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辯權在繼續性合同中的應用

抗辯權是指權利人用以對抗他人請求權的權利，可分為延期的抗辯權與永久的抗辯權。延期的抗辯權又稱為一時的抗辯權，包括同時履行抗辯權、先履行抗辯權和不安抗辯權。永久的抗辯權又稱消滅的抗辯權，指時效屆滿后債務人的抗辯權，其行使的效果將直接導致對方請求權的消滅，以訴訟時效為典型。由于繼續性合同除了有一個總括的請求權，還存在每個期次個別的請求權，而請求權與抗辯權是處于對立地位的，因此，抗辯權在繼續性合同中也體現出與眾不同之處。

一、同時履行抗辯權

同時履行抗辯權是指“在雙務合同的當事人一方在對方未為對待給付以前，可以拒絕履行自己債務的權利。”在繼續性合同的場合，存在諸多的期次履行，通常是一方當事人先履行給付義務，另一方當事人按期支付對價，此時問題在于同時履行抗辯權僅存在于各期的給付與對待給付之間，還是說可以允許一方以對方未履行甲期之給付為理由而拒絕其為乙期之給付？

筆者認為，從其表面上看，同時履行抗辯權在繼續性合同中沒有適用的余地，而只有先履行抗辯權和不安抗辯權。如在租賃合同中，必有出租人租賃物交付義務的在先履行，承租人的使用收益以及租金的支付與其不可能同時交換，先為給付義務的一方沒有同時履行抗辯權的引用。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如果將繼續性合同存在的個別給付與整體給付看作是一種“手段—目的”的關系，個別給付為手段，目的在于對方對待給付的全部，當事人雙方均致力于得到所有的對待給付，其考慮的是雙方全部的給付，并不是與個別給付相對應的對待給付。基于此，我們可以看出，同時履行抗辯權可以適用繼續性合同，不僅存在于各期的給付與對待給付之間，而且可以允許一方以對方未履行甲期之給付為理由而拒絕其為乙期之給付。

二、先履行抗辯權

《合同法》第 67 條規定：先履行抗辯權是指當事人互負債務，有先后履行順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之前，后履行一方有權拒絕其履行請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債務不符合約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權拒絕其相應的履行請求。“在傳統民法上，有同時履行抗辯權和不安抗辯權的理論，卻無先履行抗辯權的概念。相當于先履行抗辯權的觀念被認為包含在同時履行抗辯權之中，作為一種特殊情形處理。”我國《合同法》首次明確而獨立地規定了這一抗辯權，其與同時履行抗辯權的最大不同之處在于兩項債務的履行順序不同，基本上適用于先履行一方違約的場合。

繼續性合同是否適用于先履行抗辯權，存在著不同的觀點：第一種觀點認為通常情況下，在繼續性合同的場合，必有一方當事人負有先為給付的義務，在這種情況下，后履行義務一方恒有先履行抗辯權，先履行義務一方恒無抗辯權。第二種觀點認為，“在繼續性合同中，究竟是所承諾的任意個別給付，在交換其相當的對待給付，還是自己給付的全體，目的在取得相對人的全部給付，這雖然取決于合同當事人的主觀意思，但雙方當事人均致力于得到所有的對待給付，否則，無需訂立繼續性合同。”因為，按照法律的相關規定，“負有先履行義務的當事人并非是無限地先為給付義務，在存在合理事由的情況下，可以拒絕自己的先給付義務。由于合同具有繼續性，除有特別約定或者從合同的目的來看，“每時期的給付可視為獨立外，如果相對人沒有履行已經屆期的給付，無論該期次發生于什么時期，債權人均可拒絕自己的對待給付。”

筆者認為，第一種觀點強調先履行義務一方當事人不具有先履行抗辯權，未免過于苛刻，在當事人之間利益的衡量上有失公允。第二種觀點從繼續性合同目的的角度考慮，肯定了在此類合同中各個給付的獨立地位，并非先履行義務一方恒無行使先履行抗辯權余地。因此對于其適用，可參照對同時履行抗辯權的解釋，以個別給付與整體給付的“手段—目的”的關系為理論依據。

三、不安抗辯權

我國《合同法》第 68、69 條雖然規定了行使不安抗辯權的一般條件，但是在繼續性合同的場合，存在各個期次的給付行為，因此在行使不安抗辯權時，存在特殊的處理方式。

第一、繼續性合同區別于一時性合同的一個方面就是當事人解除合同比較自由，可以隨時解除合同，不受他人干涉。在不安抗辯權的產生條件具備時，其合同解除權的條件也已成就。因此，在具體權利的行使上，應當尊重當事人的主觀意愿，由當事人選擇其中一種方式。

第二、在繼續性合同中，不安抗辯權的主張人負先履行的義務，對其權利的行使應嚴格限制。這一點，從整體上避免了合同雙方當事人權利義務的不均衡和合同內容顯示公平的情況。

第三、由于繼續性合同的特性，在當事人行使不安抗辯權后，應使合同沒有溯及力，僅向將來發生效力。“但如果合同還沒有開始履行或先前的履行因為本期次的履行而無任何意義，則可使合同具有溯及力，歸于消滅。”

四、訴訟時效

法律的一個重要功能即在于給生活和交易提供安全，減少紛爭。因此，法律無法回避因時間流轉對該功能所造成的影響。時效制度即是法律就時間因素對法的規范效力的影響所提煉的制度。對于訴訟時效的客體，各國民法的規定不相一致，而我國《民法通則》未作規定，依照訴訟時效的立法目的，應解釋為訴訟時效僅適用于請求權。

由于傳統合同法理論是以一時性合同為基礎建構的，因此在司法實踐中，運用現有的訴訟時效解決模式，無法處理繼續性合同的相關問題。筆者認為，在繼續性合同的場合，隨著各期次給付內容的不斷實現，應當區分各個期次部分的請求權，根據其各個請求權的到來期間分別起算。這也符合“個別債權”經濟和法律上的獨立性的特點。例如，租賃合同中，隨著每一期限的到來，每一期請求權也隨即生成，租金請求權也應從每期租金請求權的到來期間分別計算，單獨地適用訴訟時效，起算點為次日。

（作者單位：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