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云端的青海

　　路 遇
　　
　　阿尼瑪卿山下
　　靜坐著 一位年老的喇嘛
　　對著夕陽 不說一句話
　　古銅色的額頭 多么闊大
　　仿佛 亙古的孤獨和萬匹奔跑的白馬
　　在那里 都能容納
　　
　　轉了圣山 就能見到佛嗎
　　這樣的疑問 我已自己解答
　　他只微笑著 手指綻出純凈的蓮花
　　沐浴著真實的芳香 那一瞬
　　我已不再是我 他也不再是他
　　
　　夜 晚
　　
　　夜 被高原托舉著
　　酥油燈里
　　寺院 自經卷里溫暖地浮出
　　
　　三位 年輕的喇嘛
　　走出經文 莊重地談論佛
　　有些話題 似乎很神秘
　　就像披在高原身上的夜色
　　那時 他們就對望著不語
　　
　　一顆星子 就伏在飛檐下
　　他們不知道
　　其實 這樣的夜晚
　　談與不談 佛都在那里
　　
　　日月山中，一座荒廟
　　
　　廊檐下 一只羊靜臥著
　　善良的目光 被一株枯草折射出異樣的哲思
　　鷹還是鷹 在角落里那么安寧
　　
　　喧囂在外 這座寺廟靜得沒有半點鐘聲
　　時光的縫隙里 浮動著年輕老僧的背影
　　
　　躺在午后的陽光上
　　誰把自己攤成一卷發黃了的佛經
　　一只小螞蟻 爬來爬去
　　總也鬧不懂
　　還沒行完該行的路程
　　你怎么就停留在那一截時光中
　　
　　可可西里的夜
　　
　　月光 透明如蟬翼
　　無聲地 庇護著這安靜的大地
　　仿佛 高處眾神的呼吸
　　
　　一株被遺棄的青稞
　　在秋風里和誰低語
　　
　　打更的人 去了遠方
　　從那一刻開始
　　時間 便凝固在了這里
　　
　　秋深了
　　
　　秋深了
　　黑色的石頭 高起來了
　　
　　高原 因了我們的到來
　　一切 都呈現出了真相
　　
　　多么真實呀
　　果子落下 綠草枯黃
　　很快 都回歸了大地
　　就像多年以后 我們安靜地離去
　　
　　青海湖
　　
　　大地的眼睛，誰來守護？
　　蔚藍的經卷，誰來誦讀？
　　這一切，只有你最清楚。
　　
　　夜深了，頂著風，
　　月亮小心地，用銀碗將這一切擁住。
　　
　　此刻，躺在這純凈的碗里，
　　和你對望，誰還會孤獨？
　　
　　秋風，德令哈
　　
　　草葉上的霜花 推開夜色
　　昨夜的露珠 開啟黎明
　　風的手掌 托起祁連山的背影
　　
　　一切秘密 都在一把馬頭琴中深藏
　　牧人打馬走過山崗
　　花朵 藏在草根深處
　　與牛羊為鄰的 還是那位汲水的姑娘
　　
　　一粒鳥鳴 又一粒鳥鳴
　　我的德令哈 在鳥鳴中沉浮
　　瞬息滅了 瞬息又亮
　　
　　一只小獸 踏著花香
　　在山腳 優美地回望
　　一副 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