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有道
英國詩人華茲華斯曾說:“一朵微小的花對于我,可以喚起不能用眼淚表達出的那樣深的心思?!痹娙说男乃际羌氈碌?,觀察力是敏銳的,所以能察人所未察,道人所未道。
法國小說家喬治·桑則以物我合一的體悟,來描述她的心路歷程:“我有時逃開自我,儼然變成一棵植物,我覺得自己是草木、是飛鳥、是樹頂、是浮云、是流水、是天地相接的那一條橫線;覺得自己是這種顏色或那種形體,瞬息萬變,來去無礙。我時而走,時而飛,時而潛,時而露。我向著太陽開花或棲在葉背安眠;云雀飛時我也飛翔,蜥蜴跳時我也跳躍,螢火和星光閃耀時我也閃耀。總之,我所棲想的天地仿佛全是由我自己伸出來的?!?/p>
喬治·桑這種心境,真是“天地與我同在,萬物與我并生”。此時此景,唯自在二字而已。
天生萬物各司其職,且毫不保留地顯現自己的本來面目,只有人想盡辦法掩飾自己如璞玉般的美質,任虛偽、妄念充溢我們的心靈,以至于煩惱叢生,怎么看得到一粒沙里有一個世界、一朵花里有一個天堂的啟示呢?
人如果能舍棄自我的執著,隨時與山河大地融合在一起,和大自然的脈搏一起跳動,和諸佛菩薩同一鼻孔出氣,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春來任他百花開,秋天隨他黃葉飄。在翠竹黃花中蘊涵著無窮的般若,在山河大地中可以看到不假造作的實相,何等放曠,何等優游;那乘虛物外、落落獨往、芳韻孤清的寫意,是人間極樂!
也唯有在凝視天地萬物之美、心物合一時,我們才能超越自我,內心里所有的糟粕與渣滓,才得以在大自然的清流里漱洗、凈化,心靈也因此得以不斷提升……
智慧與豐實,將由此孳長、衍生。
我們不只要做一個萬物靜觀皆自得的人,更要做一個與大自然渾然為一的人,混除物我對待,而進入沒分別的等觀、絕對里。如此,才能成為一個“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的“真人”。
(林新居)
珍重身上衣
曾經去國外參加文化交流,花很多錢買了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因為太喜歡,所以舍不得穿,除非參加重要會議或在需要表示誠意的場合才穿上身。因為使用率太低,我慢慢忘記了有這樣一件衣服。換季時,家人幫我整理衣柜,我才想起它。躲過水洗日曬,它依舊筆挺,款式卻已經過時。訕訕地把它小心包好,繼續收進柜底,回味起初對它的喜歡,我忍不住感嘆那些快樂都成了落花流水。
年輕的時候,也曾經喜歡過什么人,對方的一點一滴、一顰一笑都讓我有無盡的話想要表達。但我總是怯于啟齒,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心事靜靜地窩在心里,折疊得整整齊齊,幻想有一天會勇敢地站在他面前,“撲啦啦”全部抖開。等啊等,最終,這些情愫就像一粒種子,種在曬不到太陽又缺乏雨露的泥土里,只能腐爛在密不透風的土壤中。
我們都太喜歡等,固執地相信等待永遠沒有錯,美好的歲月就這樣一日又一日被等待消耗掉。生命中的任何事物都有保鮮期。那些美好的愿望,如果只是被鄭重地供奉在期盼的桌臺上,那么它只能在歲月里積滿塵土。當我們在此刻感覺到心中的酸楚,就應該珍重身上衣、眼前人的幸福。
(鐵 凝)
解套與放下
“九連環”是人類發明的最奧妙的玩具之一,無論解下還是套上,都要遵循一定的規則。19世紀時有人經過運算,證明共需要341步,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其他更為便捷的答案。
“九連環”的玩法比較復雜,解套方法是在前兩環解下后,要解第三環時,需先將解下的第一環再套回,然后才能下第三環,之后再套回第一環,到解第四環時,依前法套回前面的三環,再解下開首的前二環,然后才能下第四環,最后又套上開首的前二環。以此類推,每要解開一個環,就必須將前面已解開的環再套回去,直到解到第九環,須將前面所有已解開的環都再套回去。如果解套者在每一步驟中,舍不得把好不容易解下的環套回,那么這個九連環就無法全部解開。
我們的生活就猶如這個九連環,是一個一個環扣所組成。如果只貪圖面前的小名小利,只安逸于現有解開的那個環,而不肯放棄,那么就無法再更進一步獲得更多的收獲。再從另一層面來說,又如我們對于功名富貴的“環”放不下,生命就會被功名富貴所套牢;我們對于悲歡離合的“環”放不下,就會在悲歡離合里痛苦掙扎。
因為放不下,我們就無法解開層層纏繞的環扣,無法解脫。要解套與否,就全在人們的一念之間。(金元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