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山東省滕州市(原滕縣)龍山路東側,有一座廢棄的滕縣基督教會醫院。
這座教會醫院始建于1918年。
滕縣基督教會最初創辦它時,是作為麻風病醫院使用的。解放后,它又作為滕州北壇醫院、棗莊市皮膚病醫院使用,廢棄后被頑童放火焚燒,坍塌成現狀。
一、140多名貧困交加的麻風病人集資立碑,感謝教會醫院里的醫生、護士、神父對他們疾病的治療,生活的照顧和思想的洗禮
走進這處神秘的院落,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古跡斑駁的主席臺。
院子里有幾棵蒼老的柏樹,幾處低矮的小平房,還有幾位步履蹣跚、肢體殘缺的老人。
春日的暮陽照在青磚灰瓦的老建筑上,越顯滄桑;掩埋在荒草叢中的一幢幢石碑映在夕陽的余暉中,越發凄涼。
我加快步伐,走近石碑集中的地方。
刻有中文、英文、德文、拉丁文的石碑大多殘破不全。
可是,還是有一塊完整的英文石碑。
這塊石碑引起了我的注意。
石碑上記錄的,是一個加拿大多侖多傳教士的經歷。
1921年,這位傳教士來到滕州傳教,死后安藏于此。1933年,他的妻子彼得·坎貝爾夫人來到這里,為紀念丈夫,立了這塊墓碑。
坍塌的房屋前,又有一塊刻有“獨隆千古”的條石,格外引人注目。
這是一塊殘碑,完整的碑文無法考究。
此情此景,不由令我喟嘆物是人非。
百年老建筑,如今坍塌成這種殘垣斷壁的樣子,著實令人惋惜。
居住在這里的老人告訴我說,是2004年的一場大火,將這個具有歐洲風情的哥特式小洋樓燒得面目全非,荒草叢生的院落也漸漸成為人跡罕至的地方。
我不由得預想,在不久的將來,這一切就會在我們的視野中消失掉吧。
坍塌的小洋樓西南方,有一塊不高的石碑,頂端帶有四角碑帽,正南面刻著“癩感救恩”四個正楷大字,左右兩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捐款人名,石碑背面刻有上個世紀初滕縣知名書法家黃以元先生書寫的《道女士、張長老、道牧師紀德碑》文,全文如下:
“天下若人,吾等為最貧矣而?。徊∫?,而麻風,形既可丑,氣難觸人,人縱憐吾,而吾已拒人于千里之外,夫何望哉!美國道德貞女士哀吾之貧而病也,飲食之,衣服之,醫藥之;吾之易于傳染也,宏其宇,凈其地,潔新其床被,使吾聚于一處而不復與人接近;哀吾之無依,舉安邱張瑞春長老為院長,經紀之,訓誨之,而張長老風雨寒暑,晝夜無稍閑,數十年如一日;哀吾之體有養而靈無以培也,舉美國道雅伯牧師祈禱研經,而道牧師口講指畫,務為道吾于重生稱義成圣之地。是吾不幸于前,今由不幸而得此大幸,豈非上帝之特恩哉!雖然道女士、張長老、道牧師之盡心盡力盡意盡志,而吾等不能生死忘也,爰立碑以紀之。滕邑男女麻風院養病者全體酹金立。中華民國二十四年夏月,邑人黃以元敬書,時年六十有五。”
從這個醫院退休的張醫生向我講述了這塊碑的歷史。他說:“1935年,住在醫院中的140多名病人集資興建了這座‘紀德碑’,碑文記載了當時教會醫院里的醫生、護士、神父對他們疾病的治療、生活的照顧、思想的洗禮,使貧困交加的麻風病人重獲新生,為了表達他們的感激之情,在碑的正面刻了‘癩感救恩’4個大字?!?br/> 在石碑南面,有一幢比較完整的三層小洋樓,主體尚存,雖然房屋后期經過人為的改修,但依然保留著西式的風氣和精巧,只是房屋空曠無人,年久失修,如今屋頂已坍塌殘破,矗立在荒草樹叢中,顯得陰森恐怖。
這兩座殘存的小洋樓,連同滕州一中院內的道德貞別墅,把我的思緒又拉回到清末民初基督教傳入滕州的那段歷史中去……
二、道德貞走了,帶著大家為她做的“百衲衣”
據有關史料記載,清末民初,最早來滕縣的傳教士是1901年來華的牧師羅密閣(H·G·Romwg)。
羅密閣從濰縣樂道院來到滕縣傳教。
那時滕縣,還叫滕州。
來到滕州后,他先在倉溝買了數間瓦房,作為布道所,又在西門里路南買了一所宅院,開辦福音堂,進行傳教活動。
1913年,他在滕州北關外購置大片土地,蓋了宿舍樓,在滕州一中老校南創辦了滕縣基督教長老會。
后來,教會不僅建了教堂,還建立了小學、中學、神學院、醫院、孤兒院,這就是被稱為“滕縣五北”的華北基督教長老會、華北神學院、華北弘道學院、華北孤兒院、華北醫院。
1911年至1918年,美籍牧師申樂道、道德貞、道雅伯、狄樂播等相繼來到滕州。
這中間,有一個我們不能忘卻的人——道德貞。
一個美國修女來到中國,為自己起了一個中國名字道德貞?!鞍]感救恩”碑文上記載的道女士就是她。
這位修女在上世紀初,從她的家鄉來到中國,最后“定居”在山東滕州。她辦起了女孤貧院,從美國的教會組織“美以美會”籌得善款,建起了魯南、蘇北地區第一所基督教會麻風病醫院。
在滕縣及周邊地區,道德貞一邊傳教布道,一邊把流落荒野的麻風病人接回自己創辦的醫院。
居住在這里,仍健在的麻風病患者回憶說:
“她親自給麻風病人擦拭傷口,不戴口罩,不戴手套,她和他們親如兄妹、姐妹。1938年,日本侵占滕州后,道德貞作為中立國美國的公民,多次被占領滕州的日軍告知‘非常時期,不能保證她的人身安全’,令其離境。
1940年,道德貞到南京為麻風病人籌款時,再次收到日本人發出的勸離警告。
她返回滕縣后,將她從教會籌到的錢換成銀元,轉交給當地的幾位紳士,囑托他們用這筆錢照顧好院里的病人。
麻風病人知道她要走了,在她將要離開的那天,在大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與她合影時,給她穿上了一件大伙忙活了一夜為她趕制出來的衣服。
那件衣服是用很多布條縫制的,每一個布條上,都寫著一位麻風病人的中國名字。
道德貞百感交集,穿上那件奇特的“百衲衣”,留下了她在基督教會醫院最后的一張照片。
她走后,徐文湧等幾位紳士用她留下的銀元買下麻風村附近的一大片土地,土地租給附近農民,每年收上來的租子用來維持麻風病人的治療和飲食開支,這一狀況一直持續到解放前?!?br/> 《滕縣衛生志》載,解放前后,滕縣基督教會麻風病醫院“滕縣北坦麻風村”是山東當時規模最大、患者最多的麻風院,從1918年至1951年,共收容病人1400多人。
道德貞走了,帶著大家為她做的“百衲衣”。
但懷念并未停止,很多已被治愈的老年麻風病患者至今還在追憶著她。
三、幾位不遠千里而來的韓國義工在這里服侍著這些年老體邁、肢體殘缺的麻風病患者
“文革”時期,這里是紅衛兵辦公的地方,現在院落中還有一處主席臺,主席臺兩側墻上的毛澤東詩詞保存完好。
洋樓的墻體上也還有很多毛主席語錄。
置身在這些語錄墻前,遙想當年人們的狂熱與虔誠,仿佛看到一群身穿綠軍裝、臂戴紅袖章的紅衛兵在這里高唱語錄歌的情景。
在這個立著“癩感救恩”石碑的院落里,至今還住著一些老年麻風畸殘康復患者。
幾位不遠千里而來的韓國義工在這里服侍著這些年老體邁、肢體殘缺的麻風病患者。
在這次采訪中,我被他們的精神所感動。
從最初的基督教徒布道樂善,到今天的韓國義工大愛無疆,使我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人生信仰,什么是大愛無私的國際人道主義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