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卡洛爾·歐茨是美國當代文學著名女作家,本文通過分析其《奇境》四部曲人物之間的對話關系、人物與自我的對話、作者與其設置的主人公之間的關系探討其對話藝術。
關鍵詞:《奇境》四部曲 對話性 卡洛爾·歐茨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卡洛爾·歐茨出生在紐約州洛克波特的一個農業區,她在遵循傳統的基礎上更加注重創新,作家創作的四部曲從《奢華的人》、《人間樂園》、《他們》到《奇境》,圍繞人物、作者、讀者進行的對話藝術廣泛、多樣和復雜,存在于各種聲音之間、完整的形象之間,對話性揭示了歐茨四部曲中蘊含的意義。正如她自己所說的:“(藝術)是溝通的最高形式。一個靈魂與另一個靈魂的對話”。
一 《奇境》四部曲中人物與人物之間的對話
《奇境》四部曲以“家庭”為核心,家庭是作家用于人物與他人發生對話的故事背景,人物與人物對話關系是“我”與“他人”的關系,在對話中展示自我,反觀自身,從而以確證對方。
1 兩性對話的界域
作家在作品中用房子與窗象征了兩性對話關系,她通過故事中的人物或通過對它的向往或某種愿望開始一段兩性關系的敘述,或改變現有生活或身份,或因此而更加困惑,或者表現了當在兩性關系中無望時,人物所表現的某種反抗或絕望,不僅對婚姻家庭中女性命運進行反復分析,對男女兩性之間無法到達彼此心里的阻隔表達了深切的同情。
作家在她的作品中用房子代表了兩性關系,象征著婚姻和家庭生活,并將其內化為心理空間的象征。如小說《人間樂園》的主人公是克萊拉,她出生時,正值20年代美國經濟大蕭條,由于生活貧窮而居無定所。母親難產死后,克萊拉與父親及其情婦生活。醉酒后的父親打了她之后,她離家出走與勞里到另一個地方開始獨自生活。作家安排的這個人物是為了說明主人公多希望有一個自己的家,但勞里生性自由,不想有一個束縛他的家。為了房子以及對家的渴望,主人公不得不委身農場主里維爾:“她在家里,……安全地被里維爾和他的世界保護著”。作家用兩性對話強調了房子是克萊拉追求安全感的象征。歐茨書寫的《他們》表現了洛雷塔被迫嫁給霍華德后,當她在廚房時的情景:她感覺“被緊緊地拴在周圍一片靜寂的廚房里”,夢想著獨居在里頭,擁有這里的一切:她自己的房子!作家在這里表達了洛雷塔的壓抑與渴望自由的心。有了女兒后,她卻把女兒禁錮在她身邊,女兒莫琳期盼有個房子:“……我多么盼望有個丈夫,有個家啊!”作者在這里描述了莫琳對房子是多么強烈地渴盼,其實是象征了她多少想通過兩性婚姻來改變原有生活的牽絆。
《奇境》四部曲中作家關于窗子的描寫,代表了自由與淪亡,通過窗來突出兩性關系的焦灼狀態,如在作家所寫的《奢華的人》中,娜達看起來非常風光,但婚姻無法滿足她的精神追求,因為丈夫經常出差,娜達嘗盡孤獨和爭吵,于是利用頻繁的社交生活打發寂寥。她如同一扇窗,與丈夫之間的不和諧使她經常離家出走,而她的出走是作者暗示了故事人物從房間內走向窗外,代表著通向自由的界域。她的孩子理查德病重由娜達守護時,他看到“娜達心煩意亂地望著窗外”,這意味著娜達想要逃離房子,到廣闊天地尋求自由,娜達在兩性關系中陷入艱難痛苦、無法擺脫的環境中,正如她兒子對她的描述,她只想要生活,但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樣生活。窗在歐茨的作品中也成為人物沉默反抗的象征,如《奇境》中杰西的妻子——海倫非常希望和丈夫保持距離,她認為懷孕代表了人生的重大改變,使女人在生活中沉倫,她想擁有自己的空間,懷孕后的她覺得“她侮辱了自己”,面對窗子,她感覺到“窗子四周一圈怪光—黑黑的—外面天空已經烏云四布”。作家關于窗子的各種描述,隱喻了沉默卻渴望更多愛的海倫,并用窗子暗示了兩性對話中婚姻關系的名存實亡。
2 兩代人之間對話的變奏
歐茨的《奇境》四部曲依托家庭背景,融會貫通了幾代人的成長,反映了不同時代社會文化背景下,人們不同的價值觀,使兩代人之間的對話產生了矛盾。父母兩性關系的矛盾對孩子的成長起著很大的作用。
如在《人間樂園》中,從母親與兒子的對話中會發現,雖然克萊拉為兒子斯萬選擇了一個“父親”,但兒子并不喜歡他,二人之間沒有過多的感情交流和溝通。他長期處于痛苦之中,甚至產生了懲罰自己母親的想法:“他知道她必須受到懲罰,也只有他才是懲罰的工具”。經過長時間形成的思想作風或習慣,很難改變。作家通過他們之間的對話關系實際上是想表現父子間永遠忽略對方的干涸、被遺棄的空虛感,當精神崩潰的斯萬返回農場將槍口對準里維爾時,克萊拉喊出了死守多年的秘密,但兒子最終還是殺死了里維爾。斯萬殺了繼父又自殺,其實是想懲罰母親。作家通過描寫母子的毀滅是想告訴讀者,克萊拉和斯萬都是舊時代父母的“受害者”,而他們毀滅的真正原因不是由于物質上的匱乏,而是他們與父母之間缺失的親情,以此來說明家庭的主導作用中,成人的控制與孩子的無能為力造成了最終的悲劇。
歐茨作品中描寫的父母與女兒之間的對話,想要表現的是父母由于沒有和女兒之間進行親情溝通,致使他們成為女孩心中竭力想逃避的蛇妖“美杜莎”。如在《人間樂園》中,主人公克萊拉很小就得幫母親照顧弟弟,但她并沒有得到父親多少疼愛,父親酒醉后無所顧惜地毒打她,父親說:“婊子!就像你母親!”……“她逃跑,骯臟污穢的母狗!”作家通過這篇小說表現了貧困狀態下的家庭中,男主人最大的愿望只是想女兒與妻子承擔家務,缺失了應有的對妻子與孩子的愛。又如,歐茨的小說《奇境》中帶有現代“異化”意味,由于母親的缺失狀態,謝莉稱家是“一座地道的墳墓”。父母對她的愛雖出于一種保護,但卻已經處于一種異化狀態:“他必須防止陌生男人欺侮她。人們可能通過她身上的孔隙傷害她”,這種異化的關懷對謝莉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傷害,成了她精神上最大的束縛,導致其最終離家出走,過上了嬉皮士的生活。作家通過描述她的自虐行為表明了家庭成員中作為女兒的困惑和悲哀,作者用謝莉的一句“我不存在”表明了父女二人之間的關系,反映了當代家庭中的一些問題,也深刻地刻畫了美國的一種文化結構。
二 人物與自我之間的對話
《奇境》四部曲中的人物都帶有強烈的獨立意識,作家通過人物與自我的對話表現出主人公焦慮的雙重自我,通過人物內心獨白突出自我矛盾意識,強調了人物隱含的身份危機感,從而形成了深刻的自我對話。
1 在焦慮困難處境中發出的聲音
歐茨在《奇境》四部曲中注重對人物由外轉內的構建,她塑造的人物通過與意識的對話來深刻感受自我,從而將不斷沖突的意識轉變為焦慮而獨立的個體,以此建構人物的主體性,令人物個體進行內省式思考,實現人物與自我的焦慮對話,旨在讓讀者看到人物本身的身份危機意識,當這種自我身份雙重焦慮到一定程度之后,終于讓自身適應于新的危險形式,并開始戰斗或防御,以實現精神上的自我拯救。
如小說中《人間樂園》克萊拉為了有個家,違心地帶著私生子嫁給里維爾。對于斯萬而言,自己是私生子的事實,使他在精神敏感中經受了一系列反復無常的折磨,他的童年沒有玩伴而形單影只,最終因崩潰槍殺了里維爾,然后自盡。他在里維爾的家中沉默不語,不茍言笑,新家庭帶給他的是兄弟之間的冷漠,他充滿了危機意識,因焦慮去看醫生;為了逃避心理壓抑,而與表妹發生放浪不羈的戀情。作者其實是想借這個角色來表達當時社會的一種價值觀念帶給人的不幸。
又如,作者在《奢華的人》中描述的主人公理查德的內心獨白:“我是一個少年殺人犯”,他出生富裕之家,卻由于父母親之間的分歧與爭吵而生活不幸,孤獨的母親不斷地出走與歸來,母親的幾次出走讓他焦慮不安,理查德不想被母親遺棄,試圖用自己生病的方式留下她,但母親還是離家出走了,母親的幾次出走及對兒子的遺棄,使得理查德心中產生了極大的焦慮:“我無法讓她回心轉意。如果這次你離開,就別再回來……我不再是她那個白天時軟弱、病態的孩子”,作家通過理查德處于瘋狂邊緣的講述語調,表明了他強烈矛盾的感情,母親的遺棄讓他感到自己的卑微和絕望,而對母愛的渴望及被遺棄的事實,讓他最終淪為弒母兇手。
2 《奇境》四部曲中對話式內心獨白
獨白與對話的區別是相對的,歐茨的獨白重視內心深處的意識,她書寫的人物形象表現出非常個性的視野,是在內心獨白基礎上的“意識獨白”,這使她小說中的獨白帶有一定的可視性對話化,作家利于這種意識的深刻意義來贊同或質疑反駁她塑造的主人公形象,形成自我不斷的交錯沖突。
如小說《奢華的人》中,在主人公理查德自我意識中就有他虛構的讀者。主人公在整部回憶錄中與虛構讀者公開對話,在與虛構讀者的對話中為自己辯護、反抗,虛構讀者的反映逐漸深入主人公內心:“我佯裝有一個確定存在的觀眾,這個觀眾由于徹底拒絕一個孩子或任何一人謀殺而不屑與我分享”“我的讀者,我隱藏了對你的敵意,……”作家通過虛構讀者的潛在反應就決定了理查德自我意識的主題發展、自我情緒。理查有很強的自省意識,他會針對自己反問一些問題,并做出相應的解釋:“我的聲音聽起來過于認真,過于明了?過于激烈”,作家通過這種寫作方法使理查德豐富內心獨白具有了對話性意義。
又如,作家在《他們》中通過第三人稱進行敘述,表達了洛雷塔的男友被殺之后的焦慮意識:“為什么槍聲沒能驚醒所有的人,……她感到頂著她背的這堵墻是那么堅硬,……她看到了一大群指著脊梁骨譴責她的人……”作家利用間接內心獨白從人物的視角敘述人物的話語模式,集中了敘述者、人物和人物意識之中的外界聲音,使敘述者與人物之間表現出一定的距離與冷靜。敘述者猜測外界反應,通過自己的想象,間接引語會以一種含糊不清的形式出現,最后使人物意識高峰慢慢平穩,折射出人物的焦慮。
三 《奇境》四部曲中作者與其設置的主人公的關系
歐茨在四部曲中重視對人物意識的書寫,她所設置的主人公是焦慮的雙重自我矛盾體,他們各自的焦慮孤獨地徘徊在內心意識中不斷地探索,試圖通過自我意識得以解剖。歐茨在四部曲中以作者身份進行了自我追問及反思,并將這種思想注入到人物本身。如小說《奢華的人》中,作家把理查德虛構的讀者的思考加入理查德的意識中,小說其中一章敘述了理查德想象回憶錄問世后關于讀者的評價。四部曲其它三部都以第三人稱敘述,通過人物本身、以及人物周圍的人物闡釋了對世界、對自我、對他人的看法,形成了作者與主人公之間平等的對話關系,以此讓讀者充分了解人物,形成了對自我之外的他人、世界的看法。
在對話場景的設置中,她在小說中向讀者充分展現了主人公的生活時間與時代背景,并且自由地發表著對于世界的看法。時間是一個實體、一種生活的要素,而主人公作為意識的主體,隨著作者時間場景的設置帶動實現有限視角的移動,揭開了美國社會的廣闊畫面,自由地將自我對世界的看法表述出來。如在小說《他們》中,朱爾斯等人的年齡變化成為時間的變化線索,而時間的敘述帶動了人物敘述視點的變化,昭示了主人公命運軌跡的異同。
四 小結
喬伊斯·卡洛爾·歐茨聞名于當代美國文學史,她運用自由與他者、與自我對話的書寫,反映了小說中主人公的內心焦慮,彰顯了時代氛圍。歐茨通過《奇境》四部曲中的對話關系指引人們更好地認識過去,實現了個人對家庭、歷史、社會的追問,達到了與社會歷史的交融,使小說有很強的現實感。
參考文獻:
[1] 林斌:《超越“孤立藝術家的神話”——從〈奇境〉和〈婚姻與不忠〉淺析歐茨創作過渡期的藝術觀》,《當代外國文學》,2003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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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喬伊斯·卡洛爾·歐茨,宋兆霖、殷惟本、張德中、任紹曾譯:《奇境》,外國文學出版社,1980年版。
[4] 喬伊斯·卡羅爾·歐茨,徐穎果主譯:《直言不諱:觀點和評論》,長江文藝出版社,2006年版。
[5]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蘇曉離、劉福堂譯:《精神分析引論新講》,安徽文藝出版社,1987年版。
作者簡介:宋瑞南,男,1970—,江西會昌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育教學,工作單位:贛南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