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龍與　“挖墻腳”

　　人才的故事是香港電影史的主軸，演繹出比幕前更精彩的幕后故事。既然是香港，既然高度商業化，對人才的爭奪和出走，自然是屢見不鮮。
　　最經典的情節屬于李小龍，李小龍是一條龍，卻當然地成為調虎離山的主角。李小龍的崛起背景是當年“邵氏”和“嘉禾”兩大影業公司的激烈對決。1970年，在美國發展的李小龍表達了回香港發展的意愿，數家公司回應，但投資不得低于60萬元的條件讓小公司望而卻步，只剩下嘉禾和邵氏。
　　李小龍本對實力雄厚的邵氏更有興趣，老板邵逸夫的條件卻不優越：每部片酬只有2000美金，還要簽長期合約，與邵氏旗下的明星藝員并無區別。李小龍仍表示只要邵氏寄去劇本等相關資料，可再做商量。邵逸夫卻看準李小龍在美國發展并不如意，擺派頭要求李小龍先回香港。李小龍豈能忍下如此慢待，堅持要求邵氏到美國去商談，雙方陷入僵持。這局面恰好讓邵氏的對手嘉禾見縫插針，派特使前往美國向李小龍表達誠意，開出每部片酬7500美金的條件。接下來，才是光芒閃爍的李小龍傳奇，《唐山大兄》、《精武門》、《猛龍過江》等經典作品，讓“功夫”成了一個英語單詞。沒人聽邵逸夫老板說過，他是不是為錯失李小龍后悔過。
　　其實，在李小龍之前，邵逸夫早受過痛失人才的打擊，失去的正是后來的對手、嘉禾老板鄒文懷。鄒文懷本是邵氏重臣，50年代末起一直為邵逸夫打理電影業，1970年卻“叛離”出走，自創了嘉禾公司。鄒文懷自己就是一只下山虎，在李小龍之前，他還從邵逸夫手里挖走了因《獨臂刀》名噪一時的頭牌男星王羽，拍出《獨臂刀大戰盲俠》。《獨臂刀》開創了華語武俠電影新浪潮，是邵氏的金字招牌，邵逸夫不愿坐視這樣的資產流失，便以版權問題與昔日的管家鄒文懷對簿公堂，鄒文懷則以他本人和王羽也參與《獨臂刀》主創為由周旋，雙方在訴訟上纏斗一時。
　　在王羽、李小龍之后，財大氣粗的邵氏似乎并未汲取教訓，再度被嘉禾挖墻腳，對象是冷面笑匠許冠文。許冠文已因《大軍閥》而成名，1973年向邵逸夫交上心血劇本《鬼馬雙星》，卻被邵老板以劇本差為由拒絕拍攝，真實原因是許冠杰提出了與邵氏合資并平分利潤的條件。此時，許冠文的弟弟許冠杰已是嘉禾的簽約藝人，嘉禾馬上與他掛上了鉤。1974年，嘉禾出品的《鬼馬雙星》上映，成為票房冠軍，接下來，許冠文連續五年為嘉禾奉上了五個票房冠軍。
　　其實，許冠文的恩師、《大軍閥》的導演李翰祥也曾是邵氏的叛將。那是在60年代，嘉禾尚未成立，邵氏的死對頭是“電懋”。為了打擊邵氏，電懋的老板陸運祥決定調虎離山，鼓動邵氏王牌導演李翰祥自立門戶，并提供資金支持。李翰祥跑到臺灣自組國聯影業公司，幾乎帶走了邵氏半數精英。不過，邵逸夫倒是有肚量，1972年將李翰祥重招旗下，拍出了風月笑片的鼻祖《大軍閥》。
　　在上述的故事里，似乎創造了香港影業輝煌的邵逸夫是個沒有眼光的老板，其實，屢被挖墻腳跟機制有關。邵氏實行“大片場制”，要求演員及導演簽約一年至數年包身約，期間不能在外接戲，對員工工資水平有所限制，創作拍攝權掌握在邵逸夫等少數高層手中。這種方式頗有點兒“計劃經濟”味道，其實是充分保證資方的利益，也一度被證明能成功地造星、賺錢，邵逸夫即便識得哪個有潛力的人才，也不能輕易接受對方開價而壞了規矩。鄒文懷為跟邵氏對抗，便來個“制度創新”，不但采取獨立制片，將與演員的雇傭關系改成合作分賬關系，還建立了“外判制”，由衛星公司包拍影片，導演、演員擁有決策權。
　　當年香港影壇的機會多多，猛龍過江和猛虎下山的道路一直擺在那里，前提是，你得真是龍和虎才行。