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中日全面開打經濟和貿易戰,中國有幾成勝算?標準答案其實很難找到。
2011年中國對日本出口1483億美元,約占中國當年GDP2%,日本對中國出口1620億美元,約占日本當年GDP2.7%。如果中日發生貿易戰,并以終止雙邊貿易對各自GDP的損害來衡量的話,中日損失可算半斤八兩,中國略小一點。
或許有人會說,日本在中國的投資要遠遠大于中國在日本的投資,如果中日互相驅逐或查封所有對方企業,中國對日本的傷害可能大于日本對中國的傷害。這個看法是不全面的。
殊不知,趕出日本在華企業造成日資損失的同時,也會令數以百萬計的中國員工失業、相關中國企業受損。
可見,在當前中日經貿關系中,中國如果想以經貿制裁來壓服日本,恐怕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下策。而從深層次看,若真的出現全面經貿戰,中國對日本并無絕對戰略優勢。
對比亞洲各國經濟,可以認定中國有潛力獲得某種“不對稱絕對戰略優勢”,即中國經濟和中國市場對亞洲各國的重要性,遠大于亞洲各國經濟和各國市場對中國經濟的重要性。
具體來看,中國在亞洲經濟中的這種“不對稱絕對戰略優勢”可能來自三方面:
其一,中國經濟的長期增長潛力仍在,日本經濟實力將相對下降。
2010年中國名義GDP首次超過日本時,是日本GDP的1.07倍,2011年中國GDP相當于日本同期GDP的1.23倍。就是說,中國的名義美元GDP增速比日本高出16個百分點。
如果按這種增長優勢再發展十年,中國的名義美元GDP將達到日本的5.6倍。這并非不可能。過去十年中國的名義美元GDP增長率就比日本年均高15個百分點。即使未來十年里,中國名義美元GDP增長速度顯著回落,若能相對日本有年均10個百分點增長的優勢,則十年后中國GDP也將達到日本的3.2倍。
假定屆時中國的進出口依存度沒有根本變化,即十年后中國對日本的出口占中國GDP的比例仍是2%,而日本對中國的出口占日本GDP的比例將達7%左右。
其二,亞洲內部貿易的增長潛力仍然有待挖掘。
歐盟內部貿易占其國際貿易的三分之二,東盟十國加中日韓三國的內部貿易卻只占其國際貿易的三分之一。如果亞洲經貿一體化程度提高,亞洲內部貿易占其國際貿易的比例能夠達到歐盟的程度,在上述相對GDP規模和總進出口依存度不變的情況下,中國對日本的出口占中國GDP的比例將達4%,日本對中國的出口占日本GDP的比例將達14%。
其三,中國進口的增長潛力可以進一步釋放,日本難以失去中國市場。
中國是一個出口多于進口、貿易順差較大的國家,僅在最近幾年,中國進口增速開始大于出口增速,貿易順差有所縮小。
假定未來中國逐漸趨于貿易平衡,在上述相對GDP規模和出口依存度不變的情況下,即中國對日本的出口占中國GDP的比例是4%,日本對中國的出口占日本GDP的比例將達16%。
可見,只要中國充分挖掘經濟和貿易增長潛力,在未來中日經貿較量中,中國有可能獲得四倍于日本的經濟戰略優勢。
屆時,中日再出現經濟和貿易戰,靜態測算可知,日本可能拼掉GDP的16%,而中國GDP只損失4%,日本將不會有勇氣來承受中國的經濟或貿易制裁,談判和妥協將成為解決爭端的理性選擇。這就是不對稱絕對戰略優勢的威懾力量。
中國如能對日本能建立如此大的經濟戰略優勢,則對經濟規模更小的其他亞洲國家將更是如此。當中國經濟規模和亞洲經濟一體化發展到這種程度時,亞洲國家就真正緊密地綁在了以中國為核心的亞洲經濟戰車上。
中國打噴嚏,亞洲就感冒,為各自利益最大化考慮,亞洲各國寧愿中國穩定和諧,而不是動蕩易怒。這很像美國在美洲的角色。
當然,上述經濟戰略優勢只是停留在假設中的場景。中國經濟的增長潛力基本可望可期,亞洲經濟一體化和內部進口依存度的提高,均不是容易的事。
亞洲各國目前的相互貿易,主要是中國從亞洲各國進口中間品進行組裝,然后向歐美出口最終產品。這種模式主導下的亞洲經濟一體化,使得亞洲各國對相互貿易的實際依存度,低于表面上的內部貿易數據。
考慮到日本等國可以將工廠搬離中國,它們對中國的中間產品出口,也可以隨之轉移到其他國家,中國對亞洲各國的經濟戰略優勢將會受到較大影響。
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這種模式已經受到了歐美外需下降和中國成本提高的雙重約束,若僅僅依靠這種模式,亞洲的內部貿易和經濟一體化程度都將難以提高。
未來中國經濟的成長,很難再依靠出口的快速增長,而要依靠國內需求的持續擴大。下一步的亞洲經濟一體化,在很大程度上也取決于中國國內市場的發展。
如果中國經濟發展,主要依靠國內最終產品市場的成長,則中國可通過擴大進口,提高亞洲內部貿易比例和各國對中國經濟的依存度,中國在亞洲經濟一體化中的不對稱絕對戰略優勢,亦將逐步成為現實。
可見,擴大內需,不僅是中國經濟結構改善和長期增長的需要,也是推動亞洲經濟一體化、增加亞洲各國對中國經濟依存度、提升中國在亞洲經濟中的戰略優勢的重要手段。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