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泛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Trans-Pacific Strategic Economic Partnership,TPP)是近兩年在APEC框架下部分國家簽訂的區域合作協定。由于美國的高調介入和推動,該協定成為當今亞太區域合作中最引人關注的問題。TPP框架也為亞太區域合作提供了新的思路和發展模式,影響著未來東亞區域合作的發展走勢,需要引起我們的關注。本文通過對泛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發展進程的回顧,分析了美國介入TPP背后的經濟、政治原因,對TPP各成員國及其他亞太區域主要成員國/地區的態度和立場進行了剖析。TPP未來的發展前景受到美國和地區內大國之間博弈的影響,具有較強的不確定性。
關鍵詞:泛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TPP);美國主導;大國博弈;未來不確定性
中圖分類號:F114
區域合作是經濟全球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經濟全球化的主要表現形式。近兩年來,全球區域合作蓬勃發展,地區性大國成為推動區域合作前進的重要角色。面臨國際金融危機和主權債務危機的沖擊,歐盟內部合作的意愿更加強烈,歐洲一體化進程加速。在彈性靈活和協調漸進原則下實現了歐盟成員國的擴大,在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成為歐盟成員國后,歐盟已經擁有27個成員國;加強歐盟內部經濟治理和協調;2009年12月《里斯本條約》的生效標志著歐盟向政治外交合作的轉變,有助于加強危機后區域內秩序的調整和重建。非洲區域合作步伐加快,成果顯著。2011年6月東南非共同市場、東非共同體和南部非洲發展共同體——三大非洲區域經濟組織正式啟動了自由貿易區談判,目標是建成非洲最大的自由貿易區。這標志著非洲一體化進程向非洲經濟共同體目標的邁進。
后危機時代,亞太區域合作保持活力,泛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的簽訂和推行最令人關注。它是第一個跨越太平洋東西岸兩岸、由多個成員國組成的自由貿易安排。本文分四個部分對泛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TPP)的發展及其影響進行了討論。第一部分回顧和評析了TPP的由來和發展進程,按照TPP協定的目標和參與成員國,將其發展劃分兩個階段;第二部分對亞太區域主要大國/地區的立場和態度進行了剖析,特別針對美國加入并推動TPP發展,分析其背后的經濟、戰略意圖;第三部分主要討論了TPP構建后對亞太區域格局和一體化進程的潛在影響,以及我國的應對策略;第四部分對TPP未來的發展前景做出了簡要判斷。
一、TPP的由來與發展進程
TPP最初起源于亞太地區小國之間的貿易協定,并未引起眾人關注;2008年,美國主導推動并參與TPP談判,使TPP“高調”吸引了全球的注意力。通過TPP最初構建的動因和緣由,以及達成的階段性成果——TPP協定具體內容的分析,有助于理解美國為何會借助TPP的平臺推行“重返亞洲”的戰略,為下一步的研究奠定現實基礎,深入探討TPP的歷史沿襲和發展進程是本部分研究的主要內容。
(一)TPP的第一階段:醞釀與啟動階段
TPP起源于最初新加坡- 新西蘭的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的談判。20世紀90年代末啟動的新西蘭-新加坡雙邊FTA談判,其戰略意圖主要有兩個方面:第一,為兩個開放的小國搭建戰略性橋梁,為地區性一體化安排提供更廣闊的發展空間;第二,為新西蘭、新加坡、智利、澳大利亞和美國 (以下簡稱“P5”)五個國家在亞太區域內擴大貿易和投資提供橋梁作用。P5的產生源于美國希望在多邊框架下加強與新西蘭、新加坡、智利、澳大利亞的聯系。經過十年的發展,新西蘭促成兩個具有地緣優勢的FTA(新加坡-新西蘭FTA和新西蘭-澳大利亞FTA)的合并統一,建立了“更緊密經濟關系協定”(Closer Economic Partnership Agreement,CEP),2010年1月《東盟與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自由貿易協定》正式生效,第一個戰略意圖已經實現。①
為P5搭建平臺的意圖促使了TPP的產生和發展。由于美國的精力一度轉向雙邊自由貿易區協定(FTA),澳大利亞和智利因種種原因也沒有加入,P5協定最終沒有簽署。新加坡和新西蘭建成的“更緊密經濟關系協定”(CEP)在亞太國家內形成了良好的示范效果、P5推行的困難②促使智利與新西蘭在2001年APEC領導人上海峰會中提出新加坡、新西蘭、智利(以下簡稱“P3”)三方合作的想法。
2002年在墨西哥召開的APEC經濟領袖高峰會上,新西蘭、新加坡與智利宣布啟動“太平洋三國更緊密經濟伙伴”(Pacific 3-Closer Economic Partnership)談判,文萊在2004年的第二輪談判中成為觀察員,2005年文萊正式成為談判方。2005年7月四國簽訂“泛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Trans-Pacific Strategic Economic Partnership),該協定于2006年12月正式生效。TPP成員承諾在貨物貿易、服務貿易、知識產權以及投資等領域相互給予優惠并加強合作。
TPP的四個成員國(以下簡稱“P4”)相隔甚遠,文萊、新加坡位于東南亞、智利位于南美洲、新西蘭位于大洋洲,但這四個國家的共同特點是人口規模相似、經濟規模不大、市場開放程度較高,并且四國同處于APEC合作框架下。TPP框架協定成為亞太地區內首個跨太平洋兩岸的多邊經濟貿易一體化協定,是涵蓋領域廣泛的高水平的自由貿易協定。與APEC的運行機制不同,TPP協定具有約束性;TPP旨在2015年之前消除成員國之間90%的關稅,并在2017年前消除全部進口關稅。
(二)階段性成果:TPP協定的內容
TPP協定的內容以新西蘭-新加坡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為藍本,共包含20章,分別為最初條款、一般定義、貨物貿易、原產地規則、海關程序、貿易救濟措施、動植物衛生檢疫、貿易技術壁壘、競爭政策、知識產權、政府采購、服務貿易、短期人員流動、透明性、爭端解決、戰略合作、管理和制度條款、一般條款、特殊例外、最終條款。
貨物貿易部分表明TPP的最終目標是實現區內成員國間產品關稅削減至零,針對不同國家允許有過渡期,最遲實現零關稅的時間為2017年。新西蘭與新加坡之間的雙邊貿易,由于之前實行的“更緊密經濟伙伴關系”協定(CEP),已經實現了貨物貿易零關稅。2006年,TPP實施后,文萊對新西蘭的進口關稅削減92%;將在2015年1月1日全面削減至零。由于道德、安全和健康因素,例外清單中的產品包括:酒、煙草和槍支。智利對新西蘭進口關稅削減90%,主要包括農業科技類產品(機械、疫苗化學藥品、防腐劑),還有種子、煤炭和一些奶產品;關稅將在2017年全面削減至零。
服務貿易自由化主要涉及旅游、教育、通信、陸路和水路運輸、航空、會計、工程、法律等領域。協定采用的是“否定列表”形式,對不同部門服務貿易開放進行時間安排。針對商務人員的短期流動,成員國皆遵循GATS協議,并且在TPP實行兩年后進行再次評估。金融部門開放和投資自由化約定在協定實行兩年之內完成談判。
政府采購方面,協定內容涉及了35個新西蘭核心公共服務部門,20個新加坡服務部門和20個智利公共服務部門;按照協議規定,文萊在兩年過渡期后開始執行政府采購協議。政府采購設置了門檻,標準金額是物品和服務為5萬特別提款權(SDR)。戰略合作方面,協議特別強調了成員國在經濟、科學、科技、教育和文化產業的創新、研究、發展與合作。TPP還包含有兩個補充協定,即《環境合作協議》和《勞工合作備忘錄》。如果成員國不執行這兩個協定,就等于自動退出TPP協定。 這兩個補充協定是TPP與其他區域一體化協定的重要區別,也成為后來的TPP談判中較難達成協定的環節。
(三)TPP的第二階段:新發展和推進
TPP第二階段的發展始于2008年3月,作為P5發起人的美國加入了TPP投資和金融服務保護談判。2008年9月,美國國會決定與P4國家啟動談判,并商討于12月底與另外潛在的TPP成員澳大利亞、秘魯和越南進行談判;2008年11月,澳大利亞宣布加入TPP談判,同時主張TPP協定應涵蓋廣泛的政治、安全、經濟和全球問題,如氣候變化等問題。③ 2009年,TPP成員國的擴大取得了新進展。2009年3月TPP在新加坡進行了第一輪協商,TPP四個成員國開始接受越南以“聯結成員”身份加入TPP談判。2009年11月,美國總統奧巴馬在東京講話中宣布美國將與其他成員國一同將TPP建設成為“具有廣泛成員國基礎、高標準、適應21世紀的貿易協定,使之成為地區一體化協定的模板”,奧巴馬同時明確表示“美國希望在涉及亞太地區未來發展規劃和探討時參與其中,并且充分加入適合的地區一體化組織”。④2009年12月14日,美國貿易代表柯克正式通知國會,美國將加入談判。報告認為參與TPP可以提高美國的出口競爭力,刺激美國出口,為這一地區和美國本土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⑤
2010年3月新西蘭、新加坡、智利、文萊、美國、澳大利亞、秘魯和越南進行了TPP八個成員國(P8)之間的首輪談判,這標志著TPP從“P4協定”向“P8協定”的轉變。談判內容涉及了原產地規則、農業、技術貿易壁壘、知識產權的問題。隨后的6月和10月,9個成員國分別在美國舊金山和文萊進行了第二輪和第三輪談判,馬來西亞也參加了會議。談判主要的議題包括:工業品、農業和紡織品標準、服務投資、金融服務、知識產權、政府采購、競爭、勞工和環境。此外,會議還對如何促進地區性統一管理、促進中小企業發展等問題進行了討論。2010年11月,TPP九國領導人峰會中,越南正式成為TPP成員國;日本以觀察員身份列席會議。會議中美國、澳大利亞、新加坡、智利等P8成員表示了歡迎馬拉西亞正式參加談判的意愿。⑥目前,加拿大、菲律賓、韓國、臺灣也表達了對加入TPP談判的興趣。
2011年,美國擔任亞太經合組織APEC的東道國,TPP談判確定了更廣泛的目標,其中包括推動綠色經濟增長、減少監管壁壘、擴大中小企業的貿易機會,內容上包含了更多的橫向問題(Horizontal Issues)⑦,如透明度、中小企業、發展、監管一致性和競爭力等。通過減少貿易壁壘開放全球供應鏈,向中小企業開放新的貿易機會,較高的勞工保護和環保標準被納入了考慮議題。2011年6月P9成員國在河內完成了TPP第七輪談判,主要議題包括:通信、海關合作、環境、商品貿易、服務貿易、投資、政府采購、競爭政策等。P9在扶持中小企業發展、提高成員國經濟發展能力、縮小成員國發展差距等方面達成共識。2011年9月芝加哥結束的TPP談判,在海關通關、動植物檢驗檢疫、技術性貿易壁壘、政府管理等內容上都取得了實質性的進展。美國代表還提出了制藥業相關的專利問題白皮書;澳大利亞提供了地區內更高的市場準入許可,承諾關稅遞減和簡單可行的原產地規則標準。在利馬舉行的談判中,環境、知識產權和透明度成為重點討論議題。
二、TPP發展的決定因素:各國的態度與博弈
當前,TPP談判進入了實質推動期,未來TPP發展態勢和發展方向完全由現階段談判的結果決定。TPP談判由美國高調啟動并主導著談判議題、進程和主要內容;但另一方面,TPP的實施推廣,并不是完全由美國單獨決定的,而是各方力量博弈的結果。美國、日本、東盟,以及包括俄羅斯和加拿大在內的外圍大國,都對TPP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不可忽視的作用。
(一)美國:TPP發展的推動者和未來走勢的主導者
美國加入TPP談判是出于促進自身經濟發展、推動美國出口增長的需要。為了實現美國政府提出的“國家出口計劃”(NEI),達到2014年美國出口增長一倍,并為美國創造200萬個就業崗位,降低失業率等目標,美國對具有市場潛力和處于快速發展進程的亞太國家愈加重視,以便為美國企業的投資和出口創造機會。TPP協議為美國企業和出口商重新進入亞太國家市場搭建了平臺,起到了橋梁作用,加入TPP可減少因亞太區域內部貿易協定而造成對美國的貿易轉移和對美國出口商的歧視。
美國大力倡導和推動TPP也是對近年來亞洲國家之間快速發展的經濟聯系做出的反應。2009年12月14日,美國貿易代表柯克遞交給美國參眾兩院和國會的報告中指出:亞太地區已經成為美國制造業、農產品和服務業重要的出口市場。2008年美國對亞太地區的貨物貿易出口額達到7470億美元,其中農產品760億美元,服務貿易出口額為1870億美元;中小型企業對亞太出口額為1730億美元。然而,亞太地區的貿易協定中美國沒有參與的協定數量正在增多,其中已經實施的貿易協定有175個,等待實施的有20個,正在談判中的有50個,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市場份額正在被削弱。⑧美國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2010年的報告指出,2000以來亞太地區內部的一體化進程加速。地區內重要的地區/國家(包括中國、東盟、日本、韓國)的一體化進程遠遠優先于WTO或APEC框架的一體化協定。這些國家正在建立對美國的“亞洲區障礙”(Asian Bloc),將美國排除在重要的地區經濟論壇,對美國的出口商品和投資存在歧視。⑨為了融入亞洲區域內貿易協定,避免被亞洲邊緣化的危險,美國決定加入TPP談判。
現階段TPP“P8”框架下,美國經濟收益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為美國重返亞洲、參與亞太區域一體化提供了平臺,拉動美國出口;第二,加強美國與三個小國(文萊、新西蘭、越南)的貿易聯系,將美國的“白金”標準(包括勞工標準、環境、知識產權等)嵌入了與新加坡、澳大利亞、秘魯和智利的雙邊自貿區協定;第三,協調現有美國與新加坡、澳大利亞、秘魯和智利之間多個雙邊FTAs的條款規定,減少了交易成本。
現階段TPP的P8/P9框架,絕不是美國推行TPP的最終目標。美國推行TPP的目的是建立一個比“ASEAN+3”或“ASEAN+6”“更高標準的協定”、“更符合美國意愿的協定”;通過TPP協定成員國范圍的擴大來提升美國在亞洲的經濟地位。美國對知識產權保護、標準、透明度和勞工權益以及環境等問題十分重視,并希望借助TPP推行自己的貿易議題,為美國服務業、制造業和農業尋求廣闊的亞洲市場,通過構建“TPP模板”,以新成員加入TPP框架的方式減少雙邊FTA談判成本,主導地區內的一體化進程。另一方面,現階段的TPP成員國尚沒有包括本地區經濟增長速度最快,經濟規模足夠大的國家/經濟體,因此將地區內的大國,如加拿大、墨西哥、日本、韓國等納入多邊框架,是下一階段TPP發展的必然趨勢。
(二)日本:TPP深度推廣的重要參與者
目前,日本國內對于是否加入TPP談判意見仍不統一,這源于不同政治集團和產業部門之間的利益分歧。反對加入TPP的意見主要集中在農業部門。日本因其農業生產規模小,勞動力成本高,長期依靠財政補貼和貿易保護。日本農產品的平均關稅為21.0%,其中魔芋為990%、花生為500%、大米為490%、雜豆為460%、黃油為330%、淀粉為290% 、砂糖為270%、小麥為210%、脫脂奶粉為200%。USDA(2008)數據顯示,日本每單位農戶產出值中有47.81%源自于政府補貼,而歐盟、美國、澳大利亞分別為24.89%、6.85%、5.85%,可見日本農業生產受到政府補貼力度之大。一旦加入TPP,對農業部門進行關稅和補貼削減,會直接對其造成沖擊。農林水產省研究報告指出,加入TPP廢除關稅(含進口附加稅)將對日本農業造成毀滅性打擊,農業生產額8.5萬億日元將減少4.1萬億日元(其中大米2萬億日元)。糧食自給率從目前的40%左右下降到14%,農業相關雇傭則減少340萬人,農業所發揮的防洪、涵養水源等多種功能也將減少3.7萬億日元。
2011年,日本大地震后,加入TPP的決策被擱置,延后參與TPP的談判;2011年9月,日本政府重啟了關于加入泛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談判。大地震之后,日本社會對政治、經濟、社會生活的關心發生了變化,國內經濟發展需要和國際政治環境雙重因素促成了TPP談判的重啟。
從經濟因素上來看,加入TPP旨在提升日本企業的國際競爭力,推進國內農業改革,重振日本經濟;加入TPP會在協定成員國范疇之內為日本企業提供優先待遇,擴大日本制造在新興市場國家和發達國家的出口機會。日本作為制造業人均產出最高的國家,占據出口市場的先機對日本整體的經濟拉動作用將會十分顯著。地震后,日本面臨著經濟層面產業轉移和海外拓展的需要。災后重建的要求十分迫切,產業轉移和海外拓展的行業具備較強出口競爭優勢和增長潛力,汽車、電子、化工、冶金等產業的海外生產和投資會對于日本本土的經濟重建起到“反哺”作用,“走出去”成為日本加入TPP的重要動因。加入TPP會提高日本經濟的效率和增長持續性,長期看有利于資本和勞動力的有效配置、實現技術水平的升級和提高整體的競爭力。
根據RIETI(2011)測算,日本如果加入TPP,GDP可以增加0.8%(4萬億日元)左右。在價格方面,匯率變化對GDP和失業率的影響更顯著。同時,報告也指出,與實體方面的出口和生產相比,加入TPP帶來的“打開國門”信號對國際資本吸引的影響會更大。另外,根據日本內閣府測算,加入TPP也會為日本每年帶來2萬億~3萬億日元的經濟收益;經濟產業省測算,如果不加入,到2020年,日本的GDP將可能減少10萬億日元。從實業家企業層面來看,根據日本調查公司帝國數據庫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實施的企業意識調查結果,在1萬900余家日本主要公司中,有65%的企業認為日本有必要加入TPP,其中服務業、房地產業、制造業、批發業等7個行業認為“有必要”的超6成。⑩
日本加入TPP,在亞太經濟一體化格局中占據有利位置,有助于實現“平成開國”!的目標。加入TPP使得日本在亞太地區制定相關貿易、投資、競爭等經濟規則和標準擁有更大的影響力和話語權。日本政府將包括日本-歐盟FTA、日本-中國FTA以及TPP在內的三者視為“日本對外的最重要的經濟伙伴協定”,認為加入TPP的談判有助于增加美日雙方的信任,在一定程度上實現對外關系的牽制和平衡,在對歐盟、中國的雙邊談判中增加談判籌碼和商討余地。
TPP談判進程發展迅速、成果顯著,美日雙方高層接觸中美國的不斷示意和敦促,日本經產省表達了希望能夠在2011年11月份宣布加入TPP談判的意愿。加入TPP協定,占據除美國之外的主導權,潛在經濟、政治、戰略收益足以抵消日本農業部門所付出的進入成本。日本加入TPP的談判關鍵在于,農業部門以何種形式開放,是否會采取過渡條款。從日本國內政策上看,2010年11月開始制定農業改革的基本方針,相關的農業改革已經開始推進,為加入TPP創造條件。
(三)東盟:被TPP戰略性分化
在加入TPP協定的態度方面,東盟成員之間出現了分化。與東亞一體化發展的進程不同,東盟作為一個整體,并沒有對是否加入TPP做出回應。目前,東盟十國按照加入TPP的進程和態度可以劃分為三類:第一類,已經成為TPP成員國/部分成員國的國家,包括新加坡、文萊、越南、馬來西亞;第二類,對TPP協定表示興趣和加入愿望的國家,包括菲律賓、泰國、印度尼西亞;第三類,沒有對TPP協定做出任何回應的國家,包括老撾、柬埔寨、緬甸。
第一類國家中,越南的加入具有一定典型性。在P8成員國中,越南與其他7個成員國的經濟發展水平差距甚大;作為一個新興經濟體,越南在2007年才加入WTO,其貿易開放程度和自由化水平與TPP宣稱的“面向21世紀,高標準”的自由貿易協定標準相距甚遠;越南最初以“觀察員”身份參與,并最終成為TPP正式成員國,主要體現了美國的戰略意圖。在雙邊FTA戰略中,美國選擇的伙伴國首要條件是對方為美國的重要盟友,在政治安全領域和經濟領域可以實現全方位、更緊密的合作。@TPP成員國的選擇方面,美國也堅持了這一原則。
第二類國家,是典型的“跟隨者”。新加坡等國繞開東盟(ASEAN)整體,以單獨身份與其他國家和地區開展雙邊FTA合作,損害了東盟內部經濟欠發達的國家利益,對東盟內部的團結產生了消極的作用。TPP的構建產生了強烈的示范效應和催化效應,菲律賓準備進行改革調整政策以便加入TPP#, 泰國對外貿易談判官員也表示了應當盡快加入TPP談判。非TPP成員擔憂不能分享區域協定的成果和收益,被新興的地區一體化協定邊緣化,因此產生了加入的意愿。泰國、印尼、菲律賓能否同越南、馬來西亞一樣加入TPP談判,成為正式成員,取決于P9成員國的意愿和TPP協定關于新成員準入的規定。
東盟在亞太地區的格局中,十國被TPP協議戰略性分化,在多邊合作機制中被弱化,失去了目前在東亞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中的主導地位。在“10+3”和東亞峰會框架下,東盟國家都是以“一個身份”和“一個聲音”表達政治經濟的訴求,依托集團力量,從而實現與地區內大國的博弈和平衡,在區域經濟合作中起到核心作用;一旦十國被分化,各國就不得不 “以小博大”,跟蹤觀察、靈活機動成為了參與地區一體化合作的策略。這決定了東盟國家在TPP進程中影響力有限,不具備決定TPP走勢的決定作用,屬于外圍跟隨者地位。
(四)俄羅斯和加拿大:重要的外圍大國
在2010年9月TPP第三輪談判之前,加拿大就表明了愿意參與的意愿。加拿大貿易部長彼得·凡·洛安(Peter Van Loan)表示如果加拿大加入了TPP,將會對談判作出正面且積極的貢獻。$ 在與P9成員國的雙邊非正式討論中,加拿大也進一步表示了愿意參與討論的態度。但是美國卻以“部分成員”認為其在一些領域的開放程度達不到TPP要求的水平,拒絕了加拿大加入TPP的申請。
從經濟發展水平、貿易開放程度以及貿易規模上看,TPP吸收加拿大為成員國,可以擴大其在亞太地區的影響范圍,符合TPP長遠的目標。但美國對加拿大一些敏感部門(如家禽和奶制品)的開放仍持懷疑態度;更為重要的是,現階段美國作為單獨大國,在TPP框架下擁有主導權,新的大國加入可能會干擾其對談判進程的掌控和TPP規則的設置。在TPP協定按照美國意愿形成地區一體化的“高標準模板”之后,吸收加拿大的進入是必然的發展趨勢。
對于TPP協定,俄羅斯并沒有直接表示愿意加入的態度;但作為APEC成員國和亞太區域內的大國,俄羅斯從未放棄過其在亞太地區的利益和合作。俄羅斯也正在積極進行與東盟的能源開發與農產品的合作;2011年東亞峰會的擴容,俄羅斯成為正式成員;2012年,俄羅斯將擔任APEC主席國,加強與APEC成員之間的經濟聯系。一系列的舉動表明,俄羅斯對亞太地區合作的參與已經從“名義上的成員”發展到實質參與%。TPP協議的構建影響了俄羅斯在亞太地區格局的地位。盡管俄羅斯的貿易開放程度和一體化水平不如本地區其他主要國家,但隨著近年來的重新崛起和復興,俄羅斯在亞太地區政治、環境、能源、安全等方面發揮著不容忽視的作用。
三、TPP構建的潛在影響及我國的應對
目前,我國尚未參與到TPP的談判過程中,屬于“外圍”國家;但另一方面,TPP主要涉及亞太國家,TPP很有可能改變亞太區域合作的格局和趨勢,從而對我國在區域合作領域方面產生消極的影響。因此,加強對TPP的研究和認識,提出有利于我國應對的策略是本部分研究的主要內容。
(一)對亞太區域合作格局和趨勢的影響
在亞太區域合作中,TPP協定為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的構建提供了途徑。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最初由2004年APEC工商咨詢理事會提出,旨在改變APEC的非約束性“單邊主義”機制,形成在亞太區域內具有約束力和機制性的合作框架。布什政府在2007年表示了對FTAAP的支持,但此方案的推行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奧巴馬政府推行的TPP協定可以成為FTAAP過渡階段,起到“墊腳石”的作用^, 也體現了美國政府在亞太地區策略上的統一性。由一部分亞太國家和地區先達成TPP協定,再通過成員國擴大吸引更多APEC經濟體進入,最終實現FTAAP的合作機制。
TPP協定對現有東亞一體化模式帶來了沖擊,美國因素使得東亞一體化格局的不確定性大大增加。東亞一體化進程已經取得了一定的階段性成果:東盟內部一體化進程加快,東盟-韓國自貿區談判已經完成,東盟與澳大利亞、新西蘭、印度都簽訂了自貿區協定,基本上形成了“10+1”、“10+3”、“10+6”的區域合作模式。美國主導下的TPP框架對以東盟為核心的現有一體化模式帶來了威脅。東盟一方面希望能夠借助美國來平衡亞洲力量;但另一方面,在多邊區域合作框架下,東盟的主導作用被弱化,喪失了一體化進程中的樞紐作用。
(二)對我國的影響及我國的應對
TPP的規則使得最初成員國具有“先發優勢”,只有全部成員國完全同意和通過的情況下,才允許新成員的加入。成為TPP的成員國,則對新成員國的進入具有決策權。這就在一定程度上賦予了TPP成員在本地區左右經濟與戰略格局發展的影響力和主導權。
從多邊框架角度來看,TPP協定實行后,根據協議中的勞工標準和環境保護標準等“高標準自貿區協定標準”,我國將面臨“TPP絆腳石(TPP Blocs)”的威脅,使得我國在亞太區域內的貿易、經濟一體化進程中陷入被動的局面。如果TPP成為亞太自貿區的過渡和發展途徑,中國有可能面臨被區域一體化進程排除在外的危險。從雙邊角度來看,今后在中美兩國的雙邊經濟貿易往來中,美國多了一項談判籌碼,而中國則多了一項障礙。
即使想通過加入TPP協議改變現狀,接受美國已經制定的標準和準則,貨物貿易零關稅、服務貿易否定列表、保護主義的勞工條款、知識產權等主要條款,都對中國極其不利,進入成本極高。因此,對正在制定和談判中的TPP協定,中國需要保持高度的關注和緊密的追蹤,不能置身事外。
另一方面,對TPP問題也不必過分擔憂。首先,TPP自身發展前途未明,能否實現最初構想,還要看美國和其他成員之間的推動力量與協商。其次,與本地區主要的大國存在戰略合作的機會,“10+1”、中日韓的區域合作進程的深化具有可行性。經濟上的合作互利是我國“10+1”、“10+3”的基礎,促進區域內一體化的深入是我國突破TPP的途徑之一。最后,充分利用雙邊合作機制和自貿區框架,營造與周邊國家的穩定和諧關系和環境,減少對美國市場的依賴,減少TPP帶來的負面影響。
四、前景展望
由于2008年美國的高調介入和參與,TPP協定的發展目標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其所代表的多邊合作框架引起了廣泛的關注。一年四次TPP談判以及APEC會議的協商促成了談判進程的加快。但TPP談判的推進也面臨著關鍵性問題:成員國之間經濟發展水平和貿易開放程度差距甚大,如何將成員國之間較強的差異性統一在TPP標準下,并且實現預期的“高標準”;雙邊自貿區談判中難以推進和達成一致的條款,TPP框架下如何過渡實現,是亟需解決的談判中技術性難題。
目前,TPP談判的前景充滿不確定性,亞太區域內大國之間博弈影響其發展的方向和走勢。作為擁有主導地位的美國,究竟會投入多少外交/政治資源,促成TPP協定的達成;美國的推動能夠為加入TPP的亞太國家帶來多少收益,目前還不明朗。外圍地區性大國,如日本、加拿大對待TPP的態度是否會發生變化,在敏感部門的開放與戰略意圖和經濟收益之間會如何權衡;小國的追隨和加入是否會對大國產生“羊群效應”,從而達到以小國加入“量”的改變促成大國加入“質”的改變,這些也是需要進一步關注的問題。
注釋:
①New Zealand Minister of T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