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001年諾貝爾文學(xué)獎獲得者奈保爾是一個“孤魂野鬼”式的作家:他固有的血脈基因相連的故鄉(xiāng)已經(jīng)因為政治時空的侵伐與他的心魂相去甚遠。為了找到存在的支點與靈魂的超脫,奈保爾拿出了以自我為中心的圓形流散理論:所謂圓形,是指以我為中心;所謂流散,意指他靈魂無依的處境;他的圓形流散理論的落腳點是——世界公民。本文解析的就是以奈保爾為中心的流散理論,以及筆者為中心視野下流散理論的“陷進”。
關(guān)鍵詞:維·蘇·奈保爾 流散 圓心 作家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作家的地域性,注定了作家的民族性和國別性,也鎖定了他的寫作特性和方向。但對于一個在民族感情、文化傳承上已經(jīng)失去固有邦國而血緣基因依然歸屬于那一陌生國度的作家,他該如何面對生存、面對信仰,面對生命的歸屬和靈魂的彼岸?典型的流散作家奈保爾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 孤魂作家奈保爾
維·蘇·奈保爾于2001年度獲得了諾貝爾文學(xué)獎,他的足跡曾踏遍全球各地,最終選擇英國久居。在他心里,始終沒有一個落腳點成為他“心靈的家園”。世人稱他為沒根的流散作者,這一切源于奈保爾特殊的出生、文化經(jīng)歷背景。
奈保爾出生于印度的一個小鎮(zhèn)特立尼達和多巴哥印度教的后裔——卻先后長期成為西班牙和英國的殖民地,他從小接受的就是英國西方式教育,受其文化影響至深,所以在他的骨子里還流淌著英國開放式的文學(xué)思想,但他僅僅是一個外來的面貌均異于英國人的英國作家。(談流洲:106-07)
奈保爾終生都在飄蕩,但其創(chuàng)作的30余部作品確實讓世人驚嘆。無論是自傳還是游記都是從實際出發(fā),深入人心。2007年9月出版的最新作品《作家周圍的人:觀察和感知的方式》以其獨特的寫作視角,灑脫、無束縛地表達了奈保爾自己的觀念。
奈保爾代表的流散派寫作方式一直備受爭論。流散本身就是一個貶義詞,是對外來猶太人的一種蔑視。拉什迪也覺得,流散本身就有一種失落感。威廉·薩福蘭認為流散者一定是散居于他鄉(xiāng)異國,靠回憶與想象支撐生命。
對于流散的爭論已經(jīng)屢見不鮮,很多都是對于歷史的研究,少見于文學(xué)方式的表達。中國也是在近幾年的全球浪潮中開始關(guān)注流散文學(xué)。
奈保爾是流散派的典型人物,他用“我的人生就像是我們都按照自己古老的路線繼續(xù)著我的旅行方案,不斷換程旅行,以致時常轉(zhuǎn)了一圈又返回到我們原先的出發(fā)地。”(奈保爾,2004:200)由此可見,奈保爾的流散不僅僅是身體,最重要的是心靈。轉(zhuǎn)了無數(shù)圈最終回歸的原點不僅是身體還有心靈。
奈保爾闡述的流散圓理論與《恒多羅經(jīng)》對壇場結(jié)構(gòu)的敘述極為相似,在書中,壇場不再是一個圓形的實物,而是某種利益和中心的象征。
奈保爾的最新作品《作家周圍的人》更能將這種圓的流派思想進行全面的表達,在書中,作家就是整個故事的圓心,大膽地對周遭實物進行客觀點評。書中唯我獨尊的思想外露無遺,堪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豪情。
二 作家圓心周圍的人及其未來
流散和時間有著一定的內(nèi)在聯(lián)系。在書中,作者把所有的時間進行統(tǒng)一,想象與現(xiàn)實也混為一體。作者的思緒不斷地漂流于各個附體之間,加之豐富的個人情感,“繪制出一幅將來的圖畫。”——這就是奈保爾心里的圓,圓心就是現(xiàn)在,過去和將來也自然成為了圓的直徑。
我們從文中可以看出,有一些思想是屬于沃爾科特、鮑威爾、甘地、尼赫魯、福樓拜等人的。奈保爾只是將其思想進行統(tǒng)一地整理,加以自己的觀點進行重新的排列。文中不時地流淌出作者對自己無法回到過去的失落與傷感。可以說,奈保爾曾經(jīng)歷過一個時間的歷練過程,“作為作家,我的父親放棄了那么多,這是很令我吃驚的。……我為自己不能進入的過去感到悲傷不已。現(xiàn)在,在這里,即使在一個出了作家的家庭,新近的過去也已經(jīng)被摧毀了。”(奈保爾,2007:78)。“通過我1955年在倫敦讀到的沃爾科特的詩作,我認為他對于特立尼達的重要性正如普希金對俄羅斯的重要性一樣,為本國人民展示出了從未被揭示的領(lǐng)域。”(奈保爾,2007:12-13)這也使得他的思想進入了要以自我為圓心的空城階段(奈保爾,2007:24-25)。
甘地在奈保爾的心中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書中對于甘地的評價也是在不斷變化的。他說他把甘地的書讀了很多遍,每讀一次都會發(fā)現(xiàn)新的事物。他還說,甘地的思想只是對名人有利,不顧及周邊的其他人。足以可見,雖然是印度人,但奈保爾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對印度人冒昧的支持,很多事都是通過理性進行判斷的。
奈保爾對于甘地的評論如果算是褒貶參半,那么他對別人的評價幾乎可以用“鞭笞”來形容。他在書中直稱海明威不知所云,說亨利·詹姆斯是最可怕的寫作者,說如果國家戰(zhàn)敗將不會有人再讀簡·奧斯汀的作品。奈保爾的直言不諱似乎在向世界詮釋處于不同環(huán)境的人都有其不同的特點,如果時間的門可以向后敞開,那么我們就可以走進一個繽紛的世界,生活也會變得多姿多彩。
追究奈保爾想要回到過去的原因,或許是想要抹去涂抹在祖先身上的污點,對歷史進行重新的改寫。奈保爾從小就要求自己用獨特的眼光看世界,《作家周圍的人》中很明顯可以感受到他希望擁有一段不一樣的過去。他始終在以不一樣的方式生活,如果他想要忘掉過去,未來又是相對迷茫的,他就是這樣的飄蕩,無法歸根。
很多書中,奈保爾都是以自我為圓心向周圍放射。他用獨特的眼光在思考人生,作為一個旅行者,周遭都是知識分子的眼睛,一些事不得不被放下,一些事卻永久地留在了他的心里。他提到的甘地、福樓拜等人物無非是因為他們具有極為相近的過去。他是借用文章向社會進行一種宣泄,他的沉思、他的幽默,他亙古不變的寫作風(fēng)格經(jīng)過五十余年流散生活的歷練終究被世人所接受——首先是諾貝爾文學(xué)獎代表的西方文明,當然,引來的爭議也越來越嚴重,究竟怎樣才是結(jié)局沒人可以說得清。
不僅僅是其他作家的態(tài)度,奈保爾對自己朋友帕維爾前后的差距也讓人震驚。最初,他和朋友一起在餐廳共進午餐,之后他夸張朋友是他生活的榜樣,突然,他就變成了一個被社會所拋棄的角落。奈保爾的孤傲在文中展露無遺,他在反復(fù)地觀望世界,觀望未來,他希望作家好壞的評定可以從長久的角度考慮,不能只是短視的只言片語。
雖然,奈保爾的一生都在流散,但在文中,他的自信又時時地體現(xiàn)在字里行間。他以自我為圓心,大膽地對其他作者進行評判,他說福樓拜的語言是真實、明晰的,他又覺得福樓拜的作品太注重音樂性(奈保爾,2007:135-36)……這樣的矛盾使得他做出了錯誤的判斷,至今仍不被世人所理解(奈保爾,2007:150)。
可以說,奈保爾在書中對甘地的評價是讓人始料未及的,極少的贊揚在書中慢慢地浮出水面,這對于奈保爾來說是個例外,他變得更強大,他不再對世界有抵觸情緒,他在探索中不斷進步。他覺得,甘地和他一樣擁有以自我為圓心的壯志,英雄惜英雄,他覺得他們走了一條共同的道路,一個圓,一個因為流散而形成的圓,永無止境。
奈保爾說,家是想象,是不真實的城市及村莊;祖國是破碎的鏡子構(gòu)造的圖像,失去的東西都再補不回來。他有太多的自負心理,他在痛苦,他在不斷的掙扎,他希望可以擺脫命運的束縛。他的童年讓他記憶猶新,他喪失了傳承的信息,喪失了一切對家的渴望,所有的這些注定了他一生的流散。
書中,主人翁對家的渴望與奈保爾的追求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生活中,奈保爾的家庭環(huán)境恬靜,而書中的主人翁卻對家存在著渴望,尋找的腳步不曾有過一時的停歇。奈保爾說他的《作家周圍的人》不是小說,卻保存有小說所有的精華,是他對人生的探索,他不是孤獨一個人,所有的印度人一生都在這樣混沌的境地中不斷地掙扎著。(奈保爾,2007:176-77)
我們可以從文中清楚地了解到,作者心中的家是一個溫暖的地方,他可以讓心里停歇,讓身體得到徹底的放松。可是,奈保爾早已身處他鄉(xiāng),哪里還有真正的家園?文中,他幾次提到了被壓迫者逃脫看守重返故里的情節(jié),雖然他終身流散,但是他心里有家,他渴望回家。是現(xiàn)實打破了奈保爾兒時的夢想,他也曾在故土藏居一年考研他祖輩的生活方式,體驗結(jié)束后,他很悲痛地告訴大家,他對印度來說是個地道的他鄉(xiāng)人,是一個殖民地人,他不曾擁有過去,所以無法回去,他也沒有祖先(奈保爾,2003:379)。對于生活了那么久的英國來說,他的態(tài)度也沒有絲毫的改變。
奈保爾從心里覺得,雖然在英國的土地上已經(jīng)生活了太長的時間,但是一旦到了未曾接觸的城市,他的內(nèi)心還是緊張、慌亂的,似乎跑到了別人家。寂寞、孤獨深深地包圍著奈保爾,他就像是一個旅行者,只是個過客,不是歸人。英國的游蕩對別人來說可能是旅行,但就他而言,就是在疼痛的傷口上狠狠地灑下一把鹽。(奈保爾,2004:4)
家在奈保爾的心里是不能抵達的終點,雖然一生都在拼搏,但是終究無法抵達。時間和空間都是相對混沌的,什么才是真正的圓,什么才是真正的家?我們試圖從他的作品中尋找到真實的答案。他說,時光飛逝,我早已脫離了童年的故里,我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個比我童年的內(nèi)心還要擁擠的世界。它狹小昏暗,它只有房子、書桌和未曾被人喊起的名字。(奈保爾,2004:4)
奈保爾是孤獨的,在歷史的長河中,他終究會被遺忘。他深知這一切,他把一切都歸成了一個圓,圓心就是寫作。他要用自己的內(nèi)心去觀察世界,書中的人物就是圓的半徑,他用筆來闡述自己的內(nèi)心,作品就是他唯一可以得到心靈慰藉的依托。即使抱回諾貝爾大獎,在他來說不是興奮卻更加內(nèi)斂,他只能用他獨特的視角來觀察世界,讓心靈得到應(yīng)該的解脫,將心靈升華,他盼望找到精神的答案。
流散作家逐漸受到世人的關(guān)注:隨著社會的進步,科技事業(yè)不斷發(fā)達,一切都在向著全球一體化的方向進步,家的概念在大家的心中也在不斷地發(fā)生著改變。奈保爾更從自我角度深化了這一觀點——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沒有一個人擁有一個家,我們都是流散的,家只是一個想象的寄托,他不存在,他是虛無縹緲的,所有的人都是走在尋找家園的道路上。
雖然,世界的很多角落都留有奈保爾的足跡,但是他始終就是一個流散者,直到最后,他也沒有找到屬于自己的真正的家。支持他一直走下去的就是自我的圓心,自我的寫作。他以自己為中心創(chuàng)造了一個又一個圓,《作家周圍的人》就是他最信任的原點支撐。
三 結(jié)語
奈保爾《作家周圍的人》反應(yīng)了流浪者的不屈、倔強和被迫接受的失去根系的“世界公民”的宿命,同樣站在自我的圓心的基點,筆者認為,在可預(yù)見的未來,我們?nèi)匀幻鎸Φ氖欠N族的沖突和不同文明的傾軋,“保護我們的家園”依然是正義的主題、存在的宿命。從奈保爾到莫言,我們明晰地看到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價值取向:首先是對反叛意識的青睞,很顯然,反叛是反叛基督文明之外的“異端”;其次對移民視角的推崇,其中理所當然關(guān)注的是移民于美國并對美國式“自由、博愛”的推崇;最后是全球化的視角,全球化視角亦即美國以自己的文化、經(jīng)濟霸權(quán)一直致力宣傳的世界公民論,世界公民在現(xiàn)有霸權(quán)文化、政治下已經(jīng)成為美國公民的隱語,這三大價值尺度的背后,是后現(xiàn)代主義和后殖民主義對全世界的傾覆,相信未來像奈保爾一樣無根的、孤魂式的個體和作家將越來越多。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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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曾玉洪,男,1973—,重慶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外文化對比、外國文學(xué)、商務(wù)英語,工作單位:西南民族大學(xué)外國語學(xu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