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全尋租”需加重賠償

近年來，企業重大安全事故時有出現，事發后，輿論除譴責法律制裁相關違法行為外，還往往牽出政府監管方面或多或少的問題。

原因在于，在各類企業安全事故中，經常會發現安全生產監管部門和廠家的“灰色通道”，以致于安全生產標準形同虛設。那么，該如何應對這種情況？

筆者以為，加強監管往往要在以下幾方面下功夫：一是收緊相關行業的準入門檻；二是提高安全標準；三是提高對違法行為的處罰。而所有的這些，最后都可解釋為增加安全生產責任人的違法違規成本，這也是國務院法制辦最近公布的《安全生產法（修正案）（征求意見稿）》的重頭部分。

在該征求意見稿中，需強制各類企業提取安全生產專項費用，并大幅提高安全生產懲罰標準。如對安全評價、認證、檢測、檢驗等機構出具虛假證明，尚不夠刑事處罰的，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最低罰款兩萬元，而此前罰款起點只有5000元。

違法成本的提高，無疑會迫使廠家加大安全生產投入。從以往看，很多事故的發生完全是因為廠家在安全生產設備上的缺乏。提高違規行為責任成本，某種情況下能減少安全生產事故的發生。

但現實中，這一邏輯往往適得其反。原因在于，大多數違法成本都集中在行政罰款上。提高行政罰款固然有助于廠家增加安全生產投入，但由于這些成本與真正的安全投入無關，一些企業為減少安全方面開支，往往會通過灰色途徑來解決相關問題，如向監管機構行賄，只要行賄等灰色費用低于法定合規成本，這樣的投入就是劃算的。而且，通過向監管機構支付此類的灰色費用，還能密切企業和監管機構之間的溝通和交流，對企業而言可謂一舉兩得。

也正因此，部分安全生產事故發生之后，媒體往往發現，監管機構和事故方存在一定的灰色利益鏈條，一些地方安監部門工作人員居然成為企業的隱名股東，成為企業的直接保護傘。

這不僅損害了監管機構的形象，更為重要的是，它們對企業安全產生了多重負面效應：一方面嚴重扭曲企業安全生產的投入：越高的法定安全生產標準，意味著越高的尋租成本。企業雖然在這方面投入很多的成本，但這些成本卻不能轉化為安全收益，只是肥了相關機構和個人；另一方面，監管過度導致監管不足，因為法定的合規成本很高，企業承擔不了時便干脆把原本合法的行為變成地下行為，導致更多的安全事故發生。

正是因為尋租行為對安全生產影響重大，所以在國家安監總局開展的歷次執法活動中，打擊非法違法行為背后的“保護傘”都是重中之重。

這固然有一定效果，但此類打擊活動的增加，會再度提高尋租成本，那些不法企業和部分監管機構工作人員的灰色聯系更加隱性和緊密。

那么如何才能讓這些法定成本都能夠內化為企業的安全生產投入，而不只是成為相關部門的尋租價格？筆者認為，提高死傷賠償金是一個最有效的辦法。

原因在于，企業管理人員需要在安全事故之后的賠償成本與安全類固定資產投入之間權衡。如果前者數額極度低廉，那么生產廠家就會更加在意生產類固定資產的投資，而忽視對員工安全生產設備的投入。從這個角度，我們也可以理解，為什么在傳統的安全生產事故發生之后，很多企業的第一反應就是盡快恢復生產。原因無他，因為人員死傷所導致的賠償成本是固定的，而停產所帶來的損失則不可估量。

當前的現實是，企業為免受傷亡所投入的固定資產成本以千萬計，但災難發生后對人的賠償卻只有20萬左右。在這樣的巨額差距下，不買或者少買安全生產設備往往成為理性決策。

從這個意義上講，要真正遏制隱藏在安全生產事故背后的尋租行為，一個有效的辦法就是大幅提高工傷事故和死亡賠償金，由此促進企業管理人員把成本重心向安全類固定資產轉移，最終避免安全事故的發生。

當然，提高死傷賠償金之后還需防范相關道德風險。從過往經驗來看，部分不法之徒為了騙取高額賠償金會多報死亡人數甚至謀殺同事。對應的可行措施是企業要健全工人的家庭身份信息，完善考勤制度，避免因此而給不法分子留下套利的空間。

（作者為上海金融與法律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