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年6月13日,北京宣武醫院。安徽省宣城市郎溪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呂旻永遠閉上了那雙疲倦的眼睛,年僅48歲。
在郎溪,無數網民紛紛撰文回憶這位部長5年來的開創性工作——從為民間藝術“跳五猖”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到各種文化協會成立,從人文大講壇開講到推進文化體制改革……不到20天,網民自發發帖近千條。所有回憶文字里,出現最多的詞匯就是“難忘”。
這是一位讓郎溪人民記在心頭的宣傳部長。
不干一點實事,對不起郎溪百姓 呂旻妻子姚玉琴永遠忘不了5月13日兒子打來的電話。
那天,她正一如往常在家里忙碌著。呂旻出差乘坐的飛機剛剛抵達北京,打開手機,他還特地給兒子打了一個電話。
突然,他一個踉蹌栽倒在機艙走道,掙扎了幾下,再也沒能起來。飛機服務員詢問良久,這個倒下的中年人身邊既無朋友也無家人。無奈,他們只能從他的口袋里翻出手機,并撥通了通話記錄中第一個號碼。接電話的正是剛剛掛斷電話不久的兒子。
“急性胰腺炎:體溫37度,血壓140,腹壓13-14,心律110多次。排尿3000-4000mm,肌酐300多,情況較好。”這是姚玉琴在呂旻剛住院時做的記錄。
情況是好的。她還記得前些天驚喜地從護士口中得知手術室里的呂旻很清醒,雖然無法動彈,卻睜著眼睛四處張望。
在望什么呢?姚玉琴懂得丈夫的心思——呂旻在病房對外面情況不了解,心里著急。
她決定每天寫信把外面的情況告訴他,請求護士讀給他聽。在信中,姚玉琴寫道:“呂旻啊,你人緣真好。你一人生病,牽動著無數人的心,大家都到醫院看望你,你的同事和無數群眾用各種方式關心你的病情,大家共同的心愿就是你能早日康復,盡快回到你熱愛的工作崗位。”
兒子也給爸爸寫信:“爸爸,我愛您,我需要您!我需要您好好地健康地陪著我成長,等著我孝敬您。爸爸,我等您回家!”
短短一個月內,呂旻就進行了3次手術。為減輕腹壓,腹部切開達半月之久未縫合。為緩解呼吸困難,氣管一直被切開,不能談話。
看著昔日神采奕奕的丈夫這般模樣,姚玉琴既心疼,又有一絲埋怨。“呂旻工作簡直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從2006年擔任宣傳部長起,呂旻就鉚足了勁要把郎溪的宣傳文化事業搞上去。
郎溪縣原文體局局長席啟安記得,那時去廣州出差,呂旻看到廣州的文化廣場搞得那么好,興奮不已。那天晚上,廣場上所有活動結束后,他還久久不愿離開。他說,自己在任期間,郎溪百姓也要有這樣好的公共文化服務。
而實際情況是,郎溪公共文化基礎設施嚴重不足,文化隊伍極其薄弱,群眾性文化活動幾乎空白。對文化事業現狀,領導不滿意,群眾更不滿意。突破口在哪里?如何在現有的條件下加快郎溪文化事業的發展?呂旻在思考。
那年春節,一位老干部的電話,更加催生了呂旻對郎溪宣傳文化建設的大膽探索。正月初三一大早,呂旻接到老干部蘇子農的電話,蘇老毫不客氣地說:“怎么一個群眾文化活動也沒有,難道郎溪人就這樣冷冷清清過大年嗎?”
放下電話,呂旻坐不住了。他決心把加快推進郎溪民間文化藝術的挖掘保護和傳承以及廣泛開展群眾性文化活動作為推進郎溪文化事業跨越式發展的兩個突破口。
郎溪縣的傳統民間藝術“跳五猖”是在民間祭祀儀式基礎上形成的一種戲曲形式,至今已流傳1600多年。到2006年時,郎溪縣僅有5名民間老藝人會跳,面臨著后繼無人的狀況。
呂旻著急了。拖著病腿,他蹣跚行走在村里鄉間,挨家挨戶拜訪老藝人,一起想辦法,找出路。
很快,在他的奔走下,“跳五猖”成功列入安徽省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梅渚鎮也被文化部授予“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之鄉”殊榮。郎溪首次打出了一個叫得響的文化品牌!
郎溪縣文化事業的新局面打開了,呂旻卻病倒了。
太忙太累,這是呂旻工作時留給人們最深的印象。看上去神采奕奕的呂旻,其實身體一直都不好。每回出差,他隨身帶的兩個大包里,有一包裝的全是藥。腸胃常年不適,他每天要吃30多粒藥;腿疼得不能走路,上樓都困難。
2011年4月的體檢中,他查出血糖等9項指標嚴重超標,醫生在體檢單上打了大大的3個“!!!”,建議“立即赴南京住院治療”。他悄悄把體檢表放進抽屜,每天把所有的事忙完之后,一個人去縣中醫院輸液,沒請過一天病假。
姚玉琴問:“那么累干啥?”呂旻答:“我這個人在什么崗位上都要干一點實事,不干一點實事,對不起郎溪百姓。”
其實,對于丈夫的工作,姚玉琴又何嘗不支持?她記得,兒子得了哮喘,經常半夜發病,而他總是在加班,自己夜里背著兒子跑到醫院掛急診。她說這個家,從來役指望過呂旻,“我們前后搬過3次家,大到裝修,小到換燈泡,我都是自己干。”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真是太少、太少了。”2007年,呂旻一家三口找了家旅行社,到杭州玩了兩天,那是他們最幸福的時刻。讓姚玉琴最為傷心的是,第一次來北京是旅行結婚,20年后,她第二次來北京,卻是為了……
一切為了群眾的文化需要 6月11日,呂旻盆腔引流管有出血,出現休克。醫生找到姚玉琴,“準備后事吧。”姚玉琴難以接受,“好好的一個人,出差前還好好的,怎么一下就要沒了?”
前來看望的郎溪干部群眾悲傷難抑。病房不允許進入,他們就來到呂旻病房外,哪怕只是站一站。
是啊!在所有人眼中,呂旻永遠是那個充滿干勁的漢子。在呂旻辦公室里,整整有兩大箱的工作筆記。打開,每一頁密密麻麻都是郎溪縣宣傳文化工作的安排。
還有一個特別的盒子被他珍藏在辦公桌抽屜里,那里面裝著他2010年7月份參加中宣部第二期縣委宣傳部長培訓班的結業證。
一同參加培訓班的同學還記得,呂旻結業時的發言是如何做好群眾工作。擔任宣傳部長后,他講得最多的就是一切為了群眾的文化需要。
他主持成立的攝影家協會、戲劇協會,成為群眾參加人數最多的文化團體,極大豐富了郎溪人民的文化生活。
有天晚上姚玉琴正和丈夫散步,呂旻突然說:“今晚戲劇協會有演出,是群眾自排自演的節目,我得去看看。”姚玉琴不理解,“不能讓一位副部長去?”“那可不行,我去了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支持!”
為了讓郎溪群眾過上一個有文化味的春節,他主持籌辦了煙花節、劃早船、賞龍燈、猜燈謎等群眾喜聞樂見的傳統節目。資金不夠,他就一個鄉鎮一個鄉鎮去尋求支持;活動保障難度大,他就直接搬到辦公室,徹夜協調公安、消防、衛生等部門保障群眾安全。幾年來,他從未在家吃上一頓團圓飯。
為了讓老百姓坐在家門口就能聽到國內著名專家的演講,呂曼花盡了心思,主持創辦的郎溪人文大講堂期期精彩。
有一次,呂旻對妻子說,郎溪群眾都愛看于丹講的百家講壇,一定要把于丹請到郎溪講課。姚玉琴不信,說:“你吹牛!”2010年5月27日下午,于丹的“構建和諧心靈”果真在郎溪開講。郎溪縣城沸騰了!很多人都記得,在簡陋的小禮堂,于丹的開場白就是:“這是我第一次到縣城講課。”
為了滿足群眾的網絡文化需求,呂旻上任不久,就著手建立“郎溪新聞網”和“今日郎溪論壇”。2009年,郎溪新聞網和今日郎溪論壇先后上線,他成了在線和網民互動溝通最多的官員。
“今日郎溪論壇”版主“傲雪凌風”還記得自己有次和呂旻交流怎么辦好論壇,中間去了趟衛生間,回來競看到呂旻雙手伏在辦公桌上睡著了。“我看到他辛苦的樣子,心中感到一絲絲的痛,我知道他為了讓論壇早日上線累壞了。”
為了滿足群眾文化需求,他留下的,郎溪人民一樁樁一件件都沒有忘記。
2006年,“郎溪之春”文藝節和“郎溪合唱節”先后創辦;2008年,《宣城日報-今日郎溪》創刊,梅渚鎮躋身“中國民間藝術之鄉”行列;2009年,《聚焦縣長熱線》、《記者觀察》開播;2011年“七一”前夕,傾注呂旻心血的8集紀實電視片《郎溪革命史》在全縣熱播。
未竟的“文化郎溪”夢 6月13日是呂旻生命的最后一天。這天,姚玉琴和丈夫的相見僅僅是在他做CT的那一會兒。
輕輕將丈夫雙手托在頭后,姚玉琴含著眼淚說:“呂曼,我知道你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我也相信你是一個意志堅強的男人,你一定會很快好起來,一定不會丟下我們母子。”,
做完CT之后,飽受病魔摧殘的呂旻進入了半休克狀態……
“悄悄地你走了,走得是那樣匆忙,那樣突然,沒能給我留下一句話,一個字!”姚玉琴遺憾不已。
可是,沒有給家人留下一個字的呂旻卻給郎溪宣傳文化發展留下一幅廣闊的藍圖。
2010年,呂旻借助文化體制改革的東風,開始了建設“文化郎溪”的實踐。
當年5月,郎溪文廣新局成立;6月局臺分設完成;電影院、影劇院、電影公司轉企改制;5個電影放映隊活躍在郎溪的鄉村、社區、學校;鄉鄉建成綜合文化站、村村有農家書屋……郎溪的文化體制改革,受到了各方的充分肯定,被稱為“改得最徹底、改得最到位,還解決了多年懸而未決的后遺癥。”
建設“文化郎溪”,正是呂旻最嘔心瀝血也是他未竟的事業。
在他的辦公桌上,未寫完的信箋,是關于“文化郎溪”的構想。
就在出差合肥之前的5月10日下午,他召開了一生中最后一次會議——郎溪文化座談會。在這次會上,他還在為發展文化事業基礎差、人才缺、投入少和氛圍淡而憂心忡忡,并提出了要處理好文化建設的大小、遠近、實虛、俗雅等九大關系。
誰也沒想到,他在座談會上的講話余音未散,斯人已逝;《中共郎溪縣委、郎溪縣人民政府關于加強“文化郎溪”建設的意見(草案)》還在案頭,他卻再也不能執筆添上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