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與選擇

摘要 在《法國中尉的女人》中，福爾斯以敏銳的眼光窺視到男女主人公面對命運做出的不同選擇，并從歷史的文本性和文本的歷史性這個角度探討了在當時社會歷史環境下男女主人公做出的種種選擇，體現了他們所做出的選擇在當時社會歷史環境下的進步性和局限性。

關鍵詞：命運 選擇 歷史的文本性和文本的歷史性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法國中尉的女人》是當代英國小說家約翰·福爾斯（1926-2005）的成名作，發表于1969年，它是一部經典的后現代主義小說。戴維·洛奇稱該小說是一部歷史小說。另外，它也是一部仿歷史主義小說，并非傳統意義上的歷史小說。

歷史小說通常將真實的人物和事件放置于特定的歷史環境中，通過人物的行為、社會環境以及特定的場景詳細而真實的描述，再現歷史或者傳達出一種歷史的真實感。而在這部小說中，所有歷史資料只是作為一種照應文本建構與現代語境，形成對過去和現在評價或批判的一種方式。（黃耀霞，2007）

《法國中尉的女人》自面世以來，國內外很多研究都主要集中在存在主義解讀、后現代主義的解讀、精神分析學批評、女權主義等等。這些研究都取得了重大的成果，但筆者在本文中主要嘗試從的歷史文本性和文本的歷史性入手解讀《法國中尉的女人》這部小說中男女主人面對當時社會歷史背景帶給他們的命運是如何做出選擇的。

二 理論依據及背景分析

新歷史主義理論家芒特羅斯提出“文本的歷史性和歷史的文本性”。“歷史的文本性”意味著“當文本在轉變成‘文獻’，成為歷史學家撰寫歷史的基礎的時候，它本身將再次充當文本闡述的媒介”（黃耀霞，2007）。本文以新歷史主義為文本解讀視角，運用其最重要的理論“歷史的文本性和文本的歷史性”深入分析《法國中尉的女人》中男女主人公的選擇與它所產生的社會歷史環境之間的相互關系。故事發生在1867年英格蘭的萊姆鎮，以維多利亞中期為時代背景。作者在小說一開始就向讀者展現了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不同階級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維多利亞時代是一個各種制度非常保守，人們在思想意識、道德觀念上也非常守舊，中產階級和上流社會相當虛偽的時代。生活在這樣一個社會歷史環境中的人們大都遵循社會賦予他們的既定的命運，不管男性、女性都循規蹈矩，按照歷史賦予他們的命運生活著。即在19世紀的維多利亞時代，男性往往擁有至高無上、神圣不可動搖的權力，而女性則顯得嬌小玲瓏、弱不禁風，通常處于被忽視、被支配和被選擇的社會角色和地位。當時的眾多貴族婦女宛如活動的花瓶，美麗而空洞，缺少真誠和自主。她們最大的目的不過是獲得一個與自己財產和地位相當的婚姻，小說中的歐內斯蒂娜即是如此（胡敏琦，2009）。與此同時，維多利亞這個時代又是一個科技、生產和思想文化都有很大發展的時代。在這樣一個社會歷史環境中，有那么一小部分群體接受了當時較為先進的知識并具有一定的進步和超前意識，這些人在當時的社會歷史環境下按照自己的思想意識做出了有悖于社會背景的選擇，因此他們的行為顯得與眾不同，與當時的歷史環境格格不入。在《法國中尉的女人》中，作者通過講述故事、交代情節、塑造人物形象等形式塑造了與世俗勢力作斗爭的過程中獲得了身心自由的男女主人公，他們就屬于這么一小部分群體，他們面對命運，卻做出了各自不同的選擇，在這樣一個社會歷史環境中，他們的選擇也具有不同的特點和結局。

三 小說中不同人物在命運的束縛下對自由的追求

薩拉·伍德拉夫，即小說的女主人公。雖出生于貧困的農家，但卻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后來成了家庭教師，不過這種情況并未讓她躋身于上流社會，不過也正是因為她的良好教育使她擁有看待事物的獨特見解和解決問題的特有方式，讓她時時處處與維多利亞時代的陳規陋習背道而馳，格格不入。她生活在虛偽的維多利亞時代，千百年來，男權統治的社會通過限制和壓迫女性的自由意志，設定各類條規建構出理想的女性形象，即上文提到的美麗、嬌小、柔弱且被人支配的形象。但是，在這個壓抑人性，虛偽陳腐的社會中，薩拉選擇追求自由，她的堅毅、勇敢、機智、追求理想體現了女權運動在當時社會的發展程度。這是主人公做出選擇后表現出的積極的、進步的一面。然而，在當時的社會歷史背景下，絕大多數人都循規蹈矩，因此，面對傳言，再多的語言也顯得蒼白無力，因此，此時的薩拉選擇沉默，始終身著一襲黑色紗衣，終日眺望大海，她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對自由的追求和渴望。對于外人而言，她是放蕩的女人、“法國中尉的婊子”，終日凄苦、悲傷地期盼舊日的情人歸來。但她自己清楚，此時的她是最自由的、最幸福的，沒有人能打擾她的這份安心與寧靜。這些舉動體現了女主人公對維多利亞時期婚姻觀念的顛覆。在維多利亞時代，結婚意味著女性要放棄很多東西，包括自己的財產，把自己完全置身于丈夫的權力之下。而薩拉的選擇揭示了她對愛情和婚姻的追求，揭示了婚姻應以愛情為基礎。對于婚姻而言，更為重要的是心靈的默契、精神的共鳴、情感的交融。這對維多利亞時代的婚姻制度是極大的挑戰（劉知國，2005）。但是，薩拉的這種對幸福愛情和婚姻的向往最終也因缺乏生長的土壤而難免夭折的命運。因此，她的各種選擇讓她經歷了一系列的人生體驗：孤獨、寂寞、憂郁、嫉妒和欺騙，這些選擇體現了女主人公在當時社會歷史環境下做出選擇的局限性，即仍然擺脫不了這個壓抑人性、虛偽陳腐的時代背景。

另外，當查爾斯發現薩拉明明是清白之身，卻故意編造嫁給一個法國中尉的謊言后，毅然同歐內斯蒂娜解除婚約。當他又一次返回旅館尋找薩拉時，她卻選擇不辭而別。這種選擇又是對當時社會的一種叛逆。因為，在那個時代，女性獻出自己的貞操要么是為丈夫，要么是為自己所愛的人。而薩拉屬于后者，她愛查爾斯，否則她不會在查爾斯尋找化石時頻頻出現并給予他暗示。但是，面對自由和獨立，她還是選擇永遠地離開，不為情所困。薩拉的選擇表現出這個時代的女性渴望自由的進步思想。

此外，該小說有三個結局，其中一個結局是第六十一章中提到的，查爾斯費勁周折，幾年后終于重新找到薩拉，但是薩拉仍然拒絕和他結婚。按照常理，婚姻對于一個女人來說至關重要，并且查爾斯又是薩拉所愛的人，但在自由與獨立人格面前，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在前拉菲爾派畫家羅塞蒂家做家庭教師，因為這時的薩拉已是一個全新的獨立女性（拉斐爾，與薩拉一樣是與維多利亞道德觀念背道而馳的代表人物），她繼續我行我素，與社會歷史背道而馳，盡情享受屬于自己的自由、獨立和寧靜。這樣的結局對維多利亞時代的婚姻制度又是一個極大的挑戰，體現了薩拉的進步思想，也體現了這個社會一小部分進步群體的力量，反映了這個社會已經在進步思想的影響下發生著悄然的變化。

小說男主人公查爾斯生于維多利亞時代的貴族家庭，沒有職業。在蒂娜父女眼中，他只是個有著貴族的頭銜而混日子的公子哥兒。但他深受達爾文進化論的影響，因而看到了維多利亞時代的保守、虛偽和沒落。他外表看來終日無所事事，實則是對現實不滿，他傾向于自由主義，內心具有離經叛道的膽量。但是面對當時的社會歷史環境，為了生活的需要和迫于社會的壓力，他一直壓抑自己的個性，與自己并不欣賞但家境富裕的蒂娜訂婚，被動地承受命運的安排。但是，當他遇到薩拉，那位終日身著一襲黑色紗衣的神秘女人，看似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喜歡我行我素，與他有著某種相似之處的女士深深地吸引著他，激起了他內心對愛情的憧憬和對自由的渴望。在與薩拉的相知相愛中，他由最初的好奇，繼而變得畏避發展到最后的鼎力相助，無一不體現出查爾斯突破束縛渴望愛情的選擇。但是從社會歷史看，我們知道，對于查爾斯來說，接受薩拉意味著對維多利亞時代社會的背叛和離奇；接受蒂娜則意味著與新興的資產階級聯姻，靠赤裸裸地剝削和占有去生存，去順應歷史潮流。然而，查爾斯為了愛情和自由，選擇沖破束縛，解除婚約，勇于承擔責任，追求真正的愛情。正如作者福爾斯認為的：“如果一個人不得不改變自己以適應生存……那么他至少有選擇變化方式的權利。”查爾斯，“一個力爭戰勝歷史的人，雖然他并未意識到這一點”。由此可知，在對自由做出抉擇的關鍵時刻，現代知識和觀念起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另外，從查爾斯對薩拉的態度可以看出他的不同之處。應該說，他是個不同于維多利亞時代世俗的人，他不顧失去財富和名譽的危險向福里曼先生，蒂娜的父親攤牌退婚，開始了他對愛情的漫漫追求。然而，這樣執著而義無反顧就能獲得幸福嗎？如果是在當今社會，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許是肯定的。但在那落后虛偽的維多利亞時代呢？當他終于脫離了與蒂娜的婚約重新尋找薩拉時，發現磨難才剛剛開始。在接下來的數年尋找中，查爾斯表現出的對命運的種種反抗并沒有帶給他幸福和美滿，反而讓他損失了名譽，丟掉了仆人；而精神生活中，他在尋找和等待中品味孤獨，就算是找到了薩拉，他們在維多利亞時代想要過上美滿如意的日子還得問問時代和世人答不答應。查爾斯如此種種的選擇既體現了進步思想賦予他的主動選擇的美好愿望，但也表現了當時社會歷史環境對進步思想的壓抑和限制。

四 結語

約翰·福爾斯成功地塑造了一位追求平等與自由的女性薩拉，讓薩拉成為與男性平起平坐、擁有獨立人格的自由女性。在小說的結尾處，薩拉說：“過去我從未想到過能夠幸福地生活。而今天我發現，我很幸福。我有豐富多彩的、愜意的工作——我最后終于找到了——或者對我來說似乎是——我的歸宿。”（陳安全，2002）由此，我們體會到了薩拉在對命運抗爭下所做選擇的幸福感。人有選擇的自由。一個人的一生就是一連串的選擇，而這種選擇，不是那種終生恪守一個原則來砥礪自己行為的道德修養和磨練，它不遵循任何規律，也不遵守任何規范（劉知國，2005）。維多利亞時代雖然因循守舊，虛偽自私；但是，它也是一個各方面都有所進步的時代。社會的進步賦予生活在其中的人們越來越多的自由和自我發展的空間。薩拉，查爾斯等人渴望得到自由和屬于自己的人生，但由于現實的羈絆和社會的束縛而不得不做出選擇，這種選擇讓他們得到了自由，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不得不承受孤獨和社會的壓力。筆者從歷史的文本性和文本的歷史性的角度解讀了《法國中尉的女人》，希望能和讀者共同分享并探討社會的發展、洞察人性，分析更深刻的內涵，以便讀者更好地了解英國社會歷史與文化，剖析人們在不同的歷史時代對命運所做出的不同選擇。對于個體的人來講，沒有什么提前預設的命運，我們可以自由地通過行動來做出選擇并掌握自己的命運。

參考文獻：

[1] Fowles，John.The French Lieutenant’s Woman [M].Boston：Little Brown and Company，1969.

[2] 戴琳：《自由與孤獨，追求與代價——〈法國中尉的女人〉賞析》，《銅陵學院學報》，2005年第1期。

[3] 黃耀霞：《后現代敘事技巧中的自由主題分析——約翰·福爾斯〈法國中尉的女人〉之解讀》，《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6期。

[4] 胡敏琦：《自然與命運——〈法國中尉的女人〉的生態女性主義解讀》，《譯林》，2009年第1期。

[5] 劉知國：《“自由”與“顛覆”——〈法國中尉的女人〉中薩拉形象解讀》，《綏化學院學報》，2010年第10期。

[6] 約翰·福爾斯，陳安全譯：《法國中尉的女人》，譯文出版社，2002年版。

作者簡介：

袁清，女，1976—，寧夏銀川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二語習得，工作單位：寧夏醫科大學外國語教學部。

金巍，女，1968—，寧夏銀川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二語習得，工作單位：寧夏醫科大學外國語教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