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近來又紛紛推出萬億級的穩增長投資刺激計劃。與上一輪政府和國資主導投資不同的是,此次各地政府紛紛開門揖客,熱情歡迎民企參與新一輪投資。
民資再度進場,與房地產調控不放松之下土地財政不彰,進而導致地方政府融資能力劇減,以及國企利潤下滑、投資乏力有著很大關系,因而有著較濃厚的救場意味。
外界擔心,此前每逢投資遭遇資金瓶頸,從中央到地方便會對民資青睞有加,而一旦資金面好轉,則“國進民退”時有發生。如何讓民資心甘情愿進場,決策者需要審慎考慮,不能僅限于某些臨時性口頭表態或政策措施。
一方面,這取決于從中央部委到地方政府能否真正放開那些“含金量”大的投資領域,另一方面則取決于相關法律制度的進一步完善和落實,從而讓民資的合法權益真正得到充分保護,徹底免于進場、救場、出局的宿命輪回。而能否真正對民資“讓利”“護權”,歸根結底取決于我們到底怎么看待公有和非公經濟各自所發揮的作用,取決于我們到底想要形成一個什么樣的符合長遠發展需求和絕大多數人利益的基本經濟制度。
由此,厘清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基本經濟制度表述變化的軌跡,并與時俱進地根據新的形勢完善相關表述,就有著格外重要的現實意義和長遠價值。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所有制結構已發生根本變化。1978年,除14萬個體戶從業人員,公有制經濟一統天下。而30年后,民營經濟三分天下有其二。中國經濟制度的表述與時俱進地經歷了四次變化:從個體經濟是補充(中共十二大),到私營經濟是補充(中共十四大),到非公有制經濟是重要組成部分(中共十五大),再到堅持兩個“毫不動搖”(中共十六大)、堅持平等保護物權、形成各種所有制經濟平等競爭新格局(中共十七大)。
經濟制度表述的每一次突破,都導致憲法的相應修改,如從“在法律規定范圍內的城鄉個體勞動者經濟,是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的補充”,到明確“私營經濟是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的補充”,到“在法律規定范圍內的個體經濟、私營經濟等非公有制經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再到 “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財產不受侵犯”,“國家依照法律規定保護公民的私有財產權和繼承權”。
有關基本經濟制度的每一次新表述,都經歷了不少爭議。而每次爭議的解決,都給非公經濟發展帶來更大推力。當前,民營經濟已是“三分天下有其二”,與此相適應,國有、集體、私營等經濟也被賦予了新的內涵、新的形式。
一些人對此持懷疑和批評態度,指責其違背了以公有制經濟為主體的要求,提出要控制民營經濟的領域和比重。面對各類所有制經濟的發展現實和趨勢,我們更要繼續與時俱進,實事求是,重新界定基本經濟制度的內涵與外延,做出符合實際的新表述。
新表述可以根據新的現實,明確以民營經濟為主體,國有經濟為主導。目前國有經濟在數量上已不是主體,但它控制了經濟主要命脈,在經濟中發揮著主導與骨干作用。民營經濟已占GDP的三分之二,數量上已是主體,今后比重還會上升。這些客觀現實,應當承認并順應。
國有經濟主導地位的體現,不應體現在國有企業的做大做強上,而應更多實現國有資產“資本化”,使國有資產具有良好的流動性,通過國有資本在行業和企業間的“有進有退”來實現國有經濟布局調整,進而體現主導地位(詳見《財經》2012年第13期“國企改革再清源”)。
也可以保持公有制經濟的原有內涵,但表述為“以公有制經濟為主導,多種所有制經濟平等競爭、相互促進、共同發展”。公有制經濟內涵指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經濟和集體及集體控股企業經濟,目前占國民經濟的約五分之二,數量上已經不是主體。與公有經濟相對應的各類非公有經濟約占國民經濟的五分之三,數量上已經是主體。這些客觀現實,同樣應當承認和順應。
還可以繼續提以公有制經濟為主體,但應重新解釋公有制經濟內涵與外延。中國有相當部分的私營企業已變成股權多元化、社會化的公司,其產權社會化程度已超過集體企業和許多地方國有企業,已成為一種“準公有”企業。經濟中大量存在由社會團體、中介組織、基金公司等建立的經濟組織,其產權是多元的、公眾的,公有程度超過集體經濟和地方國有經濟,這類企業的經濟屬性是社會所有制或公眾所有制,是一種新興的公有經濟。
如果將公有制經濟的內涵與外延加以完善,由僅限于國有及國有控股、集體及集體控股的經濟,拓展為包括前述的新興的公有經濟,繼續提“堅持以公有制經濟為主體”,在理論、政策、法律和實踐上都不會出現大矛盾。
也可以考慮擺脫所有制束縛,淡化“主體”或“主導”的提法,提出“我國實行多種所有制經濟形式,國有經濟、集體經濟、個體經濟、私營經濟、外資經濟和混合經濟,各種所有制經濟平等競爭、相互促進、共同發展”。
總之,新的表述應準確反映中國經濟所有制格局變化現實和未來趨勢,使國資張弛有序,民資進退有據,方能奠定中國經濟可持續發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