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福會》中ABC婚姻多磨難的跨文化分析

摘要 跨國婚姻、異族通婚看似浪漫美麗，但因為雙方的差異性，每一段婚姻背后都有不為人知的無奈和痛楚。美國著名華裔女作家譚恩美的成名作《喜福會》中的一個主要部分就講述了出生于美國、成長于美國的三位ABC女兒的坎坷婚姻生活。本文以此為例，從跨文化的角度分析ABC婚姻坎坷的文化緣由，并試圖探討ABC異族婚姻生活中的磨合之路。

關鍵詞：《喜福會》 ABC 譚恩美 文化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美國華裔文學由發展走向繁榮的重要標志之一的《喜福會》（The Joy Luck Club）是美國著名的華裔女作家譚恩美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也是她的成名作，1989年一問世就獲得美國評論家和普通讀者的廣泛關注和好評，并連續九個月榮登《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繼而被翻譯成二十五種語言和被改編為同名電影，聞名于世界。《喜福會》之所以如此受歡迎，除了故事高手譚恩美智趣、機敏、傳神、幽默的講述語言，還因為故事展示的中國古老悠久的魅力文化、東方國度的神秘以及中美兩種文化激烈的交鋒，給讀者提供了一個了解中國傳統文化和美國自由文化的平臺。正如王裕秋認為，“一方面他們（華裔作家）接受美國的教育，另一方面又接受從祖先那里承傳下來的中國傳統。他們的創作帶有美國本土的特色，又汲取了中國故土的營養。因此，華裔作家的作品在美國可謂別具一格，受到讀者青睞。”

《喜福會》主要講述了四位中國女性拋卻國難家仇，移居美國追尋美國夢，以及她們各自出生于美國、成長于美國的ABC女兒的成長經歷和婚姻生活。

一 何為ABC？

ABC的全稱是American Born Chinese，是指出生于美國的華裔，他們雖然也是黑頭發黃皮膚，長著一副中國人的面孔，但他們從小就接收西方的文化和教育，所以思維方式、價值觀也是完全西方化的，對中國的文化傳統、歷史背景知之甚少，現在多用“香蕉人”比喻這些人，并且還出現了一些描述ABC使用頻率很高的詞，如“黃皮其外、白瓤其內”、“黃皮白心”、“夾縫中的人”、“邊緣化”。ABC的生活已經完全西方化，但因為他們的外在特征以及西方社會中的一些思想偏見，在現實生活中，ABC很難完全融入到西方人的生活中，他們處于中國人與西方人的夾縫中艱難生活。

二 《喜福會》中的ABC婚姻

《喜福會》中，移居美國的四位中國女性歷經千難萬險到達美國后，都拋棄了在中國的舊生活，組建了各自的家庭，并且每個母親都有一個出生于美國、成長于美國的ABC女兒，同時，小說還著重介紹了三個ABC女兒的異族婚姻生活。

映映的女兒麗娜是一個漂亮、有見解、有異國情調的女孩，雖然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但是卻是一個優秀的餐館設計。她有一半的中國血統，但是更像父親——典型的英國愛爾蘭人，但她沒有父親的黃頭發和白皮膚，皮膚是蒼白色的，眼睛“像萬圣節里的南瓜燈上”的“用小刀倉促鏤刻出來的兩個孔眼”，為了使自己的眼睛顯得大一些，她經常故意睜圓雙眼。在亨德凱萊·戴維斯公司工作期間，她與同事哈羅德相愛，后來兩個人一起辭職。哈羅德投資利付托尼公司，而麗娜擔任這家公司的設計公關，在哈羅德工作最艱難的時候，麗娜給予了完全的支持，并搬去與哈羅德同住，還付出五百元的房租。在哈羅德剛創建公司面臨困難的時候，麗娜又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為哈羅德出謀劃策，提供餐館設計的好創意，并且也被哈羅德采納，這么一個出色的女孩把自己的愛意完全融成對她白人丈夫事業的一份關切，一份生死與共的關切，最后他們走進了婚姻的殿堂，麗娜默默地成為哈羅德背后的那個女人。這么一個看似幸福的異族婚戀看似完美，但是他們生活中的AA制，平分付賬的家庭經濟分擔模式確實是婚姻中戰爭的導火索。因為AA制，他們有過“無數次的商洽，一次一次地辯解和糾正那些不屬共享的概念”，再加上哈羅德從來不過問麗娜的感覺，給麗娜的關心“太不夠”，這令麗娜煩躁不安，婚姻危機在滋生。在文中的最后，大理石茶幾倒塌，上面圓筒形黑花瓶跌為兩半，花瓣灑了一地，似乎暗示著他們的婚姻危機。

龔琳達的女兒薇弗萊小時候被稱作“唐人街的小棋圣”，因為與母親賭氣，最后不得不放棄了棋藝，長大后做了稅務經紀人。薇弗萊十八歲時不顧母親的反對，與“幾近是完美無缺”的陳馬文私奔，雖然談戀愛時對馬文神魂顛倒，但后來卻與他分開，并且薇弗萊對馬文的感情“根本已淡漠到無所謂了，連失望和蔑視都產生不了”。之后薇弗萊遇到了“出類拔萃”的里奇，感動于他的甜言蜜語，幸福于他的體貼，為了說服母親同意與里奇的婚姻，薇弗萊費盡心思，設計母親為里奇燒一桌好菜，從而讓里奇給母親和家人留下好的印象，但結果呢？里奇特地買的法國酒是薇弗萊父母根本不欣賞的酒類；里奇批評薇弗萊的母親引以為榮的廚藝，卻沒有意識到準岳母的謙虛是典型的中國式謙虛；里奇沒大沒小地直呼準岳父母的名字“琳達、龔丁”……卻對自己的不合適的舉動是渾然不覺，這一切都令薇弗萊心驚肉跳，雖然最后薇弗萊和里奇的婚姻得到母親的允許，但是因為中國家庭和美國家庭生活習慣的差異以及中國文化和美國文化的差異，他們在生活中需要磨合的東西還很多。

許安梅的女兒許露絲和特德的婚姻持續了十七年，但是最近也亮起了紅燈?；叵雱傉剳賽鄣淖畛鯉讉€月里，露絲和特德如膠似漆，彼此難舍難分，盡管雙方的父母不完全贊同，兩個人還是在相戀的第一年住在了一起，隨后也很快結為連理。十七年的婚姻生活中，露絲習慣于由丈夫來決定一切的事情，以傳統中國女性特有的隨和在背后默默支持丈夫，但當特德發生醫療事故，他的自信和責任感都逍遁了，露絲和特德的婚姻也發生了危機，特德逼迫露絲做一切的決定，在露絲看來，特德在故意折磨自己，兩個人就如同“分別站在兩個山頭的互扔石頭的家伙，肆意地互擊”，兩人感情惡化，特德正式提出離婚，并想以一萬元將露絲掃地出門，露絲難以接受這種情況，她不得不去看心理醫生以尋求安慰和解決辦法。在母親的勸導下，露絲變得大膽堅強，不再對自己的丈夫保持沉默，勇敢地說出自己的心里話，討要自己應得的權益，拒絕從自己喜愛的房子中搬出去，露絲最終“看到了我想看的結果了，特德慌亂了，他肯定沒料到，我怎么一下子如此強硬起來了”。

三 ABC婚姻坎坷的文化緣由

古今中外，文化始終從深層次上影響著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文化的內涵不在于其外在的物品、工具或者其他的現實文化元素，而是這個群體成員是如何解釋、運用和感知它們的。文化是價值觀、符號、解釋和人們看問題的視角，這些東西將現代社會的人們從一個群體與另一個群體區別開來”（Banks）。生活在不同文化的人在社會化的過程中，習得了不同的世界觀、不同的價值觀、不同的認知方式、不同的規范，以及不同的角色和教師行為等，因此，不同文化間的人在社會交往中處理事情的方式、基本原則也會迥然有別，當兩種不同文化中的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時，文化的碰撞就會凸現出來，時時困擾著生活中的人?！断哺分腥籄BC女兒的婚姻或者不幸，或者注定坎坷多磨難，就充分表明了文化從多個方面影響著異族婚戀。

1 ABC遭受種族歧視

《喜福會》中的母親是來美的第一代移民，她們拋棄國難家仇，帶著對未來的美好期望，歷經千難萬險輾轉來到美國，但是美國畢竟是一個白人為中心的社會，她們的女兒雖然出生于美國、成長于美國，并且受到良好教育，但因為她們的黑頭發黃皮膚等外在特征，她們的美國人身份無法完全得到認可，仍然無法完全融入美國社會，不得不面對歧視和偏見，或者變相的歧視。

《喜福會》中露絲與特德的母親，也就是她的未來婆婆的第一次交鋒呈現出華裔遭受的種族歧視。在特德將露絲第一次介紹給家人的那次聚會上，雖然喬頓太太貌似非常熱情，對少數民族“沒有任何偏見”，但她又告訴露絲，特德需要致力于醫學深造，他將來的醫生生活圈中，其他的醫生們不可能像“喬頓家那般通情達理”。她還提到越南戰爭的殘酷，她以越南人影射所有亞洲人，暗示露絲有可能會影響自己兒子的前途，無形中反映了深深植根于她思維的種族歧視和偏見。

2 ABC的中國傳統家庭對抗美國自由家庭

在中國人的觀念里，婚姻不僅僅是兩個年輕人的結合，同時也是兩個家庭的妥協和融合，這種融合在一個傳統中國人家庭和美國家庭之間是不太可能輕易完成的，這種融合注定了多坎坷多磨難。

在中國的傳統中，兒女的婚姻大事至關重要，父母們都試圖干涉，當然往往是善意的干涉，這是中國父母對兒女表示愛與關心的一種方式，但在美國長大的孩子卻是已經完全美國化，他們害怕父母的中國式關心，這種關心也從負面直接影響著ABC兒女的婚姻幸福生活。薇弗萊之所以和第一個丈夫馬文私奔主要是因為她的母親的干涉，當母親以自己特有的觀察力發現馬文缺乏家庭責任感，用情不專一，愛說大話，不關心妻子，“當下就將鞋脫下劈臉扔上來。正好，這一扔，就把我倆扔跑了”。所以當薇弗萊決定與未婚夫里奇結婚時，費盡心思把這個消息告訴母親，卻又擔心母親的批評，害怕母親對里奇的評價將“里奇從我心目中的出類拔萃形象，變得平庸俗氣，令人不快”。

在兩個年輕人的婚姻生活的影響因素中，也有中國生活習慣和美國生活習慣的差異。雖然ABC已經完全適應美國的生活模式，但因為長期接受中國傳統家庭教育，生活習慣差異帶來的弊端就會凸現出來。麗娜和哈羅德在錢財上“井水不犯河水”，經濟上完全獨立，生活上實行AA制，最初可能是為了純潔的愛情，但是在長期的生活中斤斤計較雞毛蒜皮的東西必將影響到雙方的親密關系。

3 ABC自身的自卑心理產生的負面影響

作為華裔，譚恩美也承認，“生為華人心里總有羞恥和自賤的感覺，我們迷信美國的民族熔爐的神話”，“我們故意選擇美國的東西如熱狗和蘋果派而忽視來自中國的東西”。露絲最初能注意到特德的原因之一，“恰恰就是那些與我的哥哥和相識的中國男子的不同之處：他的鹵莽，他的執著、他的自信與固執己見。他的瘦削的輪廓分明的臉龐和頎長的身材，他的壯實的手臂，還有，他的父母是來自美國的紐約泰蘭城而不是中國的天津”。在麗娜和哈羅德的生活中，她認為嫁給哈羅德是她的幸運，擔心有一天哈羅德發現自己不是他想象的那種女孩子，并且這種擔心、不踏實感和懼怕從來沒有離開過麗娜，但是麗娜其實是一個很有天賦很聰明的女性，就是麗娜建議哈羅德離開原來的公司創辦自己的公司，并且在背后默默支持著他，為他出謀劃策?？梢哉f，哈羅德的成功很大一部分得益于麗娜的支持，但麗娜的這種自卑，這種中國式謙虛退讓不僅沒有給她帶來應得的幸福，而且讓自己的丈夫在家里內外都注意不到麗娜。文中花瓶的破碎暗示著麗娜婚姻的破裂。

跨國婚姻、異族通婚看似是個時髦的東西，但其中潛在的影響因素不容忽視。華裔兒女與其他民族的婚姻中，諸如種族歧視、兩個家庭的影響以及華裔的自卑感等文化因素時時威脅著他們的婚姻，所以當異族戀愛中的男女一頭扎進婚姻中時，一定要有思想準備，并且要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竭盡全力克服文化上的差異。

注：本文系中國石油大學（華東）教學改革項目（重點）“模糊教學機制與大學生英語語用能力的培養”（項目編號：JY-A201012）的成果之一。

參考文獻：

[1] Banks，J.A. Banks，C.A.Multicultural Education：Issues and Perspectives（3rd ed） [M].Boston，MA：AlIynBacon，1997.

[2] 賈玉新：《跨文化交際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

[3] [美]譚恩美，程乃珊、賀培華、嚴映薇譯：《喜福會》，上海譯文出版社，2010年版。

[4] 王裕秋：《近二十年來美國華裔文學的崛起》，《外國文學研究》，2000年第1期。

[5] 吳前進：《美國華僑華人文化變遷論》，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8年版。

[6] 湛盧：《文化缺失顯現弊端 旅西華人憂“香蕉人”婚姻狀況》，中國新聞網，2012年2月15日。

作者簡介：

張青華，女，1981—，山東濰坊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跨文化交際，工作單位：中國石油大學（華東）文學院。

王華琴，女，1963—，山東平度人，本科，教授，研究方向：語言學、語言教學，工作單位：中國石油大學（華東）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