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里尋他千百度

（1）

今天，老天爺特別關照我們，竟將下了一個多月的雨簾，爽爽快快地收起，放太陽出門。

驚蟄以來的杭城，春雨連連催青草，半城湖水匯溪流，這3 0多天太陽也和人一樣，想透口氣露個臉面都難。

清晨，被春雨下死勁滋潤后的山野，在陽光中快樂地像一群舞蹈的風，成片成片的新綠在光中閃爍著腰肢，連我們鐵鑄的汽車都被吹得輕飛起來。朝陽一步步地把醉猶未醒的杭城，推給背后的西湖，送著我們直上南高峰，直向煙霞洞的山路駛去。

車子像在綠浪中行駛的海船，沿著一排排似波浪般種植著龍井茶的盤山路，輕松地跑著。一路的陽光，將一個月雨水籠罩的灰蒙，丟落在遙遠的記憶中，沿途灑落偶見的游人，似跟不上車隊的小孩子，一閃便落在后面。

“到了？煙霞洞呢？”突然，前面已沒有車道，車不能開了。前方伸延有好幾條小小的上山道，蠻以為煙霞洞還在更上面，我們自信地穿著高跟鞋，踩著石階小道，沿著茶山，辛苦地轉了一大圈，找不到煙霞洞，像轉迷宮一樣又再轉回到停車場。

“你們走過頭了？”一位杭州本地的游人告訴我們。原來剛才我們快樂得忘乎所以，煙霞洞早已經(jīng)過。或在剛才下車時，只要向后回走，僅幾十步之遙就是。早知道想想偈語“回頭是岸”，我們就不用兜兜轉轉了。

一個在杭州土生土長30多年的人，竟不認識煙霞洞的路？

真有些汗顏，實在也是說不過去的，人很奇怪，往往忽視身邊已得之物。杭城的許多文化遺跡，我反倒是離開杭州后才珍重起來。這次就是為了彌補這些憾事，在春分前夕，就與姐姐在電話中約好，各自從現(xiàn)所居住的城市飛回杭州，兩天時間——專程尋覓杭州的佛教造像藝術遺跡。

這煙霞洞，我們要去拜訪的是洞中禪坐著的吳越時期及宋、元時期的佛教造像們。這里與杭州飛來峰石窟等珍貴的造像藝術，比較系統(tǒng)地彌補和傳承了中國佛教石窟藝術在這一時期的空白。

兩年來，我們千里尋覓造像藝術的緣起和發(fā)展，應該遠比當年《西游記》的十萬八千里還跑的更遠。今天在自己生長的家鄉(xiāng)與它相聚，分外親切——

這次尋覓，真是有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佛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感受。

（2）

煙霞洞是西湖周邊最古老的洞府之一，位于南高峰西側的翁家山南部山腰。

傳說，五代后晉開運元年，有個名叫彌洪的和尚結庵洞口，遇神人指點，發(fā)現(xiàn)洞內(nèi)石壁上有石刻羅漢6尊。他去世后，托夢給吳越國王，國王應夢又補刻了10尊，成為16羅漢。

現(xiàn)煙霞洞內(nèi)的左右壁面上確實有16羅漢造像，形象生動，神態(tài)各異，有的盤膝禪坐，有的沉思冥想，有的橫眉怒目，有的手撫老虎，有的作降龍狀。雕刻家運用熟練的技巧，簡潔明快的線條，把佛經(jīng)所說的羅漢，從動態(tài)、性格和思想等方面，都栩栩如生地表現(xiàn)了出來。據(jù)考證，這16羅漢為五代后晉雕造，是當時的典型作品。回來后，我在資料中了解，這些羅漢附近原有題記：“吳延爽舍三十千造此羅漢”這吳延爽，是吳越國王錢弘妃子的弟弟。

這里最讓人喜愛的藝術造像最美的是洞口左右對稱的觀音和大勢至兩尊立像，她們姿勢靜雅，形態(tài)自然，比例勻稱優(yōu)美。尤其是西壁的大勢至菩薩，容相端莊、慈祥、和悅，不僅充分體現(xiàn)出佛經(jīng)所賦予菩薩的精神特色和典型性格的風格寫實，更是在造像的藝術表現(xiàn)的完美上，能得到老百姓由衷地贊美及與人們的心靈互動共鳴。

這兩尊宋代觀音石像，神態(tài)可掬，裙袂飛揚，已經(jīng)佇立洞口上千年。聽說杭州西湖博物館也有刻模后的這兩尊造像陳列著，十分引人注目。因為她們造像的體態(tài)優(yōu)雅，面容完整未損美麗，她濃縮了宋代石刻造像藝術的精華，因而在西湖稱得上獨一無二。

（3）

煙霞洞，洞外峰巖疊翠，綠蔭蔽日，洞內(nèi)自然形成，有溶洞的一些特質(zhì)。如今的洞里已經(jīng)沒有了清泉的滋潤，壁上石材開始干裂，這似乎也是如今許多溶洞的共性。現(xiàn)代有許多地方將古跡，想盡各種方法變?yōu)槁糜蝿俚兀斣絹碓蕉嗟娜碎_始蜂擁而至的時候，人們是否開始忙得沒有了時間去善理古跡的本身，或關注造像藝術對民族承上啟下傳承的重要性了。但杭州領導對古跡保護做的很好，這應該是受這里千年文脈熏養(yǎng)，自然而就的素質(zhì)吧。

整個洞窟不深，但洞壑幽暗，形狀怪異。走了十幾步，我們還想往里探詢個究竟的時候，洞徑嘎然而止，有些遺憾。在加上左右兩壁的不少石像或缺、或無，已經(jīng)損壞相當厲害了。

我無緣由地惆悵起來……

原路返回時，突然見到盡頭有一個小小的洞窟口，僅能夠小孩子鉆入，前面擋著個“行人止步”的木牌。

“噢，我來過！”我竟興奮地叫出聲來！小學二年級時來過，記得當時還帶著電筒和繩子，是跟著隔壁的大孩子來，因為這個洞窟小，我曾經(jīng)自告奮勇地鉆進去過。

總算可以說是——故地重游了。

此為杭州煙霞洞，洞深30多米，洞室由外向里逐漸收縮，至洞底高僅2米，有些地方舉手可摸到洞頂。洞內(nèi)以利用天然巖穴刻成的石窟造像取勝，較大的有3 8尊，還有一些小型供養(yǎng)像和浮雕。

此為杭州煙霞洞內(nèi)的宋代觀世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