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詩詞與人物形象塑造的藝術遇合分析

摘要 《紅樓夢》是中國最重要的古典名著之一，作品成功地塑造了眾多人物形象。《紅樓夢》的人物描寫藝術打破了正面人物皆善、反面人物皆惡的傳統化模式，并且將詩詞運用到人物描寫藝術中，突顯其獨特的藝術形象。作品《紅樓夢》中有許多詩詞，這些詩詞已經融入到人物的形象中，如果略掉一部分詩詞，那么《紅樓夢》的美學意義將會隨之下降。本文從《紅樓夢》的詩詞界定以及詩詞與人物形象塑造之間的關系著手分析，讓我們在優美的詩詞中感受活靈活現的人物形象。

關鍵詞：《紅樓夢》 人物形象 詩詞 描寫藝術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一 紅樓夢詩詞概況

《紅樓夢》匯聚眾多體裁的詩詞曲賦，是文體完備的百科全書。廣義上的紅樓夢詩詞包括詩、詞、歌、謠、賦、對聯等多種文體形式；然而狹義上的詩詞則單純指的是詩和詞。今天我們從以下詩詞來探討人物的性格。據學者考證《紅樓夢》有兩百多首詩文。這些詩詞也不是孤立存在的，《紅樓夢》中的詩詞是小說故事情節展開和人物形象塑造的重要組成部分。《紅樓夢》的詩詞不僅僅是情節發展的需要，而且與人物的性格也有緊密的聯系。詩詞與故事的發展結合在一起，其本身就是重要的表現對象。《紅樓夢》詩詞中用了130首詩詞來塑造典型人物形象、隱喻人物命運，是數量最多、質量最高的詩詞。其中有歌詠小說中的主要人物命運的詩詞。如：《金陵十二釵圖冊判詞》（14首），《詠白海棠》（6首），《紅樓夢曲》（14首），《菊花詩》（12首），《春燈謎》（10首），《詠紅梅花》（4首），《懷古絕句》（10首），《酒令》（3首），《女兒酒令》（5首），《柳絮詞》（5首）等。從作者角度可將詩詞分為兩類：一類是小說中人物自己作的詩詞；還有一類是作者站在局外人的立場透過人物來看，寫的評論詩詞。如《金陵十二釵圖冊判詞》和《紅樓夢曲》都屬于后者評論詩詞，是對金陵十二釵及寶玉命運的隱喻性寫照，對人物性格做了很深的分析。這兩種詩詞的運用使人物形象塑造更加詩意化，是其他一些文學作品望塵莫及的。有些詩詞很準確地符合不同人物所具有的思想境界、文化涵養、身份地位、個性特點，同時對人物的隱喻也符合人物的形象及其命運結局。具有隱喻性的詩詞折射了人物悲劇的命運，將人物形象神秘化。

二 《紅樓夢》詩詞與人物形象塑造

1 詩詞勾勒人物形象

中國古典小說蘊含詩詞的傳統已經被作為一種民族藝術形式來看待。古典小說的詩詞其功能具有多樣性。主要有構建故事情節以及塑造人物形象等作用。《紅樓夢》詩詞在描寫人物外貌形態時，將人物刻畫得淋漓盡致。第三回中描寫林黛玉的相貌時寫道：“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

從外形裝束開始的描寫人物方式與傳統的人物描寫相似，但曹雪芹一改傳統小說多用敘述文字的特點，而多采用詩詞的形式進行描寫，將眉眼、形體等特點用詩化的語言加以描寫，增加了一份吸引力，使人物更加鮮活。一位絕美的神仙似的妹妹已躍然紙上，讓讀者對其的疼惜之情油然而生，黛玉的美是西施一樣的病態美。同時也交代了黛玉嬌弱敏感的性格。

作者對一些人物也進行了評述，其中有對人物性格的分析，有的則是暗示人物命運。以賈寶玉為例，有兩首詞批他：“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凄涼。可憐辜負好韶光，于國于家無望。”

這兩句便是對前面賈寶玉形象、行為的補充，讓我們對寶玉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寶玉生性美麗但卻不務正業。“于國于家無望”便道出了賈寶玉厭惡仕途生活，將精力傾注到兒女情長，辜負了大好的青春時光。這一判詞為讀者了解寶玉這個人物形象起到了引導作用。

《紅樓夢》這一作品中，有些詩詞是人物自己所作，很好地刻畫了人物的性格，同時也描繪人物心理。在一些特定的具體情境中，他們或即興題詩，或對酒行令，或觸景吟詠等，這些都是表達自己的情感，在詩里也有明顯的流露，例如，林黛玉在《詠白海棠》中寫道：“月窟仙人縫縞袂，秋閨怨女拭啼痕。嬌羞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

生活在富貴人家的她，有瓊樓玉宇的極品陪伴，過著仙女一樣的生活，她是人人眼中羨慕的富家小姐，然而她卻無端地懷有滿腔哀怨，在西風的夜里疲倦的倚著欄桿。前面描繪了清麗絕俗的環境和不同凡響的色香，是黛玉自己的真實寫照，她沒有斥責外人不賞識自己，而是采取這樣一種態度：“嬌羞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這正是對其雅量、自責的細致勾畫。詞中呈現了黛玉的處世態度，讓我們對黛玉的性格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通過以上個別人物論述，我們粗淺地認識到了紅樓夢詩詞中對人物形象及性格特點的描繪。《紅樓夢》繼承和發揚了傳統古典小說塑造人物的藝術形式，同時對中國小說人物塑造的新藝術時代的到來也起到了開辟性的作用。很少有文學作品能作到《紅樓夢》的藝術成就，《紅樓夢》充分調動了各種藝術手法使人物形象更加飽滿，肖像描繪更加生動，對人物心態也進行深刻剖析，景物與環境渲染、人物語言的個性化以及運用詩詞等都十分用心。那種對傳統的繼承和個體的探索與創新都體現在作品中。

2 詩詞中隱喻人物命運

讀《紅樓夢》我們能從詩詞中體味出人物不幸的命運結局。雖然，詩詞中那種暗示意義比較晦澀，但字里行間我們能體會到人物的宿命性。《紅樓夢》詩詞中的隱喻色彩集中表現在賈寶玉夢游太虛幻境看到的金陵十二釵判詞，還有聽到的《紅樓夢》曲詞。金陵十二釵正冊、副冊、又副冊上的畫面以及判詞已經表現了書中主要人物的性格特征和命運結局，為整部作品的人物形象奠定了基本格調，也為我們預知人物命運提供了依據。湘云的判詞寫道：

富貴又何為？襁褓之間父母違。

展眼吊斜暉，湘江水逝楚云飛。

判詞前兩句是對湘云過去的富貴家境和父母早亡情況的描寫，這也是其幼時寄居賈府的原因。湘云與寶玉從小關系甚好，他們的貼身飾物符合“金玉良緣”的宿命論。他們彼此之間互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面對黛玉的孤僻，寶釵的冷酷，湘云豪爽的性格不失為寶玉很好的玩伴。然而倆人在思想上并沒有共通的地方，這位貴族少女的命運正如判詞所說的好景如水逝云飛，一去不復返。

讓我們從寶釵和黛玉的判詞中看這倆位少女的宿命與性格。判詞寫道：

可嘆停機德，堪憐詠絮才；

玉帶林中掛，金釵雪里埋。

寶釵是封建女性最典型的代表，具有傳統女性的美好品德。她恪守婦道，多次規勸黛玉應在女紅方面多下功夫，而不是每天吟詩作對，傷春悲秋。一次寶玉看到其雪膀，被林黛玉諷刺為“呆雁”，由此比喻可見，寶釵的美麗確實讓人留戀。行為豁達，她深得榮府主奴的喜歡，譬如那次探春協理榮國府時，她提議將活派給賈府的人，而不是自家的仆人。又如，賈府的奴仆都稱贊她的為人處世，是黛玉所不及。她少言寡語，人謂藏愚，可是所謂的藏愚，不是真的，她看世事都洞明，只是她很聰明，不言語而已。安分隨時，自云守拙，經常給賈府的執掌者請安，禮數周全，所以她是封建社會且有典型代表的大家閨秀。黛玉則是個清高自傲的才女，但是她的風韻又是那么符合她的性格與遭遇。她的才華在大觀園中是無人能及無人可比的，她是智慧的女神。由于父母的不幸早逝，寄養在外祖母家，盡管是賈母視她為心頭肉，且與自家最疼愛的寶玉平級，但是她多愁善感的性格，總擺脫不了一種孤獨感，總是被寂寞的愁云繚繞著。在對待自己的愛情上，倆人的行為更是相距千里，黛玉將愛情看得神圣而單純，同時到了神經過敏的程度。她看不得寶玉和別的女孩好，重要的是寶玉對她也一往情深，處處體諒她，面對黛玉無理取鬧指給他的“錯誤”，他也欣然承認。因此，他們的愛情是非常令人神往的，這愛情猶如暮春桃花般傷懷凄美，美中不足的是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塵世的愛戀相知不過是一場迷夢，此生永遠不能在一起。矛盾的糾結在于他們的情愛不被賈府里面的上層所接受，尤其是以王夫人為代表的一派。他們的愛情在平時的爭吵中也變得更加深刻。她追求的是寶玉的情感，她的心血淚水向寶玉一人身上傾灑。他們的愛情在榮國府那樣的環境中形成一種畸型。黛玉不幸的悲劇就在于她太有才，太敏感，因此讓賈府上層不喜歡。林黛玉之所以為賈寶玉喜歡，原因是他們精神上的契合，追求的一致，換句現代的語言，便是具有相同的價值觀。譬如，一次，湘云規勸寶玉多多致力于仕途經濟，他就惱了，立刻給湘云臉子看，還說如果是林妹妹就絕不會此般規勸他。她的不幸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封建社會中婦女的命運，同時也歌頌了他們勇于追求自由愛情的的不懈精神。貴族小姐特有的矜持和脆弱在她身上也體現得淋漓盡致。與黛玉截然相反，寶釵是代表封建正統思想的一個人物形象，在封建社會制度沒落的時期，她同樣也是一個悲劇形象。她總是規勸寶玉讀“圣賢”書，踏上仕途經濟的道路，受到寶玉冷落以后也不在乎，仍就本分地貫徹她的精神理念。但我們同這個典型總是有些隔膜，不自覺得對其充滿厭煩感，她已經適應了周圍惡濁的環境，還妄圖幫助寶玉習慣這一環境。寶釵愛的是寶二奶奶的寶座她深知婚姻大事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她在周圍人身上下功夫。有人評論她是個城府很深，一心想當“寶二奶奶”。賈家的衰落，她的下場也不妙，“金釵雪里埋”就是對她命運最真切的預示。寶釵和黛玉是一對性格完全對立的女性：一個書香世家遺留下來的孤女，一個是皇家大商人的千金；一個是風流婀娜，孤芳自賞，一個率直重情并且深沉理智；一個是寶玉的唯一知己，一個廣結人緣；一個是真心相交的紅顏，一個是在恪守婦道的勸諫；一個是凄慘悲涼地早夭，一個心滿意足地成為“寶二奶奶”。但在對寶玉的愛情中她們都沒有勝利，寶玉的心仍在黛玉身上，“玉帶林中掛”正是最完美的詮釋，寶釵只能冷冷清清地守一輩子活寡。這首判詞既隱喻了薛寶釵、林黛玉這兩個人物的悲劇結局，即“德”與“才”，同時我們也看出了作者對小說中人物的態度，一“嘆”一“憐”之間表明了作者不同的情感趨向。

三 女性意識在詩詞中的體現

《紅樓夢》中明顯體現女性意識的是林黛玉、薛寶釵、史湘云、薛寶琴四人。她們都是靈心慧性的女性，讓我們在詩詞中體味那份先進的女性意識。薛寶琴在《紅樓夢》中是一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人。她聰明可愛，比起那些長年深鎖在大觀園中的閨秀，她可謂見多識廣。她也擁有驚人的才華，在作詩方面可與湘云、寶釵相媲美。寶琴最吸引人的詩作是《懷古絕句十首》（第五十一回）。寶琴聲稱這十首詩“暗隱俗物十件”，而在《紅樓夢》書中又沒有說明其謎底，所以這也成為了紅學家們的一塊難題。然而，筆者更想說的是這些詩中所體現出來的女性意識，讓我們對這一首詩進行一些分析。

桃葉渡懷古，衰草閑花映淺池，桃枝桃葉總分離。六朝梁棟多如許，小照空懸壁上題。

這詩是在描繪王獻之與其妾桃葉送別之事。桃葉渡坐落于金陵秦淮河與青溪的交匯處，因為王獻之曾在此與其妻送別而聞名。六朝古都金陵受到帝王將相、文人墨客的敬仰。參觀之人絡繹不絕。然而，寶琴在詩中卻偏偏只歌詠桃葉渡，且以不懈的語氣說“六朝梁棟多如許”，將那些棟梁看做不值一提的普通人，而桃葉渡下的風流韻事卻讓人念念不忘，這就體現出她不同于男性的眼光，作為女性對愛情有很高的敏感度。她完全是以女性的視角審視游歷金陵的樂趣。

總之，今天我們對《紅樓夢》的研究層出不窮，那些意蘊悠遠的詩詞多少年來一直受到人們的傳誦。我們能在詩詞中感受到人物性格的偉大力量，讓我們對人物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閱讀《紅樓夢》，不僅能使我們盡情地徜徉在小說生動的情節中，還有那來自古詩詞的熏染。總之，《紅摟夢》中的詩詞，是小說的重要組成部分，作者利用這一形式對典型人物形象的塑造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參考文獻：

[1] 劉宏彬：《紅樓夢接受美學論》，河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2] 蔡義江：《紅樓夢詩詞曲賦評注》，北京出版社，1979年版。

[3] 蔡義江：《蔡義江點評紅樓夢》，團結出版社，2004年版。

作者簡介：張松竹，女，1980—，河北秦皇島人，燕山大學文法學院2010級在讀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工作單位：秦皇島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