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作家朱谷忠、李愛媛的散文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新鮮”,想象新鮮,遣詞造句新鮮,材料新鮮。偶有詩意的李愛媛、飽蘸詩意的朱谷忠,他們散文的整體風格分別是通俗、典雅,雖然有雅里顯節奏,俗中透幽默的差異,但不泛有一些散文寫得很有哲理味。
關鍵詞:新鮮 詩意 雅俗 哲理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朱谷忠和李愛媛都是福建莆田人,且都是當代散文作家。朱谷忠1964年開始發表文學作品,是福建省作家協會副主席、著名作家,成就卓著,著有詩歌、散文、隨筆9部。曾獲省內外各種文學獎、編輯獎20次。李愛媛是莆田《湄洲日報》編輯、記者,發表新聞作品100多萬字、文學作品20多萬字,作品多次獲莆田市一等獎、福建省及中國地市報二等獎。李愛媛和朱谷忠他們兩人創作的散文在藝術上同中有異,各有千秋。
一 新鮮有詩意
1 新鮮
新鮮——那種讓人一見驚訝、拍案稱奇,且超出習慣定勢的效果,對于借助書面語言完成觀念感情傳遞的文學創作來講,尤為重要。為文新鮮,就是要寫出“人人心中所有,人人筆下所無”。因此,作家自然而然都想追求新鮮的效果,但因功力與見識的局限,要真正達到并不容易。讀李愛媛的散文,印象最深的就是“新鮮”二字。
(1)想象的新鮮
朱谷忠善于捕捉瞬間即逝的情緒,常常給讀者出乎意料的新鮮。在朱谷忠筆下,偶然出現的陌生女子不像白天升起月亮那樣有一萬個秘密可以誘惑人;迪斯科舞者,每一個甩動、跳躍、旋轉,就像泉水從山澗迸出,月牙從草徑滑過,又似小鹿隱入樹叢,流云撫慰峭崖……朱谷忠散文的想象不但新鮮,且形式多樣,這使他的散文有靈有氣,有聲有色。而在李愛媛的筆下,霧和山是有約會的。而女作家李愛媛妙就妙在,把霧和山想象成是有約會的,這約會兩個字用得實在是太妙了,她的想象把看得見和看不見的事物都包含了,霧和山為什么要約會呢?霧和山有離別,才會有約會,的確,太陽出來了,霧和山離別了,霧和山有分有合,這是不爭的事實,我們往往視而不見,但李愛媛發現了,又不同尋常地營造了“霧和山有約會”的獨特境界,讓人覺得想象異常新鮮。新鮮的想象,李愛媛有時不采用“霧山約會”這樣直接的形式,往往借助比喻、擬人的形式呈現出來。如“馬尾松被籠在霧海的懷抱里,有憋不住的探頭探腦露出來,像待嫁的新娘蒙著半透明的輕紗頭巾”。
(2)遣詞造句的新鮮
朱谷忠注重獨創的句法和新穎的詞匯。他遣詞造句沒有死死拘于“法”,常常打破了理性的、表層的語義關系和語法結構,采取改變詞性,自鑄新詞等方法,產生陌生化效應,起到了點石成金、化腐為奇的作用,給人極大的新鮮感。例如,“當我的心一覽無余地鋪在地上,卻被僵硬地踩成意想不到的曲解,憂傷便像蛇一樣吮吸著我的名字”,“心”本應該在體內,卻被“一覽無余地鋪在地上”,看似不合邏輯,實則突出了“坦誠”,重建了情感深沉的語義關系;心“被僵硬地踩成意想不到的曲解”機巧地插入形容詞與動詞,強化了曲解,構建了情感深層的語法結構;“憂傷便像蛇一樣吮吸著我的名字”使用明喻和借代,起到陌生化的效應,使人獲得一種新鮮的感覺。由于朱谷忠在語言運用上打破常規,善于創新,所以即便是普通的字詞,在他的調遣下都能筆下生輝,別出一番景象。
李愛媛深知遣詞造句打破常規,制造奇異和陌生,會產生新鮮的感覺,故進行有意識地嘗試。在《我曾經下了一回“海”》里,有意把古語和新句相結合:“書到用時方恨少,人在市場心眼多”,打破常規,產生新鮮感。在《我那苦命的奶奶》里,巧用修辭格,又給人以新鮮感,如:巧用反復“人生路長,人生路短”;巧用頂真“濕了干,干了濕”……在《從“砍柴妹”到記者》里,更是采用種種方法,制造新鮮感。一是名詞活用為量詞,制造新鮮感,如:“一星亮色”,“星”是名詞活用為量詞;二是詞語異常搭配,制造新鮮感,如:“一寸耕耘跟著一寸追求”,“一寸”作為量詞,一般是用來修飾比較具體的實物,而這里用來修飾比較抽象的“耕耘”“追求”,打破常規,頓感新鮮;三是巧妙地采用借代,制造新鮮感,如:“汗水把春的萌芽,夏的綠蔭,都釀成秋的歡樂”;四是插入對偶句,制造新鮮感,全文多散句,插入對偶句“對時間要吝惜,莫放松一分一秒;對知識須貪心,要爭取一點一滴”,使行文富有變化,產生陌生感,頓感新鮮……
(3)材料的新鮮
朱谷忠善于選擇材料,即便談古說史,也絕不人云亦云。《斜灘:沉淀的風華》中的傳說不是網絡瘋傳的,亦非報刊新載的,而是郭家舊譜記的。這對于讀者來說,基本上是第一次看到的,自然是新鮮的。在李愛媛筆下,我們見到了被譽為“東方之珠”的香港,見到了香港溫馨浪漫如蓬萊仙境的夜景;見到了澳門真正意義上“風景”獨特之處的葡京酒店;見到了燈火輝煌又令人驚恐的賭場……我們領略了名不虛傳的世界花園城市新加坡;領略了世界第一橡膠大國馬來西亞;領略了泰國最漂亮的建筑物皇宮和寺院,見識了當今世界上最大的藍寶石、最大的鱷魚湖和神秘的觀音魚……這些對大多數讀者來說,都是新鮮的,新鮮便對人有吸引力。
2 詩意
當代作家周良沛曾說:“散文中讀到詩,是散文的成功。”的確,挪點詩意給散文,好像給藍天配上點點星星,猶如給草地鑲入朵朵小花,頓時生動鮮活了,美不勝收。朱谷忠、李愛媛的散文都有詩意。
(1)偶有詩意的李愛媛
李愛媛有些散文寫得很有詩意。作家面對“每一個石頭,都有一個故事;每一棵樹木,都有一段傳說”的湄洲,寫下如詩如歌的妙語“潮漲潮退,卷走了貧窮落后的昨天;日落日出,執著的是奮斗拼搏的今天;云蒸霞蔚,抒發的是燦爛的明天”,堅信“湄洲,真的會變成美麗之洲!”她在《女人三十五》的開頭,這樣寫:“走過了多夢多幻的春天,走過了多彩多姿的夏季,就這么來得突然來的恍然又來得自然地進入了充實熱烈的秋實季節,走上了邁步沉穩目光敏銳的成熟人生。”我覺得簡直就是散文詩,但李愛媛畢竟是寫新聞的記者,她的散文像這樣富有詩意的不多。
(2)飽蘸詩意的朱谷忠
朱谷忠的散文往往插上詩性的翅膀,有詩的自由、詩的跳躍、詩的飛翔,還有詩的美。對夢中的外園,朱谷忠熱烈地傾訴:你就是我生命內核里的一方土壤;你就是我情感季節里的一角春天;你孕育過我最隱秘最幽怨的愛,你生長過我最甜柔最苦難的情。無論是對身邊的物,還是對遇到的事,朱谷忠總是那么情不自禁,熱烈奔放;無論是對遠山,還是對女友,朱谷忠總是那么一往情深,真誠投入;無論是在冷雨敲窗的傍晚,還是在南方冬天的假日,朱谷忠都充滿詩人的激越熱情詩意。朱谷忠用現代詩人的眼光來看待現代散文的寫作,并在實踐中進行大膽地嘗試,為廣大讀者提供了大量如詩如歌般的美文,也為其他作家提供了現代美文寫作的成功范例。
李愛媛和朱谷忠的散文雖然都有詩意,但區別還是很明顯的,偶有詩意的李愛媛,散文的整體風格是比較通俗的,飽蘸詩意的朱谷忠的散文整體風格是優美典雅的。
二 雅俗有哲理
盡管朱谷忠和李愛媛的散文整體風格不同,一個典雅,一個通俗,但兩位作家都有一些散文寫得很有哲理味。
1 雅俗
(1)雅里顯節奏
在朱谷忠的筆下,像詩那樣優美典雅的散文,俯拾皆是。他心目中的遠山:春天可以采擷到鮮紅;夏天可以浸染到青碧;秋天可以收獲到燦黃;冬天可以領略到晶瑩,既有蜿蜒的深情,岸然的熱烈,也有久蘊的虔誠。他眼中的睡蓮:沒有在冬天里沉淪,也不急于在春天里炫耀,懷著心中不可抑制的火焰和美好的夢幻,默默期待她開放的日子。在朱谷忠典雅的美文中,常常可以感覺到詩一樣鮮明的節奏。朱谷忠利用音節調配、平仄協調、雙聲疊韻、押韻對偶、排比反復等種種手法,使音節整齊勻稱,平仄交錯相重,音韻和諧流暢,語言抑揚頓挫……可以說行文的聲律有高有低,有長有短,有整有散,充分傳達了文氣,造成了一種張力四布的氣勢,產生了詩歌般強烈鮮明的節奏感。
(2)俗中透幽默
作家李愛媛十分善于在通俗散文中制造幽默的氣氛。如《受制于兒》一文寫兒子對她邊騎車邊唱歌十分不滿,她想:“完了!才10歲吶!20歲,大概就不屑與我同行;30歲,也許就懶得提起我。想到這,一盆冷水從頂直澆到底。”她想取得丈夫的同情,不料丈夫連拍三掌:“哈哈,總算有人來管你了!”這里她利用動機與效果的反差制造幽默的氣氛。又如,《公開的私房錢》一文,寫她買東西被騙挨宰或錢丟失等,便拿私房錢來個“私了”,“若告訴丈夫,他會為這類損失而不高興的,暗嘆自己娶錯了老婆。于是我用私房錢買個家庭的安定團結、丈夫的歡心也未必不合算。”這里她故意小題大做制造幽默的氣氛。再如,《種菜得菜》一文,寫蝸居城里的套房內“異想天開有那么一方讓我雙休日舒活舒活筋骨,抖擻抖擻精神的菜地該多好。老公大膽建議:種到床下去!”這里她有意使結果違背常規制造幽默的氣氛。有時,她巧用多種制造幽默的方法,收效更佳。如,《香港漫記》一文,寫在香港購物,她決定只眼動心不動的防線被售貨小姐如簧巧舌的鼓動土崩瓦解,咬咬牙買了戒指、項鏈,回到內地金店一看,價格是大陸的三四倍。“捶胸也罷,頓足也罷,跳樓喝樂果都無濟于事,只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里制造幽默的方法有大詞小用、動機與效果反差、結果出乎意料多種,讀罷,令人忍俊不禁。因為國人受傳統的約束太多了,生活比洋人沉重,在散文中體會一點幽默的氣氛,開心地笑一笑,那感覺就像放下擔子一樣輕松。李愛媛讓讀者在微笑中自然地接受她所闡發的幽微事理,是很明智的。
2 哲理
(1)雅中有哲理
哲理是生活的提煉,表現了作家對人、事、情、態的濃厚的人文關懷,往往從人們熟視無睹的小事物、小景象中反映出大主題。在朱谷忠典雅的散文里,有哲理味的比比皆是。朱谷忠帶哲理味的散文,如詩如歌,不僅語言簡潔,內蘊深刻,同時也有具體鮮明的意象,避免概念化。如:一個絮雨紛飄的薄暮,我讀懂了她那個淋漓的暗示。一個柔和如夢的月夜,她顯影在我那首純潔的小詩。生動形象,含蓄而不露理。又如,你將明白一個轉換的季節。我將理解一個變幻的月份。由淺顯的物象寫出流動的思想,讓讀者感受到作家對生活的關注。
(2)俗中有哲理
李愛媛有的散文也寫得很有哲理味,如,《話說旅游》一文,讓讀者見識了盲游、嬌游、奢游、傲游和閑游的種種不同,向我們推崇“神游”,她深情地寫道:“大自然的三大品格是永恒、深廣、豐富,這一切又是那么樸實無聲存在著,南國的清潭麗水,塞外的大漠孤煙,抑或雄山浩海,窗上冰花,哪怕野草枯藤都能撩撥你的情思,寄寓你、陶冶你、啟迪你,使你感悟。大自然是詩、是畫,還是一篇深邃的哲理文章。能看懂大自然所現的畫,僅僅是初悟,能讀懂大自然豐富哲理的,才算是大徹大悟了。這樣的游,就收獲匪淺了。”女作家把哲思、情感與景物巧妙地融為一體,創設了獨特的審美意境,令人回味無窮。特別是《霧山有約》這篇散文,更是給人許多哲理的啟示。《霧山有約》開篇引人入勝——“有亞當,就有夏娃,才使得人類得以延續;有山就有水,才使得山雄奇,水秀美。”《霧山有約》結尾耐人尋味——“大千世界,氣象萬個,許多不同的事物必須是相輔相成的,男人是山,屬陽;女人是水,屬陰。陰陽和諧,才使得世界這般富有情致;否則,陰陽失調,那山不會有這般韻致,霧也不會這等纏綿。”李愛媛把自己的哲理思索化入散文的首尾呼應中,提高了散文的品位。
參考文獻:
[1] 顏水生:《論中國散文理論的現代性轉變》,山東師范大學博士論文,2011年。
[2] 蔡江珍:《世紀之交臺灣散文理論的衍變》,《福建論壇》(社科教育版),2011年第6期。
作者簡介:
黃綺冰,女,1955—,福建仙游人,本科,教授,研究方向:寫作、當代文學,工作單位:江蘇經貿職業技術學院。
王卉,女,1976—,安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工作單位:江蘇經貿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