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蘇珊·桑塔格是美國當代學界一名活躍的學者,她順應新歷史主義的社會文化思潮,通過全新的視角對歷史進行重新審視,彰顯了明確的新歷史主義思想。本文以新歷史主義視角探討了蘇珊·桑塔格小說的主題、人物形象以及小說的創作風格,旨在實現對其小說的整體審視。
關鍵詞:蘇珊·桑塔格 文化思潮 新歷史主義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蘇珊·桑塔格在美國是家喻戶曉的人物,是當代美國文化界著名的批評家和文學家,在文化領域扮演著多重角色,她的小說創作融合了新歷史主義思維意識,覓求個人經驗審視下的歷史思考,因此形成了桑塔格小說獨特的創作理念。
一 新歷史主義審視下蘇珊·桑塔格的小說主題
新歷史主義思潮下的文學主題提倡從正史到野史,提倡故事主題的多元性,而蘇珊·桑塔格小說創作意識與新歷史主義文學觀相符合,她在創作中采取的歷史敘述與現實取得了一致性,含義深邃、寄寓哲思地表達了蘇珊·桑塔格個人對生活世界及自我的理解。
1 歷史場景的重新敘述
在蘇珊·桑塔格的新歷史主義小說中,作家拋舍了傳統的歷史觀,將視角投入到平實生活,將重大歷史事件淡化,展現的主題更多帶有現代、后現代色彩。她用今天的眼光去想象和敘述歷史,用自己所理解的歷史重建了主觀的歷史而非歷史本身。換句話說,是歷史細節、情感刻畫和現代意識的融合。
桑塔格喜歡把眼光放在歐洲,通過個人的想象去創造自己沒有經歷過的歷史,如她所創作的《火山情人》就是以18世紀的意大利那不勒斯為背景,通過塑造的三個角色的愛情糾葛,用雄渾的氣勢再現了法國大革命期間搖擺不定的歐洲局勢,勾畫出了那不勒斯王國的沒落,以及人物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表達了作家對人類生存狀態的關注。作者認為歷史是具有復雜性、矛盾重重的多種力量的綜合體,完全復原是不可能的,對歷史的建構會帶當今的結構色彩。小說中的維蘇威火山象征著英法復雜的政治局勢:“喜歡火山就是把革命放到正確的位置。生活在使人回憶起災難的地方……相信人們能夠經受災難,哪怕是最大的災難。”她在小說中注重取締傳統歷史連續性,采取現代話語創造性地再現了那段歷史,使其與當今現實、寫作者個人與歷史事實間彰顯出巧妙的文本本身的斷裂性和不確定性。桑塔格在小說中用很大篇幅敘說了法國大革命并非神話。
蘇珊·桑塔格認為歷史是沒有固定的形態,多層次、多角度的開放體系。她淡化歷史中的重大事件,試圖在文學中吸取真實,并通過虛構的途徑去觀照和演繹傳統的歷史與現代的今天,并把個人生命體驗融合到意圖反映的歷史環境中,充分表達了的主體意識,真實反映了桑塔格對20世紀末西方文化主體的重視。如在小說《在美國》中,桑塔格運用大量的場景和細節對過去的歷史場景、人物事件、風土人情以及社會生活進行描寫,她將虛構的人物嵌入真實的歷史中,對歷史人物進行了再創造,如對她所塑造的瑪琳娜,讀者會充分感受到帶有明顯的自白性;對作者而言,獲得了創作的充分自由,她極其生動地為我們描繪了19世紀后期波蘭和美國社會的歷史畫卷。
2 精神的救贖
桑塔格希求的理想社會沒有戰爭和壓迫,她對現實社會很不滿意,在她的小說中充分體現出了一種人文關懷,旨在達到人性解放的審美境界。作家反對金錢對藝術的玷污,一直擁有著高尚的文化品位。如在小說《火山情人》中,作家通過歷史人物來表達她對美的感想與體悟,于是她在作品中設計了漢密爾頓爵士這個形象,并在他身上融入了極大的熱情和美學意識。漢密爾頓這個形象充滿活力,不能抵御激情世界中那些美的吸引。其實這表達了作者本身的一種意愿,即建立起自己的藝術烏托邦。漢密爾頓爵士希求審美自治,崇尚藝術與美,并通過收藏計劃實現自我滿足的理想方式。體現其生命本體的存在意義,在美的事物面前,作家突出爵士忘記了自我存在。在故事中,他為了能天天都觀賞到維蘇威火山神奇壯觀的景致,在火山旁邊建造了別墅,并邀請附近名流一同觀賞。而作者也將火山象征了生命,它與主人公的命運相連,預示了火山美麗之后的某種不可捉摸的可怕因素,隱含了悲劇因素,暗示讀者一場革命的來臨。
文學可以說是桑塔格反抗正統意識和心靈依托的圣地。她在小說中彰顯的烏托邦主題是寄托自己向往的場所,傾注了精神救贖的趨勢,強調現實斗爭的力量,用個人勇氣、信心和良知賦予某種意義。如在《在美國》中,作者描述瑪琳娜等人的移民生活帶有邊緣性,他們構造了建心目中的烏托邦社區,再現了早期美國地廣人稀時,所有的移民都能擁有大片土地,就如小說里敘述的:“土地就意味著財富,意味著成功”。新歷史主義思潮強調“邊緣化”,即提供采用邊緣史料。因此,桑塔格在小說中表達了由于瑪琳娜等人潛意識中對邊緣位置的渴望,所以作家選擇了當時歷史環境中一個安靜的小鎮阿納海姆為背景,這意味著無限的可能性,與此同時,通過這種方式分隔開與歷史的聯系,拋除以往的精神分擾。而表現于現實生活中,作家安排瑪琳娜等愛國者由于沒辦法改變波蘭人民被剝削的命運,因此在邊緣地帶構建理想的社區實現如作家在故事中所述的:“解放殖民地波蘭的一種特殊的置換方式”,給作品中的人物失落的心靈找到精神上的歸屬,得到了精神上的救瀆。
二 新歷史主義審視下的小說人物形象
桑塔格真正重視的是隱含于歷史后的民族靈魂。她把自己的思想放在特定時代、特定環境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以此表達自己內心的審美意識和思想。尤其是她筆下的女性突破了傳統歷史中的被動客體形象,轉而成了現實中的主體。桑塔格直面自己現實的生活經驗大膽理性的創作,使女性在歷史中內在的豐富源泉由作者流暢地書寫出來。
1 在文學虛構中再造女性歷史
新歷史主義思想的主旨就是直面權力、控訴社會壓迫,著意邊緣化批判立場,提倡主體的反抗精神,而這種思想恰好與女性主義達成了共識,即都是利用重新解讀歷史去探索飽經壓抑的、邊緣化的歷史,特別是女性和社會底層的歷史。而作家正是深刻理解了這層意義,于是在小說中自覺地體現出女性特質、視角及其思維,并歸納到文本新歷史主義和女性主義的聯系中,所以說,桑塔格對新歷史的全新審視是在記述歷史的同時直面地剖析“歷史”,解脫被壓抑逼迫的歷史想象與敘述,實現了女主人公在歷史困境中的解脫,并完成了自我塑造。
作家堅持對女性的生存、命運和前途的關心,如她在小說中塑造的?,斉c瑪琳娜的形象就是由于當時的歷史境遇中沒有廣闊的生存空間,在無法實現經濟上獨立自主時,她們卻不向命運低頭,從而爭取到本應屬于女性自己的權利。如小說《火山情人》中的?,斁统浞煮w現了桑塔格意圖表達的女性生存困境。故事敘述了農村女性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想要通過自己勞動獲得生存的困難情形,銳利地透視出當時等級森嚴的社會體制下性別歧視的極大阻力。故事中的?,斊炔坏靡讶ジ蝗思耶敱D?,卻受到侮辱了。但即便是可敬的母親也只能心酸無奈地說:“當母親第一次聽見這樣的事總是心里很難受,但你長得那么漂亮還能有什么別的結果呢?”但?,敳桓市囊惠呑幼雠?,她所處的環境使她只能利用男性與權力近距離接觸,只有這樣才有機會去與不公平的社會進行抗爭。
“自我”實際上是關于人的主體性問題,蘇珊·桑塔格通過對歷史的解讀去找尋女性飽經壓抑的歷史,運用“自我”參與了“文化”和“歷史”的重建。正如作家小說中的?,敳粷M足自我的現狀,通過自己的努力進行自我塑造,正如作品中畫家對她的贊賞:“一個真正的合作者,而不是一個被動的模特兒。”她用自己的智慧反叛當時社會設定的道德準則,并在她身上內化為一種自發的欲望,使她成為自己命運的主宰,?,斠陨膱匀滩话闻c精明面對生活的困境,因此,作家使埃瑪的主體地位得到了張揚,在以男性為主體的非常時代里為女性爭取到了打破那種社會枷鎖的生存空間;而另一方面作家也通過埃瑪這個形象從哲學本體意義上揭示出歷史的荒誕性。在桑塔格創作的小說中,瑪琳娜是一個獨具個性的理想人物形象,主人公是一個舞臺演員,她是按照作者的理想造就的人物形象。作家在故事中突出表現了女主人公在表演中認真思考歷史與現實之間的聯系,在模仿世界同時,融入自己的理解并創作了新的舞臺形象。作家敘述了瑪琳娜的自我塑造是自我與當時社會文化的融合,是以一種新的歷史視界去重新觀照歷史,她通過演員的身份來表達其內心感受,在創造性的表演中張揚了女性自我,其實是作家以此來表現女性話語對男性權力話語的顛覆,即新歷史主義顛覆和重新改寫了歷史,作者表現了這些女性主人公在邊緣位置書寫了自己的歷史,是盡量以自己的方式言說,從而也塑造了文化本身。
2 關于小說中的男性形象
桑塔格在小說中塑造了很多男性人物形象,并以女性的視角來觀照男性,她說描繪的男性大多在精神和肉體處于缺失狀態,以此突出女性的自我價值,進而使歷史中處于弱勢的女性重新擁有身份的合法性。如小說中瑪琳娜的第二任丈夫,忠實但卻缺少陽剛之氣,漢密爾頓爵士性格憂郁,納爾遜上校則為人舉止扭捏拘束,并且有勇無謀。
漢密爾頓爵士是《火山情人》故事中的男主人公,他充滿活力,作家在故事中形容其“走向極致,要解決無限問題”;這個人物生性冷酷,卻對藝術收藏與火山充滿熱情,并于這種癡迷中感受到自我的存在。但“你無法擁有所有的東西,你把它放在哪里呢?”作家通過騎士綜合探討了人與物、人與人占有的話題,性無能讓他不能懲戒自己的妻子和她的情人,這展現出由于他內心的冷酷導致其缺乏人生自信,內在痛苦要求他確立明確的宣泄目標,因而轉而對物的熱情與占有也是枉然。同時作家通過這個形象也說明了在社會環境中,天生很強勢的男人也有軟弱的一面,社會的壓力使他們背負著沉重的歷史,而在充滿女性自我生命意識的妻子面前,則變得暗淡無光。
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情人有不同的內涵,如《火山情人》作為一部歷史題材的小說,納爾遜作為埃瑪的情人出現在小說中,沒有刻意去渲染、鋪張歷史感,而是利用情人身份的尷尬位置把他推到邊緣,從歷史生活中人物的際遇、存在狀態傳達出其女性主義思想的自我意識,以此來感受生命的實在性和鮮活性。桑塔格描繪納爾遜這位曾經創下英國海軍史上奇跡英雄時,借鑒了漫畫式的方式:作家形容他身材矮小,瞎眼斷臂,作家意圖說明在以往人們所英雄崇拜的普遍現象,出現在納爾遜周圍時,其道德的束縛和人性的弱點被鮮明地表現:他有個愛自己的妻子,卻迷戀風騷的爵士夫人,在埃瑪所編織的情網中釋放不道德的戀情。作者敘述了納爾遜的所作所為看起來很崇高,而戰爭的實質卻透出暴力和血腥,突出了他人性的匱乏和殘缺,并由此顛覆了自己的英雄形象,作家以此便消解了英雄人物的崇高性、神圣性,通過其身份的邊緣性表現,展示了鮮明的女性主體意識。
三 小結
蘇珊·桑塔格是美國當代最敏銳的批評家和小說家,她采用新歷史的視角闡釋某些事物,在她的小說中充分展示了書寫傳統歷史,特別是女性歷史的邊緣性化。作家突破傳統歷史的束縛,通過自己的主體理解自由地穿梭于歷史與現實之間,在創作過程中強調歷史的審美性與想象性,正如有學者對她所總結的,極大地體現出了“文學對歷史的穿透力”。
參考文獻:
[1] 蘇珊·桑塔格,廖七一譯:《在美國》,譯林出版社,2003年版。
[2] 蘇珊·桑塔格,徐天池、申慧輝等譯:《美國作家蘇珊·桑塔格作品小輯》,《世界文學》,2005年第1期。
[3] 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世界文論》編輯委員會:《文藝學和新歷史主義》(譯文集),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3年版。
[4] 王秋海:《重構現實主義——解讀桑塔格的〈火山情人〉》,《外國文學》,2005年第1期。
[5] 蘇珊·桑塔格、貝嶺、楊小濱,胡亞非譯:《重新思考新的世界制度——蘇珊·桑塔格訪談紀要》,《天涯》,1998年第5期。
[6] 蘇珊·桑塔格,馮濤譯:《床上的愛麗斯》,譯文出版社,2007年版。
[7] 王岳川:《后殖民主義與新歷史主義文論》,山東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
作者簡介:張虹,女,1973—,陜西安康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英美文學、ESP研究,工作單位:西安石油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