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琴

　　1
　　蛐蛐太太在收拾餐桌。
　　看到丈夫蹺著二郎腿，悠閑地剔著牙，蛐蛐太太說：“你不練會兒琴嗎？不練琴就去洗碗刷鍋！”
　　蛐蛐先生叼著牙簽踱出窯洞，坐在門外小土墩上，心不在焉地將兩個前翅搭起來，拉了兩下——只有干澀的摩擦聲，原來是左前翅架在右前翅上了。他交換兩個前翅的位置，琴聲是有了，但是蔫蔫的。
　　蛐蛐太太快步出來，問道：“要死不斷氣，你在做什么？金杯你還想不想奪回來？”
　　蛐蛐先生說：“拉琴本來是一種享受，非要爭金杯，就變成受罪了?！?br/>　　蛐蛐太太的聲音變得像錐子一樣尖銳，“你祖父是天下第一琴，你曾祖父、曾曾祖父、曾曾曾祖父……上面數(shù)百代，代代都是天下第一琴！金杯是到你父親手中才失去的，你有責任奪回來！”
　　蛐蛐先生說：“金杯讓蟈蟈爭去，其他種族都會看到希望，對提高整個昆蟲世界的琴藝大有裨益。說老實話，蟈蟈的左上右下琴法跟我們的右上左下琴法不相上下……”
　　“虧你是雄蛐蛐，半點雄心沒有！你把琴法教給我，我去打擂臺！”
　　“練琴是男人的事?！?br/>　　蛐蛐先生吐掉牙簽，正兒八經(jīng)拉起翅琴，縷縷妙音隨風飄蕩。
　　野蜂姑娘飛過來，用背書一樣的腔調(diào)說：“尊敬的蛐蛐先生，你的翅琴拉得真棒！我想知道昆蟲琴藝擂臺賽的時間和地點，你能告訴我嗎？”
　　蛐蛐先生反問道：“可愛的野蜂姑娘，你是來刺探消息的吧？”
　　“你好厲害哦，一猜就中！”
　　“你先聽我拉琴，如果你不打瞌睡，我就告訴你?！?br/>　　蛐蛐先生換了一支曲子，蛐蛐太太不由會心一笑。這是催眠曲。蛐蛐太太長期失眠，每晚都要聽著這支催眠曲才能入睡，對它的魔力深有體會。
　　陽光暖暖的，琴聲釅釅的，野蜂姑娘聽著聽著意識就模糊起來，好像琴聲化作一片大海，自己化作一塊浮冰，隨波逐流，漸漸融化，與萬頃碧波成為一體……
　　野蜂姑娘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臥在草蔭里；太陽已經(jīng)升到天頂，草葉全都耷拉著，散發(fā)著潮熱的水汽；窯洞大門緊閉，門環(huán)上掛著一塊字牌：午睡中，請勿打擾。
　　野蜂姑娘解開系在腰間的錦囊，取出一張草葉裁成的綠紙看了看，上前用力敲門。
　　門開了，蛐蛐太太一臉怒容。
　　野蜂姑娘照著綠紙念道：“我好可憐噢，要是我完不成任務，媽媽大王要打我三十大板！真的！”
　　蛐蛐太太拿過草葉紙，只見上面寫著：
　　笨翅兒，你對蛐蛐夫婦說：“我好可憐噢，要是我完不成任務，媽媽大王要打我三十大板！”說不定他們會心軟。
　　蛐蛐太太轉(zhuǎn)嗔為笑：“笨翅兒——這是你的名字？”
　　“是的！三百姐妹，數(shù)我最笨。”
　　“你真是笨得可愛！”
　　蛐蛐太太把笨翅兒拉到一邊，悄聲囑咐幾句。
　　2
　　媽媽大王是野蜂城堡的女王，有五個被她封為將軍的丈夫，三百個被她練成精兵的女兒。野蜂城堡共有十層，底層是貯藏室和禁閉室，第二層是釀蜜廠，第三層是演武廳，第四層、第五層是起居室，第六層是餐廳，第七層是游戲廳，第八層是圖書館，第九層是育嬰室，頂層是媽媽大王的宮殿——一個真正的城堡應該有的，城中悉數(shù)具備。
　　笨翅兒回到城堡，被姐妹們攔住了，“笨翅兒，事辦成了沒有？”
　　“辦成了辦成了！”
　　姐妹們跟著笨翅兒一起去見媽媽大王。
　　媽媽大王充滿期待地問：“搞到情報了？那個破琴比賽什么時候舉行？在什么地方？”
　　笨翅兒昂首挺胸，聲音從未有過的清脆，“時間，猴年馬月狗日！地點，子虛山烏有谷！”
　　野蜂們集體沉默了一秒鐘，“哄”的一聲笑爆了！
　　媽媽大王笑得王冠也歪了。
　　等到大家都笑夠了，媽媽大王欠身問笨翅兒：“你說說，猴年馬月狗日是哪一天？子虛山烏有谷是什么地方？”
　　笨翅兒答不上來。
　　媽媽大王嘆了一口氣，“我不是給了你一個錦囊妙計嗎？”
　　笨翅兒如實回答：“我就是用了錦囊妙計，蛐蛐太太才肯告訴我——是不是比賽已經(jīng)過去了？還是那個地方很遠？”
　　“三十大板就免了，我的板子不打無可救藥的人?！眿寢尨笸跗^頭，不愿意看到笨翅兒，“你自己到禁閉室去待著吧。什么時候想明白猴年馬月狗日子虛山烏有谷是什么意思，你再出來?！?br/>　　笨翅兒獨自來到禁閉室，委屈極了。今年不就是猴年嘛！馬月狗日是哪月哪日，可以翻日歷嘛！至于子虛山烏有谷，對于有翅膀的動物，再遠也不怕。想到“有翅膀的動物”，笨翅兒不由得打了個激靈——莫非子虛山烏有谷是鳥兒聚集的地方？蛐蛐太太這一招也太狠了！媽媽大王應該打我三百大板！我沒什么好委屈的。等到媽媽大王氣消了，我就出去。
　　不到三分鐘，笨翅兒就想開了，想要唱歌，卻聽到身后傳來琴聲——她猛然回頭，看到自己的兩個前翅在運動！就像蛐蛐先生那樣，右前翅架在左前翅上來回拉著！
　　笨翅兒兩個前翅分開，琴聲消失了。
　　笨翅兒將兩個前翅架在一起，一拉又有聲音。
　　我會拉翅琴了！笨翅兒欣喜萬分，繼續(xù)演奏。琴聲是那么流暢，就像此前拉過百千遍——聽得出，琴聲不止是從翅琴上發(fā)出來，更多的是從心弦上蹦出來，還閃射出一種靈性的光芒！感覺好奇妙……
　　笨翅兒拉的是蛐蛐先生給她聽的那支曲子，她不知道那是催眠曲。拉催眠曲的人自己是不會被催眠的，笨翅兒越拉越起勁，琴聲飄出禁閉室，飄到第二層、第三層……在封閉的城堡中四處流溢，姐妹們成批成批打起瞌睡。琴聲傳到頂層，媽媽大王和五位將軍正在議事呢。聽到琴聲，媽媽大王悚然一驚：“是蛐蛐還是蟈蟈？油葫蘆？”大將軍說：“都不像。”二將軍說：“有特工潛入城堡，在拉催眠曲！”
　　媽媽大王果斷下令：“大將軍二將軍去把守城門！三將軍四將軍五將軍跟我捉拿特工！”
　　第九層，第八層，第七層……媽媽大王和三位將軍一層一層往下搜查，到處看到被催眠的女兵，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歪在椅子里，有的倚著墻……越往下層，琴聲越響。為了不被催眠，媽媽大王和將軍們用力咬著小臂，心中充滿疑懼。他們循聲來到底層，準備迎接一場殊死搏斗，卻看到笨翅兒在禁閉室拉動前翅！
　　“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說我也不信——”媽媽大王抱住了笨翅兒，“你竟然會拉翅琴！你是怎么學會的？”
　　“我向蛐蛐先生打聽賽琴的事，他要我聽一支曲子，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夢到他教我拉翅琴。我也不知道自己學會了，我是待在禁閉室沒事做，不自覺就拉了起來?！?br/>　　“你是天生的翅琴手！”媽媽大王撫摸著笨翅兒的兩個前翅，像是撫摸價值連城的珍寶，“會拉翅琴的野蜂，五百年才出一個！”
　　三將軍說：“笨翅兒應該參加昆蟲琴藝擂臺賽！”
　　四將軍說：“要讓他們知道，野蜂也會拉翅琴！”
　　媽媽大王對五將軍說：“比賽的時間地點你去打聽，順便搞一本琴譜回來，讓笨翅兒練一支新曲子?！?br/>　　五將軍是易容高手。他將全身涂成綠色，化妝成紡織娘飛到蟈蟈先生家，見面就說：“能不能借一本琴譜？”
　　“沒問題。比賽提前了你知道嗎？”
　　“怎么沒有人通知我？”
　　“那你來得正好?！?br/>　　蟈蟈先生從口袋里掏出一份公函，紙頁是用花瓣裁成的：
　　 緊急通知
　　為了避開鳥類和野蜂，原定8月8日8時舉行的第9999屆昆蟲琴藝擂臺賽提前至7月7日7時舉行，大家務必準時到達鳴蟲山碧樹坡林中坪地。
　　敬請互相告知！
　　 第9999屆昆蟲琴藝擂臺賽組委會（公章）
　　“我知道了。”“紡織娘”對蟈蟈先生說，“到那天就看你的了，金杯非你莫屬！我們紡織娘也派選手參賽，湊湊熱鬧?！?br/>　　蟈蟈先生說：“謝謝你，這時候我是多么需要鼓勵啊。我參賽的曲子就叫《金杯頌》！”
　　
　　3
　　月光下，幾只螢火蟲朝著鳴蟲山飛去，路上碰到一大群紡織娘，于是就結(jié)伴而行。
　　他們到達目的地上空，很容易就找到了賽場：山坡南面樹林之中，坪地中央有一塊白色巨石，上面已經(jīng)有人在練琴了。
　　
　　下方傳來憤怒的聲音：“螢火蟲快熄燈！”“小心暴露目標，引來長羽毛的家伙和帶毒針的家伙！”
　　第二天凌晨，更多昆蟲成群結(jié)隊趕來。坪地上樹上到處都是昆蟲，琴聲、說話聲、吃東西的聲音交織成一片。但是白色巨石上面一只昆蟲也沒有，隨著比賽時刻臨近，這個天然擂臺似乎蒙上了一層神圣的光芒。
　　蟬先生和組委會其他成員聚在巨石下邊，守著金杯，不停看表。當時針指向七點，蟬先生捧著金杯飛上巨石，用嘶啞的聲音宣布：“時間已到，比賽開始，按照抽簽結(jié)果，第一個出場的是螞蚱先生！”
　　螞蚱先生登臺，向東南西北四方觀眾鞠躬。
　　蟬先生舉起小彩旗，示意大伙兒安靜。
　　螞蚱先生開始拉琴，他以后腿為琴弓，以前翅為琴體，姿勢極為不雅，琴聲不堪入耳，這是大家意料之中的；出人意料的是，他拉著拉著還唱起來：“我是一只螞蚱，快樂的螞蚱，我的琴聲很難聽，可是我好開心！”
　　蟬先生說：“你唱什么呢？這是琴藝比賽。下一個，天蛾先生！”
　　天蛾先生是赫赫有名的口琴大師。只見他嘬著嘴唇，一會兒吸氣，一會兒呼氣，發(fā)出美妙的哨聲。
　　天蛾先生表演完畢，贏得不少掌聲。
　　蟬先生拉長聲音說：“第三個，油葫蘆先生——”
　　天蛾先生臉色一變，趕緊離開擂臺。
　　油葫蘆家族與蛐蛐家族、蟈蟈家族并稱“三大翅琴家族”，油葫蘆先生出場了，除了蛐蛐先生和蟈蟈先生，還有誰敢獻丑呢？比賽才剛剛開始，就要迎來決勝的時刻！
　　有人尖叫著說：“應該照顧種子選手，抽簽太隨便了?！?br/>　　馬上有人反對：“萬年老規(guī)矩，說改就改？”
　　油葫蘆先生飛上擂臺，把右前翅穩(wěn)穩(wěn)擱在左前翅上，開始調(diào)弦。
　　蟬先生第三次舉起小彩旗。
　　所有人都注視著油葫蘆先生，屏息靜氣。
　　大家都知道，此前舉行的9998屆擂臺賽，有37屆遭受暴風雨襲擊，142屆遭受鳥類襲擊，569屆遭受野蜂襲擊，未能順利進行；在決出的9250個冠軍當中，5790個屬于蛐蛐家族，3361個屬于蟈蟈家族，油葫蘆家族只得到99個，與其三大翅琴家族之一的顯赫地位極不相稱。
　　大家也都知道，眼前這只油葫蘆少年時就立下宏志，不為油葫蘆家族爭得第100個冠軍就終身不娶。瞧，他渾身金黃，跟金杯是一樣的顏色，那是他無聲的表白，對金杯志在必奪！
　　琴聲緩緩響起，猶如草原上的清泉，彎彎流淌；又如中秋夜的明月，普照四方……忽然，油葫蘆先生挺直觸須，兩個前翅快速拉動，形成模糊的光影，琴聲變得如此激昂，勝似一場珠玉的驟雨，無量無數(shù)的金珠寶玉擊落在無邊無際的玉盤之上！驟雨漸漸又稀疏了，消失了，世界一片寂靜。
　　當油葫蘆先生向大家鞠躬，大家才意識到表演結(jié)束了。掌聲如潮。聲聲尖叫此起彼伏。又一只油葫蘆飛上擂臺，把花環(huán)掛在表演者脖子上。這是油葫蘆先生的戀人，這一刻她已等待了太久！她流著熱淚對油葫蘆先生說：“你拉得太棒了，這是你拉得最好的一次！”
　　蟬先生咳嗽一聲，提高了嗓門，“接下來是金鈴子先生——”
　　金鈴子先生說：“我放棄！”
　　“灶馬先生——”
　　“我也放棄！不要念名單浪費時間了，能與油葫蘆先生一較高下的，只有蟈蟈先生和蛐蛐先生！”
　　所有昆蟲都跟著鼓噪，有呼喚蟈蟈先生的，有呼喚蛐蛐先生的，報了名的紛紛宣布放棄。
　　蟬先生飛下擂臺跟組委會商議一番，拿著一把花做的喇叭上臺喊話：“組委會接受灶馬先生的建議——有請蟈蟈先生！”
　　4
　　小彩旗高高舉起。
　　《金杯頌》的旋律響起來，聽眾如癡如醉，情緒隨著琴聲而變化，時而憂傷，時而微笑，時而又豪情滿懷。
　　蟈蟈先生越拉越有信心，忍不住瞟一眼近在咫尺的金杯。金杯的造型是一雙翅膀，似乎要向他飛來！他的心兒一陣哆嗦，右前翅微微一抖，竟然弄出開門那種吱呀聲。
　　再小的一粒老鼠屎也能糟蹋一鍋好湯，對于頂級大師的表演，又在如此重大的賽場，一個破音就是失敗的標簽。蟈蟈先生臉色蒼白，歪歪斜斜飛到樹上去，倒吊在一片葉子背后。
　　留在擂臺上的那對油葫蘆交換一下目光，滿心喜悅。
　　接下來就看蛐蛐先生表現(xiàn)如何了。
　　蛐蛐夫婦從同一片樹葉上飛起，落在擂臺上。
　　蛐蛐太太問道：“我先生拉琴，我伴舞，可以嗎？”
　　“當然可以！”蟬先生回答，“規(guī)則里面沒有禁止伴舞的條款?！?br/>　　蛐蛐太太給丈夫遞了個得意的眼神，因為這個主意是她想到的，她是舞蹈教練，她相信自己的舞姿能起到加分的效果。
　　小彩旗第五次舉起來。
　　琴聲悠悠，舞姿翩翩，珠聯(lián)璧合，賞心悅目?？墒球序刑@著丈夫快速旋轉(zhuǎn)的時候，像傘一樣打開的裙子把丈夫的翅琴勾了一下，琴聲斷了，一片嘆息取而代之！
　　蟬先生端起金杯，深吸一氣，正要宣布結(jié)果，一大一小兩只紡織娘飛到蟬先生跟前。
　　大紡織娘說：“我女兒要打擂臺！”
　　蟬先生打量著小紡織娘：“姑娘家家也會拉翅琴？”
　　小紡織娘架起兩個前翅，拉出一個好聽的樂音，所有人都產(chǎn)生了耳朵被喚醒的感覺。
　　蟬先生看一眼組委會，見他們都不反對，就舉起小彩旗。
　　就在這時，一大群烏鴉從四面八方飛來，把賽場團團包圍。他們落在樹上，黑壓壓一片，刺鼻的羽毛氣息彌漫開來，那是死亡的氣息！
　　鴉王獰笑著說：“誰也跑不掉，全部都吃掉！螢火蟲留在最后吃，你們昨晚暴露了行蹤，功勞大大的！”
　　好多昆蟲嚇得魂飛魄散，翅酥腿軟。
　　幾只螢火蟲低聲哭泣。
　　大紡織娘卻鎮(zhèn)定自若，對鴉王說：“我有一個建議，你們聽一支曲子再吃我們也不遲，高雅的貴族飯前總要聽聽音樂的。”
　　“反正你們逃不了——”鴉王把巨翅一揮，粗聲粗氣地說，“拉吧，我們既然是高雅的貴族，怎能拒絕高雅的音樂？”
　　大紡織娘對小紡織娘輕聲說了句什么，小紡織娘拉動翅琴，琴聲響起來，悅耳之極，叫人心神恍惚。
　　蛐蛐太太推了丈夫一下，蛐蛐先生立即加入合奏，蟈蟈先生和油葫蘆先生也跟著加入。
　　——這是催眠曲四重奏！
　　聽著聽著，聽眾們忘記了恐懼，也忘記了殺戮，不知不覺進入夢鄉(xiāng)，有的從樹上掉下去，鴉王更是打起了呼嚕。
　　過了許久，烏鴉們迷迷糊糊醒來，哪里還有昆蟲的影子！
　　一只小烏鴉說：“多美的琴聲啊，現(xiàn)在還在我耳朵里回響。這么棒的音樂會，干嗎要來搞破壞啊？聽說，做壞事要遭天譴的！”
　　鴉王大聲訓道：“閉上你的烏鴉嘴！”
　　另一只烏鴉瞅了一眼鴉王，低聲嘀咕著說：“你不也是烏鴉嘴嗎？”
　　“烏鴉不長烏鴉嘴那才怪呢？”鴉王一時被搞糊涂了，四顧著問，“嗯，烏鴉嘴又怎么了？”
　　5
　　昆蟲們飛呀飛，飛到一片幽靜的山谷落地歇息。
　　蟬先生召集組委會開了一個短會，然后對大伙兒說：“組委會認為，金杯應該授予小紡織娘，她配得上天下第一琴的光榮稱號，有人反對嗎？”
　　沒有人反對。
　　大家都歡呼起來。
　　看著蟬先生把金杯授予小紡織娘，女士們個個揚眉吐氣——誰說女子不如男？女子一樣可以拉翅琴，一樣可以成為天下第一琴！
　　小紡織娘舉著金杯，高聲嚷道：“我不能獨占這個金杯，蛐蛐先生、蟈蟈先生和油葫蘆先生都有份！”
　　嘩嘩嘩，掌聲那么熱烈，就像下著大雨！
　　嘩嘩嘩！嘩嘩嘩！沒有任何征兆，大雨傾盆而下！
　　昆蟲們躲避不及，全都淋得透濕。
　　雨沒下幾分鐘就停了。夏天的雨就愛惡作劇，忽來又忽去。大家相互打量，要看對方的狼狽相，卻發(fā)現(xiàn)好多紡織娘變了顏色，他們身上的顏料被大雨洗去了，原來是一群野蜂！集體化裝成紡織娘參賽，這是五將軍出的主意。
　　如果不是翅膀淋濕了，一時飛不起來，恐怕好多昆蟲會四散而逃。
　　媽媽大王說：“大家不要害怕，我有話跟你們說！你們一直拿我們當敵人，我們卻一直在幫助你們！從古至今，野蜂一直在為昆蟲琴藝擂臺賽保駕護航！就因為你們討厭野蜂，野蜂才不愿意跟你們解釋，而是暗中行動，把想要偷襲你們的鳥兒轟走——碰到厲害的對頭，我們就搶先把你們轟走，這一切，你們哪知道？”
　　蟬先生向媽媽大王畢恭畢敬鞠了一躬：“我代表所有昆蟲向野蜂道歉，請原諒我們。我們應該開一個慶祝會，慶祝野蜂拿到第一個冠軍！”
　　媽媽大王說：“這兒不安全，到我們的城堡去慶祝吧，那些長羽毛的家伙不敢靠近我們的城堡。我們要拿上等的蜂蜜來招待大家！”
　　所有昆蟲再次歡呼起來。
　　一道彩虹飛架在天空，在那道彎彎的彩弧之下，世界是那么明亮，那么清晰，如同一幅剛剛完工的水彩畫。
　　發(fā)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