴曲的旋律富有歌唱性,伴奏與旋律相輔相成。在整個織體寫作與組織上,他堅持用巴洛克時期盛行的復調織體,運用對位手法豐富了小提琴主奏聲部的音樂形象,對旋律的深化與發展起到關鍵作用。同時,在他的伴奏寫作中,非常注意縱向的和聲關系,初級的和聲觀念與手法已經形成,如主和弦對屬和弦的吸引、正格終止的出現等。這些手法又使得這部作品具有明確的主調風格。正是這種主復調織體綜合運用的寫法,形成了亨德爾六首小提琴奏鳴曲的獨特風格與魅力。
6 繁復的裝飾性
與同時代的大多數器樂作品一樣,亨德爾六首小提琴奏鳴曲特別注重裝飾音的運用,繁復的裝飾效果,精致、華麗、雕琢的音樂特征幾乎無處不在。作曲家大量運用顫音、波音、回音、倚音、加花等裝飾音對旋律進行的雕琢裝飾,使原本十分簡潔的旋律,在裝飾的手法下不斷豐富與復雜,體現了富麗堂皇、精雕細琢的音樂風格。
三 作品的演繹
1 對作品音樂風格的整體把握
《亨德爾六首小提琴奏鳴曲》產生的時代屬于巴洛克晚期。此時,樂器制造業的發達,為表現音樂提供了豐富的物質手段,使得器樂首次獲得了與聲樂同等重要的地位,器樂曲的創作也獲得了空前的發展,并積累了體裁、結構、和聲、調性布局、發展手法等多方面的處理技巧與經驗。在借鑒和吸收前輩作曲家經驗的基礎上亨德爾創作了這六首小提琴奏鳴曲。它屬于當時教堂奏鳴曲的范疇,每一首奏鳴曲均有四個樂章,采用慢——快——慢——快的速度布局模式,曲式結構上每個樂章都采用古二部曲式的結構形式,織體上帶有明確的主調風格,但十分注重主復調結合,對位手法在旋律與和伴奏之間的巧妙運用,使作品的結構更加緊湊,表現力更加豐富。
演繹這套作品首先要把握作品的整體時代風格。它旋律大氣、精致、跳躍而持續不斷;曲式結構精確嚴密、比例勻稱而布局宏大;節奏強烈、情感豐富而善于節制;力度上的處理雖然還沒有脫離巴洛克時期的“階梯式力度”,但力度的變換已逐漸被重視;調性采用大、小調式,逐漸脫離保守的中古調式;和聲上正格終止取代了調性終止式;注重即興演奏和曲調裝飾;在變化主題、音樂發展及對位的處理等方面手法豐富、表現深刻。
2 常規演奏技巧的恰當運用
對于演奏者而言,首先要深刻理解這種巴洛克時期的時代風格。情感豐富而不夸張,力度與旋律節奏保持統一,漸強漸弱的處理要謹慎,必要的細微變化處理須統一于“階梯式力度”的控制,明朗燦爛的旋律要富有裝飾效果,裝飾音的處理要精致準確等。同時,在演奏作品時,要注意樂章的結構關系和速度變換,慢——快——慢——快的四個樂章在當實際演奏時,往往分為兩個部分進行連奏:一、二樂章為第一部分,三、四樂章為第二部分。這樣可以使樂章內部變化不大的速度與力度在樂章之間體現對比,增加音樂的色彩與動力。同時,在速度處理上,雖然一、三樂章都是慢板樂章,但演奏時一般把第三樂章處理得稍慢于第一樂章。而二、四兩個快板樂章則往往沒有速度上的差異,它們之間的對比主要體現在演奏技巧處理方式上的不同,以體現不同情緒的轉換。在情緒與風格上,往往第二樂章表現得更為果斷、堅定、明朗、大氣,第四樂章則表現得更為靈巧、活潑、跳躍、充滿活力、富有律動感。在音色的處理上,第一樂章的聲音應該注重飽滿、寬厚而氣息悠長的感覺,體現出一種宏偉壯闊、器宇軒昂的風格特點;第二樂章則應該注重結實、顆粒性和彈性,體現出一種堅定、果斷、自信豪放的風格特點;第三樂章應該注重柔和、委婉、細膩、深沉的感覺,仿佛內心的沉思與獨白;第四樂章則應該注重靈巧性與律動感,體現舞蹈般的韻律感,聲音靈動而跳躍,情緒活潑而輕巧。
從作品問世至今,將近300年過去了,300年間音樂風格的流變與審美趣味的更換已是滄海桑田,但無論是在音樂會的舞臺上,還是在小提琴大賽的賽場上,亦或是在音樂欣賞的教師里,亨德爾六首小提琴奏鳴曲一直都占有不可取代的重要位置,亨德爾的音樂風格也一直深受人們的喜愛。這是巴洛克音樂的魅力,這是偉大作曲家和經典作品的持久魅力,這種魅力必將世代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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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廖小芒,男,1971—,湖南耒陽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音樂教育、音樂理論,工作單位:湖南第一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